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厉鸢这才收手,甩了甩刀鞘上的血迹,退回到了陈墨身后。
那名差役气若游丝,栽倒在地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陈墨看向匡杰,出声问道:“你可知自己错在哪里?”
匡杰咽了咽口水,低声道:“属下眼拙,冲撞了陈大人……”
“和这个无关。”陈墨摇头道:“我昨日入城,并未隐藏身份,可你对此却一无所知,消息甚至还不如蛊神教灵通,你们分部平时就是这么办事的?”
“下官……”
匡杰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
他刚上任不久,屁股还没有完全坐稳,很多地方确实不够周全,但这并不是可以拿来辩解的理由。
“蛊神教在丰木县布局数月,城中有两万多人被种下蛊虫,若不是我等恰好赶到,恐怕现在已经是一座死城了。”陈墨眼睑低垂,语气愈冷道:“这个责任,你能担当得起吗?”
两万人?!
匡杰脸上满是骇然之色,头皮一阵发麻。
倘若真如陈墨所说,那可是严重失职!别说纪卫风了,连他也得跟着一并掉脑袋!
这时,纪卫风适时问道:“陈大人,那些中蛊的百姓如何处置?”
陈墨吩咐道:“去把所有吃过宴席的百姓聚集起来,不能有任何错漏。”
“是。”纪卫风急忙带人走出衙门,开始清点人头。
很快,所有百姓都聚集着在了县衙外的街道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挤满了整条街道。
一个个脸色惨白,表情晦暗,气压十分低沉。
李家那尸骸堆积如山的景象还历历在目,一想到这就是他们接下来要面对的结局,心中就充满了恐惧。
然而就在此时,人群中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快看,那是什么?”
众人闻声抬头看去,只见天边浮现一道红色旋涡,猩红如血,如同飓风般呼啸不休,哪怕相隔甚远,都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压迫感!
一道身影悬在漩涡中心,那些红色气流正源源不断从他体内涌出!
人群顿时骚动了起来。
难道是蛊神教又卷土重来了?
冯六定睛看去,惊呼道:“陈大人,是天麟卫的陈大人!当初在李府,就是他出手救了我们!”
轰
下一刻,旋涡轰然倒转。
无穷无尽的血气如惊涛骇浪般朝涌来,在街道中翻卷着,顷刻间便将所有人尽数吞没!
那血气仿佛有灵性一般,顺着七窍钻入了体内。
百姓们吓得浑身僵硬,紧闭双眼,还以为自己要被灭口了,可痛感却迟迟没有传来,反倒有一股暖流涌入体内,不断驱除着体内的寒气。
“呕”
有人跪在地上干呕着,最后竟吐出了一口黑血。
血液中赫然有一只蠕动着的肉虫!
肉虫暴露在阳光下,身躯迅速干瘪,很快便彻底没了动静。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呕吐声,一只只蛊虫从体内排了出来。
有些还只有指甲盖大小,而有些却已经长到了小指粗细,那锋锐的利齿,光是看着都让人肝胆生寒!
蛊虫本就是寄生于人体而活,会不断吸收宿主的气血,即便没有他人激发,最终宿主也会被彻底吸干精气,成为一具干尸!
“果然有用。”
陈墨俯瞰着下方人群,心头稍定。
在《蛊经》中,有大量关于“肉芝蛊”的介绍。
简单来说,这东西就是通过吞噬血肉,然后将其腐化分解,再通过特殊手段催化,从而化腐为生,凝结出肉芝菌种。
其本质属阴寒,天生便惧怕至阳至刚之物。
而陈墨的气血之力恰好符合这一点。
只要将气血在百姓体内游走一圈,短暂的让他们成为“纯阳之体”,形成不适合蛊虫生存的环境,自然也就主动逃离出来了。
不过这种办法说起来简单,真正实施起来难度却是极高。
足足两万多人,即便只是走个过场,消耗也是极为夸张的,一般的武道宗师根本顶不住。
陈墨窍穴内本身就有充沛的气血储备,再加上玄血归元珠作为补充,这才勉强坚持了下来。
而且对他来说,即便有些消耗,那也是值得的……
【特殊事件:天南狩魔。】
【进度提升中……】
眼前浮现系统提示。
随着百姓体内的蛊虫逐步驱除,进度条也逼近了100%,可直到最后一条蛊虫排出,也没有弹出任务完成的提示。
“嗯?”
