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青色常服的中年人站在屋檐下，悠悠然活动身体筋骨，打着太极拳。
“练得身形似鹤形……”
中年人举手投足之间，都带着一股出尘的优雅气质。
“呼……”
一套拳法打完，中年人长吐一口浊气，看着屋檐边如珍珠串起来的雨帘愣愣出神。
“这雨啊，再不停，花园池塘里的鱼儿都要游到这里来咯……”
一想到那样的场面，中年人反而觉得是一种妙趣，忍不住眉眼带笑。
院外，有人踏水而来，来人是府中管事。
管事朝着中年人恭敬道：“大人，吕家商铺的吕良，说是给大人带来了一株灵参。”
张昱闻言，眼眸一亮，“当真，让他来我书房！着人沏壶好茶过来！”
作为一个入了门的修行中人，张昱最喜丹道之术。
主要是他资质不够，便想以丹药提升自己的道行，最不济也要延年益寿。
不过炼丹也是门大学问，还得消耗的不少灵物，他的家底实在不够挥霍。
有人愿意送来灵药，自然是乐得接受。
管事得了吩咐，连忙匆匆离去，不顾雨水浸湿了裤腿。
张昱乐呵呵转身回屋，坐到书台边，拿着一本南华经翻看起来，静候客人到来。
先有府中下人送来热茶。
很快又有一个大腹便便，穿着锦衣的男子走来。
吕良朝着张昱客气行礼道：“吕良拜见县令大人！”
张昱笑呵呵道，“坐坐坐，我们也算老熟人呢，不必拘泥。”
吕良没有入座，而是从怀中拿出一个玉盒，呈到张昱的面前，“今日有亲戚来访，送了吕某一株灵参，我知晓张大人最喜此物，便一刻不停送了过来，还请大人收下……”
张昱面带笑意，“你有心了。”
张昱伸手拿过玉盒，打开一看，瞧了瞧。
玉盒之中，放着一根尺长的人参，隐隐散发着一股特别的幽香。
张昱眼睛一亮，脸上笑意更浓，“好好好，是根好东西。”
张昱一点也不客气，先把灵参收了起来，转而又道：“这大雨天的，吕老板还亲自过来，快快快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吕良应了一声，这才坐到旁边的客位，端着茶水喝了几口。
吕良放下茶杯，幽幽道：“大人啊，今年的这一场雨成了灾啊！”
张昱闻言，神色平淡道：“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本官也莫法嘛！这老天爷发大水，我也求不走啊！”
吕良不禁道：“老天爷不宽容，大人能不能宽容一二？”
张昱眼眸一眯，“怎么说？你们吕家又有人犯事了？谁被抓起来了？”
吕家是县里的大商大户，家族子弟不少，免不了有人仗着家世作奸犯科。
以前就少不了有吕家人犯事，张昱还以为又有人犯了事，这一位是来要人的。
吕良连忙摆手道：“这倒没有，我家的子女都是本分人！”
听闻此言，张昱忍住笑意，问道：“那你什么意思？”
吕良愁眉苦脸道：“这么大的雨，家里的那些田地都被淹了，今年怕是没什么收成了。大人能不能宽容一二，减免一些税，不然家里都没粮揭锅了……”
张昱眼睛眯了眯，你吕家是本地的大粮商，跟他说这些？
再者，全县又不是只有吕家受了灾，其他人都还没来这里卖惨呢，一个粮商倒是先哭上了？
若是连吕家都揭不开锅，其他家家户户不早饿死了？
张昱沉吟片刻，幽幽道：“这减不减税，不是本官说了算的嘛……”
吕良表情微动，心中嘀咕大丰县的某些税，就是这位加起来的，现在还不能减了？
再说如此灾情，按情况也是该给百姓减税，还有赈灾的。
他来此就是想探探情况，结果看来这一位主根本不松开啊。
吕家那么多没免税的田产，要是一点不减，不得亏大发了。
“大人真不能通融一二？”吕良不禁道。
张昱不紧不慢道：“大丰县的灾情，本官已经上报上去了，减免一点税应该没有问题，说不得还要分发一些赈灾粮，不过嘛，得等到这一场雨停，上面来视察情况以定。”
吕良闻言道：“当真？”
张昱正色道：“大丰县受灾，本官岂能坐视不管？”
如此大灾，他身为一地县令，岂能不去争取一些赈济？
“好好好，有大人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吕良不禁道。
张昱悠然道：“这雨下了这么多天，受灾的百姓恐怕很多啊，本官估摸着上面的赈灾粮，怎么也能有个好几万石……”
“可惜，粮食一时半会儿批不下来，这百姓受灾，本官不能不管不顾。”
“吕老板你先帮我垫个万石粮食吧，拿去卖给百姓，价格定这个到这个数……”
张昱抬手比划一下，幽幽道，“粮价不能定高了，大灾之年，还是要给老百姓一条活路啊！”
吕良脸上的表情一滞，好家伙，上面的赈灾粮都还没有个定数，张昱居然让他先出粮垫着。
