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碎肉，聚集成了几十个衣衫褴褛，扭曲怪异，但隐约能看出是人形的怪物。
它们重组完成后，并没有立刻发动进攻，而是在自己身上，摸索和比划着什么。
几秒后，狗哥突然想到什么，他有些吃惊，情绪极为复杂地看着那些人形怪物的行为：“他们……在整理仪容着装？”
他这么一说，众人反应过来，这些怪物的行为了那不就是士兵们，彼此检查仪容，整理军服时的模样么！
那群怪物整理完仪容后，扭过头，对着龙首爷，摆出了一个锋矢阵型那是一往无前，准备决死时才会采取的阵型。
队列最后的一个怪物，扭头，冲着林望和同伴们的方向，挥了挥手。
然后，钢骨军的军人们，扭过头，看着面前的龙首爷，忠实地执行了最后一次任务。
“钢骨军，冲锋！”
第257章 贡台前的男孩
爆炸与喊杀声。
血与火。
昏暗压抑的陵墓地宫里。
数百个扭曲狰狞的人形怪物，披着破烂的军装，呼喊着冲向龙首爷。
他们打着简陋的手势，摆出一往无前的阵型。
惨烈决绝，轰然和龙首爷撞在一起。
但他们没有使用俗术。
而是……
轰！
轰！
轰！
钢骨军的军人，接二连三，自爆了。
轰然而连绵的爆炸，把整个陵墓地宫震到颤抖。
许多石块碎裂掉落。
轰然爆炸声中，还会传出狗哥悲愤的喊声：“别弄坏我先祖的陵墓啊！”
“吾主！这地方要塌了！属下护着您和五月姑娘先出去吧！”夜游神大喊一声。
林望不说话，他一跺脚，一片纯白冰面从脚下蔓延而出，生长、覆盖到整个地宫里。
半分钟后，整个地宫被一层厚实冰面覆盖，稳定下来。
而当爆炸结束，烟尘散去，龙首爷从烟尘中昂然走出时，众人才震惊而绝望地发现。
几乎毫发无损。
而钢骨军士兵们，已经彻底消失无踪。
林望站在龙首爷面前。
“夜游神。”
“属下在。”
“渡人。”
“属下领命！”
夜游神说完，在空中盘旋一圈，手里镰刀一抖，变成一把船桨。
漂浮在空中，用自己的船桨，冲着钢骨军军人战死的位置，挥舞了三下。
夜游神一改往日谄媚猥琐的语气，换上一种，极为严肃庄严的腔调，朗声开口。
“尔等守土护民，抗敌死战……有功！如今债务已偿，得蒙应允……可渡！”
“可渡！”
“可渡！”
三声号令后，空气中出现许多半透明的白色人影。
昏暗光线中，人们依稀可以看到，这些人影穿着整齐的军服，大多都是短发的年轻男子。
他们冲着众人挥手点头，之后转身，走向一片虚无，消散在空气中。
在这个过程中，龙首爷一直沉默不语。
等夜游神完成对钢骨军军人的超度后，开口了。
“夜神爷……汝是新晋升的仙家？现在居然还有仙家能晋升？莫非芷璃那女人还活着？”
说完，又摇了摇头：“不重要，这些……都不重要。”
又朝着众人一伸右手：“吃祭糕吗？”
这段话说完，林望眯起了眼：“你是清醒的？被污染的仙家，居然也可以是清醒的？”
龙首爷扭头，褐黄色双眼盯着林望。
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看上去很残忍的笑容：“吾乃万民生火之主，执掌执掌天下万民生计，又执掌帝王权柄！”
肩膀上突然一阵蠕动，咔嚓一声，伸出一团漆黑扭曲的肉团，那肉团又很快变成第二个头颅，顶在肩膀上。
接着，另一边肩膀上，又伸出第三个头颅。
“看到了吗！吾的实力早已达到君级！区区污染……”
黄粱爷吱的一声尖叫：“啊！想起来了！当年你就说过，你实力早就到达君级，只是因为……因为什么来着？你说你想再等一些年再晋升！”
龙首爷低头，看一眼地上的大黄皮耗子：“哦，汝是那个偷吾贡品的小家伙……吾若没记错，汝和芷璃是血亲？”
黄粱爷吱的一声，窜到狗哥肩膀上，躲在狗哥脑袋后面：“本座才不怕你！”
龙首爷哼一声，咧着嘴。
手里把玩着那块，满是眼珠的祭糕：“本座实力早已达到君级，又是天下万民生火之主，区区源生，有什么能力污染吾？”
一翻手，捏起那块祭糕，在祭糕吱吱叫声中，把它丢进嘴里，咀嚼着，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吾当时被腐化，是自愿的。”
