不过须臾，男子的左眼变得灰白，一下子没了视野。
一抹白光从其眼中飞出，收入神像之中。
“哗啦啦……”
一阵清脆的声音回荡。
金灿灿的铜板凭空出现，掉落在瘦小男子的面前，积了一大堆。
男子大喜，连连感谢神明恩赐。
其他人见了不由得眼红，但也不该在庙中造次。
接着，又有一枚红枣滚落在地，落于一妇人面前。
“取你一耳，可愿？”
“民妇愿意！”
一如之前，神像显灵，取妇人右耳之聪，收纳入神像。
妇人忍不住掏了掏耳朵，发现自己耳朵真的失聪，听不见了声音。
还没来得及感受自身的变化，就有一堆钱币落于身前。
妇人惊喜，忍不住叩头拜谢。
之后，神像光芒收敛，复归如常。
村中长者见了，便组织人离开神庙，将带来的祭品也留了一部分。
至于村中两人所得的钱财，有一部分被交公，已经是村里的规矩了。
待村民都走后，神庙之中传来一阵的动静。
神台之下，一个半人多高的黑影冒了出来。
黑影披着一件袍子，不显真容，很快一溜烟就窜出了神庙，然后往后山而去。
不过黑影跑了一段路，就觉察到一丝不对劲。
它目光一侧，竟是见到一个小女娃奔来。
嗯？哪里来的娃儿？黑影心中奇怪。
下一息，只见青婉小手一挥，一把豆子撒出。
豆子于半空中变化，迅速长成一个个豆兵，气势汹汹冲向黑影。
黑影见状冷哼一声，沙哑道：“呵，哪里来的妖精，敢对本神出手，不知死活！”
说话间，黑影挥袖，一道金光打出。
金光猛然炸开，有几只豆兵猝不及防，直接被炸成了齑粉。
青婉不禁小脸一皱，神色变得严肃，双手施法攻击向黑影。
双方交手几招，一时不分胜负。
黑影顿时感觉有些不安，幽幽道：“你这妖精倒是有些道行，本神不与你多计较……”
黑影一脚踩地，准备施展遁术离开。
然而下一瞬，它就感觉到了一股阻力，直接压制了它的行动。
黑影转而侧目一看，发现一个年轻男子大步而来。
陆正目光淡漠，“你装神弄鬼，愚弄百姓，想走就走！”
陆正轻轻抬手，有剑气肆虐而出。
黑影心中一惊，连忙施展神通抵挡，有金光夺目耀眼。
然而很快，金光便被凌厉的剑气掩盖下去。
黑影穿着的袍子也被剑气搅碎，露出里面的真容。
不远处的青婉瞪圆眸子，“老鼠！”
眼前所见非人，反而和老鼠没什么区别，这让青婉大失所望，没想到这只野神长这么个丑陋模样，和神庙的那尊神像的差别也太大了。
晏闻言大怒，“你才是老鼠，本神是神！”
青婉不禁摇头道：“我怎么可能是老鼠呢，我是豌豆草啊，你这只老鼠神的眼睛真不好使！”
晏更是气极，不满道：“本神不是鼠，你眼神才不好！”
陆正盯着眼前的野神看了看，开口道：“看你的模样，是鼹鼠？论起来，好像和老鼠真不沾边……”
陆正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人是怎么看待这种生物的，不过想来也差不多。
“看吧，看吧，你这个人还是懂得多……”晏悠悠道，“不过你们两个对本神出手，大不敬啊！”
面对着陆正和青婉，晏无法逃脱，但也没有多慌乱。
陆正看向晏，“你取人眼、耳，是为了修行？像你这样的生灵，似乎天生六识有缺陷……”
被陆正戳破了意图，晏倒也不恼。
晏淡淡道：“本神与百姓做交易，各取所需，还轮不到你们来管。你又是什么人，敢管本神的事？”
陆正微微一笑，“一个路过的读书人。”
晏恍然，挥了挥爪子说道：“难怪看你有点本事，也罢，既然是读书人，本神也不和你多计较。把路让开吧，本神还要回去修炼，时间耽搁不得！”
它还要回去把得来的耳聪目明尽快炼化，哪里有空和陆正闲扯。
陆正眼眸微眯，“你一个野神，做出这样的事情，陆某很难让你离开啊。”
晏闻言目光一凝，“你想做什么？我跟你说，本神可不是好惹的，本神虽是野神，但受百姓供奉，且得县里城隍准许立庙！”
“本神劝你不要自误，免得城隍大人把你的功名给剥了去！”
第289章 榆县城隍