而且这出的粮食不是无偿赈灾，而是把粮食卖给那些灾民……
就张昱刚才比划了那两个数，粮食价格比寻常时日翻了好几番，他们这些商人以往哄抬粮价都没这么狠……
当然，今时不同往日，粮食到了这么高的价格，估计还是有不少百姓硬着头皮买。
就不知道有多少人家因为缺钱得卖儿鬻女了。
吕良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商人，心已经够黑了。
但比之这位县令，还是差了太多。
第504章 无德县令
“张大人，这……”
吕良一脸难色，见过空手套白狼的，没见过这么套的。
让他出万石粮食？这可是万石粮食，可不是万石沙土。
张昱悠悠道：“怎么？你们吕家家大业大，还出不起这点粮食？这是让你们垫着，又不是要你们吕家的粮。等上面的赈济粮下来，自然会还……”
“百姓受灾，你们这些本地的大户，不好坐视不管吧？”
吕良心中泛起嘀咕，说得轻轻松松，且不说上面发不发赈济粮，这发下来的粮万一又全入了张昱的口袋，他难不成还真能要回来？
张昱见吕良不语，幽幽道：“吕家主啊，你就放一百个心，你们家的粮税，我会争取免掉的。你们高价卖粮，本官也会照拂一二……这场大雨下来，不止咱们县，其它州县恐怕也受了灾，你们吕家做生意还能亏了不成？”
这个老狐狸……吕良心想他们吕家这次做生意会不会亏，但张昱肯定借此赚得盆满钵满。
细思一阵，吕良微微点头道：“大人说得极是，我这就回去派人调粮，恐怕得要几天时间……”
这一位县令在州府有关系，据说还是来自一个知名的道观，实在招惹不起。
张昱闻言笑呵呵道：“那吕老板你得快些，早早筹备粮食，好卖与受灾的百姓。”
吕良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怎么不干脆直接让他把卖粮食的钱先送过来？
吕良心中郁闷，起身就要告辞。
“等一下……”
张昱招了招手，从手边的一个木匣子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
“拿去吧，本官炼的灵丹，吃了延年益寿。”
吕良连忙拿过小盒子，强装欣喜道：“多谢大人赐丹。”
这灵丹他可不敢吃，鬼知道张昱是怎么炼制的。
他宁愿花大价钱去其他地方求丹师炼丹，也不想吃这玩意。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得做出感恩戴德的模样。
张昱摆了摆手，“吕老板有事要忙，本官就不留了啊，改天再宴请你来府上做客。”
“小民告辞……”吕良连忙作揖，迅速离开了书房。
吕良暗道除了刚才那档子事情，他根本没有什么忙的好吧？
来到外面，大雨依旧纷纷扬扬。
吕良心情有些复杂，之前他还觉得这一场大雨下得好，能借此揽财。
现在嘛，他巴不得这一场雨赶紧停下来。
这世道……吕良微微摇头，心中一叹，好人难做，黑心的人一个比一个黑心。
吕良脚步匆匆，踏着深深的雨水离开。
忽地，他似有所觉，微微一回头，但见有三道不一的身影站在不远处的院墙之上。
再一眨眼，却又不见了踪影。
吕良冷不丁眼神一凝，这大白天的不会是见鬼了吧？
不过想想这里是县令的府邸，应该不太可能闹鬼。
他不禁摇了摇头，迅速加快脚步离开。
书房之中，张昱悠悠然坐在那里，品着温热的香茶，“下雨好啊，越大越好……”
雨越大，灾情越严重，他便更能与上面讨要救济。
忽地，张昱坐直了身子，摸着下巴道：“衙门库房粮仓之中还有不少粮食，可以趁机拿出来卖一部分……”
张昱眼眸闪烁，官粮不好挪用，不代表挪用不了，只要好好运作一番，还是可以给自己谋取到好处。
“足下不去当个奸商，真是可惜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
正在思考的张昱猛然抬头，然后就看到三个人站在他眼前。
张昱心中顿时一惊，有外人来到了他的书房，他竟然毫无觉察。
“你们，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本官府邸……”
张昱开口想要呵斥，但面对陆正那冷冽的眼神，语气一下子软弱下去。
陆正淡淡道：“大丰县闹水灾，不少农田村庄被淹，还有一些水利受损，却不见有官吏救灾。”
“陆某准备去县衙问问情况，不见县衙开门，无人管事，只能来县令大人的这座府邸拜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