陈墨眉头微微一皱。
“真、真的是虫子啊!”
“好恶心!”
“我说这几天怎么浑身无力,多亏有陈大人出手相救!”
“多谢陈大人救命之恩!”
众人欣喜若狂,对着天边的那道身影顶礼膜拜,声浪恍若山呼海啸一般。
陈墨感受到丹田内越发壮大的龙气,并未多说什么,将气血之力收回,转身回到了县衙之中。
“卧槽……”
匡杰亲眼看到这一幕,腿肚子都有点发软。
一方面是惊诧于陈墨的恐怖手段,而更多的还是后怕。
“居然真的有两万多人中蛊!”
“若非陈大人出手,只怕会酿成大祸!”
匡杰快步来到陈墨面前,一揖及地,认真道:“多谢大人救民之恩!”
如果说方才是出于对千户身份的畏惧,那如今这一拜却是心悦诚服,对方此番救下的不仅是城中百姓,同时还有他的身家性命!
“只是分内职责罢了,匡大人不必多礼。”陈墨摆手道。
听到这话,匡杰脸庞好似火烧一般,这原本应该是他和纪卫风的分内之事,结果全都要靠上级来帮他们擦屁股,实在是丢人……
但心中的敬仰却也更深了几分。
果然和传闻一样,陈大人是个真正的好官!
至于方才的冲突,早就抛在了脑后,反正只是皮肉伤而已,无关紧要。
因为过度使用气血,陈墨的脸色略显发白,出声问道:“纪县令,你确定所有中蛊的人都在这了?”
“确定。”纪卫风点头道:“下官带着衙役挨家挨户的敲门,只要参加过宴席的,连带着其家人都一并带过来了。”
陈墨闻言不置可否。
略微沉吟,说道:“匡大人。”
匡杰打了个激灵,应声道:“下官在!”
“关于天南州白鹭城的情况,你可有了解?”陈墨询问道。
“下官本就是白鹭城人士,只是被调任到了南荼而已……”匡杰想到了什么,低声问道:“大人是觉得那边也有魔教妖人?”
“这里说话不方便,进来聊。”
陈墨抬腿走入公堂,匡杰紧随其后。
纪卫风也不敢闲着,指挥着衙役们开始维持现场秩序。
厉鸢轻咬着嘴唇,望着陈墨的背影,神色有一丝担忧。
许幽看出了她的想法,说道:“别担心,陈大人只是消耗比较大而已,并没有伤及根基,修养几天就缓过来了。”
厉鸢松了口气,“那就好。”
“咳咳,不过……”
许幽清清嗓子,说道:“他这状态需要静养,不宜太过激动,厉百户还是尽量克制一下,别一到晚上就往他房间里钻。”
“嗯……嗯?!”
厉鸢愣了一下,随即脸颊涨的通红,结结巴巴道:“许干事,你、你都知道了?”
“拜托,我又不是瞎子。”许幽白了她一眼,说道:“你看陈大人的眼神都快要拉丝了,显然已经超过了上下级的界限……你也不必紧张,这又不是大不了的事情,只要你尽量克制一下就行了。”
“有、有那么明显吗?”
厉鸢低垂着螓首,耳根滚烫。
虽说两人的关系不算什么秘密,但这样被人戳破,还是难免有些害羞。
许幽没再多说什么,眸光闪动。
即便管不住两人,能清净几天也好。
话说厉鸢今晚应该不会去找陈墨了,岂不是意味着自己的机会又来了?
想到昨天陈墨油门踩到底的“凶狠”模样,简直不顾她的死活,感觉整个人都要被撞碎了,不禁暗啐了一声:
“呸,本宫才不要被他欺负呢!”
……
……
大概一个时辰后。
陈墨和匡杰结束了“密谈”。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这位匡百户的来头还不小,他伯父居然南荼州同知,掌管粮运、水利、屯田,虽说秩从六品,但权力颇大。
也是上次“南疆事变”中,硕果仅存的几位官员之一。
而白鹭城就是南荼州城,属于交通枢纽,北上的漕运几乎都要经过此地。
为了报答“救命之恩”,匡杰还特意亲笔写了封介绍信交给陈墨,只要拿着这封书信,便可以在州城获得任何需要的帮助。
这对他来说也算是意外之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