楚国有城隍，而且各州县供奉的城隍多有不同。
而各县城隍的地位，比之一县县令还要高。
不过城隍很少出来主事，主要是镇守一方，遇到衙门管不了的事情方会出面。
至于文庙，楚国亦有但不多，皆存在于重要的州县。
楚国读书人的地位，也没有那么高。
人才的选拔除了科举，还可以通过地方举荐。
晏所说让城隍剥去功名的话，也并非什么夸张之言。
一地的城隍，的确是有资格除了读书人的功名，当然也得看读书人的功名高低。
陆正听到晏的警告话语，心道难怪对方面对他们还这么有底气，居然还是有后台的野神。
城隍，那已经是属于官府册封才有的正神。
陆正有些奇怪，这只野神怎么和一位城隍搭上的关系。
他想了想，问道：“你说你与本县城隍有关系，如何证明？”
晏闻言不禁道：“你这人……罢了，本神给你看看。”
说罢，晏抬起爪子撩了撩额头，一道金色的印记在眉心处浮现，看起来好似一个羊头，散发着另一种神道气息。
陆正看着晏额头金色的印记，能够感受到一丝精纯的神力，比之晏身上的神力纯粹了很多。
晏不耐烦道：“这是城隍大人在我身上留下的神印，这下看清楚了？”
陆正指了指印记，疑惑道：“为什么是个羊头。”
晏翻了个白眼，“你哪里的读书人，不知道我们县城隍是羊神吗？不是羊头难道是人头？”
“原来如此……”陆正微微点头，“但陆某还是不明白，城隍为何会纵容你如此行事？”
论起来，这只野神不得官府册封，但既然是城隍准许存在的野神，也算是编外神员，居然以钱财利诱百姓，窃取六识修炼，和妖鬼无异了。
晏闻言大感不满，“你这个年轻人，问题怎么这么多！本神没空陪你，你问题多，去找城隍！让开，让开！”
晏一脸不悦，想要离开这里，却依旧被一股无形之力阻拦，竟然连它的神力都无法破除。
陆正呵呵一笑，“陆某若是不让，你当如何？”
晏神情一滞，愤愤道：“年轻人，非与本神过不去？”
陆正淡淡道：“为了不耽误大家的时间，我问什么，你说什么，怎么样？”
晏气笑道：“本神若不言，你想怎么样？”
陆正抬起右手，握拳道：“看见这个沙包大的拳头了吗？”
晏瞪眼道：“你敢，你敢打我，那就是打城隍大人的脸，这是找死！”
陆正见这只野神依旧执迷不悟，不由皱了皱眉头。
下一息，但听砰砰两下闷响，还有一道惨叫声。
陆正微笑看着躺在地上抽搐的晏，询问道：“现在，你可以说了么？”
晏一脸痛苦不堪，“你，你，你问……”
万万没想到，这个读书人还真敢动手。
晏还以为自己足够皮糙肉厚，却根本抵挡不了陆正的拳头，打得它体内翻江倒海。
陆正这才缓缓开口询问了解情况。
本县的城隍原是一只羊妖，后面被官府册封为神，成了榆县一县之地的城隍。
而晏也本是山中妖怪，后来阴差阳错让城隍看中，赐下神道功法，使其走上神道修行之路。
再之后，晏派到较偏远的村落，当起了一位野神，帮忙收集百姓的香火念力。
得到的神道香火，晏每个月还得上供一部分给城隍。
为了得到足够多的香火，晏不得不想出各种法子谋取百姓香火，甚至还请教过其他神明。
一月两次的祭祀，都是晏自行决定。
频繁的祭祀，消耗的是百姓的精气神和各种物资。
晏偶尔会给出一些钱财，但整体说来，却并没有让百姓受益，反而付出了不少。
陆正皱眉问道：“你骗取百姓的六识修行，难道也得了城隍的准许？”
晏反驳道：“什么叫骗，本神拿了钱，他们也心甘情愿……”
陆正心想这话说得，就跟地主乡绅压榨了农户，逼得人卖儿鬻女求活，还说人家是自愿的一样。
陆正眼神一冷，“我问的是，城隍是否准许？”
“这个……”
面对陆正的眼神，晏愣是无法说谎，而是道：“城隍大人哪里会管这种事，即便知晓了，又没什么，一些普通百姓而已。这年头，穷死饿死的百姓多了去了，本神如此行事，又没那般，你一个读书人，是不是管得太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