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更倾向于前者,是吗?”不顾他眼中的威胁,边鹰自顾自地说出猜测。

    三皇子维持着脸上的淡笑,眼底却漫出几分冷意,“几年不见,我不知你竟变得多管闲事。”

    “我说过,你们的事我不想掺和。宋锦栗与你素未相识,你不能因怨迁怒于人。”

    他这话一出,马车内除了从外面传来的杂声外,没有其他声响。

    三皇子握着折扇的手不禁用力,他心一沉,即使边鹰对他说过不会涉入他与大皇子的争斗,但他从来就没有真的放心。

    若是边鹰只是荣安侯府的世子便罢了,丝毫不会威胁到他,但是他如今还是安边大将军,手握北境兵权,若得他助力,便是如虎添翼。

    他拉拢不得,面上也要过得去。

    不能和他撕破脸。

    “你是因着荣安临才对他如此照顾?”

    边鹰:“你听过一句话吗?”

    三皇子:“你说。”

    边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三皇子疑惑:“何意?”

    边鹰看了他一眼,不说话了。

    三皇子:莫名其妙,不知所云。

    ……

    房内,宋锦栗站在书案后,面前摆着一张白纸,他执着毛笔,缓缓落笔。

    纸张染上墨水,留下痕迹。

    宋锦栗在纸上写下心中默念的诗句。

    一首诗写完,他将笔搁在一边的黄花梨笔架,双手捧着纸张欣赏,整体看下来,他自评道:“鬼画桃符。”

    他前面二十年写的都是硬笔字,不是他自夸,客观事实证明他硬笔字写的那叫一个漂亮,毕竟参加市里书法大赛还获得了一等奖。

    但是他这毛笔字……还是得继续练。

    宋锦栗是个有耐心的人,他打定了主意要这一手好字,就舍得花时间琢磨,勤加练习。

    他将写过的纸叠放在练过的纸张上,这是他今日写过的第二十一张纸,他每天会用一个时辰练字,其余时间安排看书和雕刻。

    充实得不得了。

    谷风在院中打扫,一阵凉风吹过,刚聚成堆的树叶顿时被吹散了。

    他抬头,天空阴云密布,从早上就被乌云遮住的天此时更暗了,想着不久就会落下一场雨。

    宋锦栗屋子的窗户开着,风灌进屋内,刚整理好的纸张被风吹落在地上,宋锦栗身上的宽袍也被吹的一扬。

    弯腰拾起散落的纸张,用镇纸压在上面。

    他走到窗边,窗外院中树木被吹得摇晃着,他嗅到了空气中的泥土味和暴雨将至的气息。

    院外廊下的铃铛琳琳作响。

    谷风站在屋檐下,叫他站在窗户后,问他:“公子,我将窗户关上吧,免得风大吹乱了屋子。”

    “不用,通通气也好。难得的雨天,我正好可以赏雨。”

    乌云遮天,凉风阵阵。

    不稍几刻钟,雨便落了下来。

    豆大的雨点打在地面,不过一会儿雨点落下的频率变快,雨势渐渐变大。

    宋锦栗看着院子地面完全被雨打湿,谷风还站在屋外,他道:“你回房吧,今日没什么活要你干,叫方舟也先回去,你们二人不用在屋外候着。”

    谷风:“公子,屋内的茶水想必凉了,我去换一壶,换了后就回屋。”

    谷风手脚麻利地端来泡好的茶水,又将屋内的小炉点上,将茶水搁在上面温着。

    免得雨飘进去,他离开时带上了房门。

    宋锦栗从书架上拿出一本志怪小说,脱下鞋袜,半躺在窗边竹榻上,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看四书五经看的多了,他想着看点其他的书,就去了书肆一趟,买回来几本志怪小说。

    文绉绉的书乏味了,就拿出志怪小说提神。

    雨天就适合躺着放松。

    他翘着腿,尖叫时不时点几下,在雨声中,静静地沉浸在志怪世界里。

    直到一道雷声响起,他才注意到屋内光线昏暗。

    他下了竹榻,点上屋里面的灯烛。

    雨连着下了一个时辰还不见停,天色反倒越来越暗,明明刚刚申时。

    宋锦栗扒着窗户往外看,雨势很大,置身雨中撑伞都没用。

    远方天边,雷电蓄势待发,风雨大得令人不安。

    与此同时,官道上,驿使快马赶往都城,身上的蓑衣早已发挥不了作用,衣物都被雨水淋湿,他不敢停留,连雨水落入眼睛都是草草抹下。

    都城城门的守卫尽职尽责地站岗,以目前的雨势,百姓都在家中躲雨他们也清闲下来。

    放空中,却见雨幕出现一道身影,声音夹在雨声中传来:“清河府急报!清河府急报!”