“自愿？！”林望眉头一皱，“为什么？”
“别急，北地人。”龙首爷看了林望一眼，“你们会喜欢这个故事的。”
盘腿，在众人面前坐下。
但巨大的身躯，依然比人们站着还要高一些。
右手一翻，又拿出一块祭糕，抬头，把祭糕送进嘴里，咀嚼着。
“很多年前，曾经有一个小男孩。”
“那孩子很特别，每次来给吾烧香的时候，除了正常的烧香上贡外，他都会留下，对吾说会儿话。”
“有时候只是闲聊，有时候会说一些家长里短的事。每次说完后，那孩子都会在临走时，对吾说……”
龙首爷顿了顿，学着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强调说：“灶王爷爷，感谢您听我说话！我走啦！改天再来看您！”
“每隔一段时间，那孩子还会到吾庙里，给我打扫一下庙，擦擦神像，之后对吾说会儿话再走。”
“那时候，吾已经有能力晋升真君。”龙首爷说，“但仙家晋升真君时，会天摇地动，会有很多人死去。”
“吾便想，吾应该守着那孩子，等他死去，吾再晋升。”
“再后来，那孩子老了，吾给他灌输了一些吾的力量，让他在人间多活了百年……吾也多守了他百年。”
“所以，尔等问吾，为什么不晋升真君？因为，吾想守着这孩子……当然，后来他死了，吾便自愿被源生污染，成了芷璃的敌人。”
林望皱眉，不解：“为什么那孩子死了，你就自愿被污染，去当女神的敌人？”
“哼……汝知道，那孩子怎么死的吗？”
“凡人多活百年，不是寿终正寝吗？”
“可笑，吾执掌万民之生机！亲自出手，一介凡人增寿何止百年？”龙首爷突然提高声音，怒吼一声，“他是活活饿死的！”
说完，叹息一声，又回复了平静声音。
“那年，大灾，许多地方都歉收。那孩子……当时他已经一百多岁。”
“他爬进吾的庙里，想要帮吾再擦洗一次庙宇雕像。可他饿了太久，太虚弱了。”
龙首爷抬起手，指着脚下一个方向。
“那天，他就这么靠在吾供桌前，抬头看着吾。他对吾说，灶王爷爷，我没力气啦……不能帮你擦身子啦……”
“吾！灶王爷！万民生火之主！皇权之主！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仙家不可干涉俗世运行！吾不可插手其他仙家之权柄！”
咆哮一声，手里再次变出一块祭糕，手抖着，伸向众人。
“吾……甚至无法，给他吃一块，祭糕！”
第258章 皇帝的实验
龙首爷再次把祭糕，伸向众人。
“凡人，尔等想吃块祭糕吗？”
林望看着那块祭糕，漆黑表面蜂窝孔洞，每个孔洞里，都有眼珠在转动。
他摇摇头：“继续说你的故事吧。”
“哼……吾的故事。”龙首爷哼一声，身上灶具叮当作响，“既然汝想听……反正吾有的是时间。”
调整了一下坐姿：“吾是灶火之主，凡人祈祷时，求吾保佑，岁有余粮。但吾并不是风雨雷电之主，也不是农垦畜牧之主。”
“农田里的收成，不归吾管……哼，管与不管又如何？天下千万土地公，又有哪个敢说，自己的土地真的连年丰收？说到底，俗世的风调雨顺，只不过是自然现象罢了……仙家对此，没什么干涉能力。”
抬起左臂，把一口锅凑到面前，翻来覆去看，褐黄色的眼底，带着嘲弄的光芒。
“更何况……哪怕真的风调雨顺，穷人，就一定有饭吃吗？”
一翻手腕，一把惨白色厨刀，被捏在手心里。
龙首爷把厨刀，递到狗哥面前：“汝是姬家后人？这把刀……是汝的某位先祖。”
“当时，为了抵御北境的雾灵，在北境修了十七座要塞。”
“北十七连星？”狗哥脱口而出，“是姬家第四十代皇帝，姬游明！”他有些激动，“这事做的没错！北十七连星保护了整个楚境的安全！”
“哦……也许是，也许不是。”龙首爷把刀收回去，哼了一声，“修那些要塞时，这位皇帝，从许多地方，征召了许多民夫，也征走了许多百姓的存粮。”
压低身子，巨大的褐眸凑到满面通红的狗哥面前，直直盯着这位烛族皇帝的后人。
说：“有许多人，都没有活过那个冬天。”
“那孩子，就那样，在吾的神龛面前，活活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