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又发水患的消息很快席卷都城,城中百姓不敢光明正大地谈论,但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时候,难免不在背地里偷偷说些大逆不道的话。
今年清河府连发两次水患,是不是老天爷对陛下不满,特意警示?
街头巷尾中,邻里邻居碰到一起,坐在家门口低声说着话,时不时就注意周围是否有人经过。
若是见到人走来,便自然地转开话题,待人走了,又继续方才的话题。
不过才一天的时间,城中流言之声愈来愈多。都城如此,其他府城的流言定会更加强烈。
乐食楼雅间,徐校严攒了局,宋锦栗和边楚都在。
徐校严得知边鹰昨日带禁卫去清河府平乱之后,他又是一阵闹,越想越不明白,第二天便拉着人到乐食楼喝酒。
他左手支在桌上,撑着下巴,右手拿着筷子戳了几下碗里的莲藕,“陛下为何不召我去,明明我之前入宫的时候特意和陛下说了,若是有事要考虑考虑我的。”
宋锦栗喝着碗里的藕汤,汤很鲜,莲藕也很粉糯,“陛下自然有他的用意,你在陛下的角度想想,一个是有功的将军,一个是整日吃喝玩乐的世子,他选谁?”
边楚接话:“自然是我兄长啦。”
徐校严放下筷子,眼刀一横,“啧,你说谁整日吃喝玩乐?”
宋锦栗手往后边一圈,朝他点一下头,意思不言而喻。
边楚在旁边偷着笑。
徐校严一手搭在椅子靠背,一手搭在桌边,神情不解,“你为什么总是向着边鹰呢?就因为你们认识早?他就那么厉害,做什么都牛得很?”
“怎么说呢,你不觉得他往那一站,就透着一股独特的气质吗?仿佛世间没有他解决不了的事。”
徐校严虚假地提了提唇角,“呵”了一声,“我还真不觉得。”他双手抱胸,靠着椅背,抿唇咬了几下唇肉,“我得进宫一趟,向陛下求请,让我也去清河府平乱。边鹰昨日出发,前日与昨日都下过雨,道路泥泞,我今日追去,说不定还可以追上。”
宋锦栗和边楚对视一眼,宋锦栗问他:“你来真的?追着边鹰去清河府?”
徐校严认真点头:“不错。”
宋锦栗又问:“我一直想问你,你时不时地入宫骚扰陛下,陛下也允许?”
从徐校严的话里,似乎和陛下关系还挺亲近?
“这些话我悄悄同你们说。”他收起嬉皮笑脸,正了正表情,“陛下未登基前,还是皇子的时候,侯府、国公府可是对他鼎力相助,登基后,我们这些小辈也是在他跟前长大的,在学监时,陛下还时常与我们打马球。只是如今陛下的皇子渐大,朝堂又是另一番景象,其中又多了许多不可言说的事情。”
听他这番话,陛下对他们这些小辈还挺平易近人,没有皇帝的架子。
宋锦栗不多问关于陛下的事,徐校严是打定主意了,他听他这么一说,也有些心动,他不想一直在都城待着,想到其他府城看看。
“陛下若是应许你了,你能不能带上我?”
徐校严:“你也想去?”
徐世子就算了,怎么宋锦栗也说要去?
边楚:“宋锦栗,你怎么也说要去?那,你们都去,我也去。”
徐校严起身:“那我们三个一起去,我这就进宫,你们等我消息。”
徐校严动身进宫,宋锦栗和边楚便在乐食楼中等待。
宋锦栗吃着甜点,看了眼边楚,“你怎么也想着去,跟我们凑个三人行呢?”
边楚:“我不是在府里待着,就是和你们一起,和你们一起还有趣,可在府里闷极了。”
“侯爷那里怎么说?”
“父亲会同意的,他天天挑剔我无所事事,此次跟徐世子出去也是去平乱的,我虽然比不上兄长,但自小也是受过教导的,帮着对付流寇不成问题。”
宋锦栗怀疑地看他,据他所知,边楚练武可是五天打鱼两天晒网的。
“……”对上他不信任的眼神,此刻边楚有些理解徐世子的心情了,“那你瞧着,在清河府我给你看看我的实力,让你对我刮目相看。”
“那我等着。”
皇宫,乾极殿。
“你要去清河府?”
皇帝看着下面的徐校严,有些头疼,这孩子成天想着跟边鹰比较,现在更是知道边鹰去平乱,又想着跟去。
徐校严:“陛下,我自小就在都城,没有机会出去锻炼,请陛下给校严一个机会。”
他郑重跪下。
皇帝叹气,“你是定国公世子,日后袭爵了要扛起保卫边疆的重任,是该让你多多历练。罢,你就去吧。黄河水患不是小事,边鹰平乱外,还要和周南一起安置灾民,你去了也能帮上忙。”
徐校严激动地道:“谢陛下!”