    一人一马飞速进城,往皇城去。

    宫门侍卫见人骑马冲来,看不清那人模样打扮,刀剑才要出鞘,便听到一声:“清河府急报!”

    侍卫们不敢耽搁,打开宫门。

    驿使下马,快跑进宫。

    不久,他身上的急报就出现在了陛下的手中。

    “清河府连日大雨,黄河河势再崩,贼寇与流民结流袭城,有数万之众。”

    皇帝的手不可控地抖了一下,急报掉落在案上,旁边侍立的大太监心里一惊。

    觑了眼陛下,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他小心地放缓了呼吸,生怕被气极的陛下怪罪。

    不过几息,他便听到陛下的声音响起:“去,召边鹰入宫。”

    “是。”

    皇帝又拿起急报,天灾一有便起人祸,周南去往清河府已一月有余,送回来的奏报也称水患治理大有成效,而如今清河府又连日下雨,水患又起,加上流寇,清河府形势严峻。

    朝中势必要派人去解决流寇之乱。

    满朝的武将中,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边鹰,他去平乱,朝臣们必不会反对。

    没有人比他更适合。

    水患之事有周南,平乱之事交由边鹰去办,他不信,那些流寇敢再犯乱。

    皇帝的目光落在“流民与贼寇结流袭城”上,心中火气更甚,天灾便罢,可那些愚民居然趁机袭城,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

    宫中传旨官快速赶到荣安侯府,召边鹰进宫。

    边鹰还未探传旨官的口风,便被拉着上马车,传旨官压着声音,“世子,快些吧,陛下正气着呢。”

    大街上,两边的房屋门窗紧闭,只有一架马车在冒雨行进。

    进了宫,未等边鹰行礼,皇帝便先开口,“你来看这份急报。”

    急报?

    边鹰接过大太监呈来的急报,看到清河府三个字时,表情便凝重起来。

    清河府水患又起,还有流寇作乱,人数之多也表明了水患之严重。

    比之前还要严重。

    他抬头看向皇帝,发现了皇帝的眼中的杀意。他凝眸低头,马上就晓得了皇帝的意思。

    在灾间作乱之人,陛下是万万不会放过的。

    他斟酌着:“陛下召臣来是……”

    皇帝:“朕要你带领五千禁卫,明日启程前往清河府平定流寇之乱,凡是参与袭城的流寇,一个不留。边鹰,朕只要结果。明白了吗?”

    眼中杀意凝成一道锐利的视线,直直射向边鹰。

    边鹰:“臣明白。臣立马去准备。”

    他走后,大太监捧着茶放在皇帝手边,“陛下,边世子能御敌军犯边,小小流寇不在话下,有世子在您不必为此忧心,龙体要紧。”

    大太监最懂陛下喜好,泡的一手好茶。

    皇帝喝了口茶压了压心中的火气,闻言点头,“边鹰是名将才,也确实年轻有为。可惜,太过年轻了。”

    年轻得让他又信任又忌惮。

    大太监陪着他笑了笑,不敢接话。

    都城的雨连下了一日,到了凌晨才停下来,可到了第二日卯时又渐渐下起来。

    按泓朝律,若是天气有变,便可不用早朝,直接去上值就是。

    但是几部的尚书要去乾极殿面见陛下。

    昨日清河府急报直呈天子,几部的大人还不知道。一听到皇帝说起,各各表情一变。

    “陛下,工部周大人坐镇,水患之事不必忧虑,可平乱之事也不得耽搁。”

    “是啊,陛下,清河府是我朝的粮食最充裕的府,水患已是令我朝损失甚重,若是流寇起乱,不但清河府,其他府县怕也会生乱。”

    皇帝:“朕知道,昨日朕已经召见了边鹰,巳时他便可领五千禁卫直向清河府去。”

    “边世子?陛下,派边世子去平定流寇之乱,是否大材小用?”

    “徐大人,边世子为国效力,抵御敌人犯边与平定流寇之乱都是为江山为社稷。陛下既派边世子前往,自有陛下的考量。”

    被反驳的徐大人暗暗观察皇帝的表情,不再多言。

    皇帝:“边鹰还未弱冠,北境如今也已安定,朕让他去平乱也是为了磨炼他,免得他在都城荒废时日。这几日众卿便好好想想,该如何安排水患后续之事,拟个章程呈上来。”

    六部的诸位尚书:“谨遵陛下令。”

    禁卫军营。

    禁卫统领解下身上的蓑衣,一身铠甲泛着冷光,“边将军,五千人马已经整备好,时辰一到即刻出发。”

    边鹰负手站在舆图前,清河府与都城快马三日便可到,禁卫的五千人是精中之精,应当不会耽误。

    可这雨迟迟不停,道路泥泞,怕会影响,平常三日的行程要多上一日。

    离辰时还有一个时辰,他走到屋檐下,看着外头的雨,只希望老天爷眷顾,停了这磅礴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