“行了,起来吧。”
“陛下,我这就去准备,今日就出发。”
皇帝叫住他,“今日?太急了。朕给你点五百禁卫,明日出发。”
能够让他去清河府,他不急这一日,明日就明日。
徐校严开开心心地出宫,马不停蹄地去乐食府通知他们。
两人得到消息,也回府准备去了。
宋锦栗回到宋府,从管家那里得知宋父在府中,主动去了宋父的书房。
作为一家之主,宋父的书房大的出奇,多年收藏的书画堆满书架,宋锦栗过去时,他正在欣赏最近新收的名家画作。
宋锦栗进书房时,他也只是抬头看一眼,又低头看画。
宋锦栗也不需要他的理会,讲明了来意后,等着答复。
他是一脸无所谓,但是宋父听到他的话确是吃了个大惊,宋锦栗居然要和定国公世子去清河府?
他眉一皱,第一次仔细地打量起这个二儿子。
“你什么时候和定国公世子来往?”
“狩猎大赛。”
宋父看了他片刻,“你确实变了许多。既然是同定国公世子一起,便是个难得的机会。男儿志在四方,你想去边去吧。离开之前,跟你兄长知会一声。”
得到允许,宋锦栗即刻回院子收拾行李。
宋父继续看画,只是他被宋锦栗一扰,赏画的心情都淡了。
宋锦栗性格懦弱,不善言语,自从患了失魂之症后,倒是敢出府走动,行为举止间也颇有风度,不再是胆怯的样子。
如今还结交上了定国公世子,宋父思绪一顿,他想起了狩猎大赛时,他看到过宋锦栗和边世子一起。
真是不一样了,他居然也和荣安侯世子搭上了。
宋父惊讶之余,心中还是欣喜的,宋安临自小出色,宋锦栗比不上,现在能结交上两位世子,倒是比之前有出息了。
和松院。
谷风和方舟为宋锦栗准备衣物装进包袱,谷风细致地叠好衣物,“公子,我们能跟着去吗?”
宋锦栗拿下一个木盒子,推开盖子,拿出一把匕首。
“你们留在府上,我可不是去游玩的。”
方舟将宋锦栗去侯府练骑射时穿的便装递给谷风,“可是我们不去,谁照料公子呢?”
“我不用人照料,我自己可以,你们不用担心。”
“公子……”
“不用说了,我意已决。”
宋锦栗看了眼包袱,包袱鼓鼓囊囊的,“你们给我塞了多少东西进去,不用太多。”
谷风:“公子,多带些准会用的上。”
宋锦栗由着他,看他忙东忙西,起身去府里的马厩。
疾风带回府后,府上的马奴要靠近他给他喂草料都不行,所以一直是方舟照顾着。
他是府上除宋锦栗外能接近它的人。
马奴在给府上其他的马喂草料,见到宋锦栗停了手上的活。
“二公子。”
“你继续忙吧,疾风我来喂。”
宋锦栗抱着草料去喂疾风。
他摸着马鬃,“疾风,吃多点,明天开始我们要走很多的路,花几天的时间去清河府,路上可能没什么时间吃饭了。”
疾风嚼着草料,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宋锦栗感觉着手下的温度,“真乖。”
疾风吃过了之后,宋锦栗牵着它走几圈。
宋安临就是在这个时候急匆匆过来找他,他一回府就被告知宋锦栗明日要出发去清河府,他没有停歇去了和松院又被告知他在马厩。
宋锦栗看到了他,“兄长?”
宋安临脚步急忙,“你要去清河府?你去那里做什么?”
宋锦栗一下又一下摸着疾风:“兄长,我们在都城中,得到的消息是黄河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可我们不知道具体情形是如何惨重,我不想待在都城里摆着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我想去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你从来没有出过都城,世间难以预料的事很多,你出都城我不放心。”
“我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徐世子和边楚呢,随行的也有陛下的五百禁卫,有什么不放心的。没事的兄长,你就把心放下吧。”
劝说无法,宋安临看出来宋锦栗是不会更改决定了,他无奈,之前觉得他性子好,现在却巴不得他能和以前一样听他的话。
俊朗的脸上满是焦躁,他第一次如此手足无措,忐忑不安,“我派我的暗卫跟着你,我实在放心不下。”
宋锦栗眼睛一亮,“暗卫?兄长你还有暗卫?”
他只在电视剧和小说里看到过暗卫,没想到宋安临有自己的暗卫。
“当然。”宋安临:“我的暗卫会在暗中保护你,你若是有事要差使他们,也可以直接唤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