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剑法愈发法度森严又充满灵性,隐然有了几分天马行空、挥洒自如的气象。

    斗至此时,黄蓉已经无法单用越女剑法取胜了。

    再斗一阵,见陆沉越战越勇,越来越强,黄蓉嘟了嘟粉唇,轻哼一声,手上剑法忽地一变,剑势陡然加快数分,剑招或三虚一实,或五虚一实,虚实之间又可随心转化,剑法也变得愈加轻灵飘逸,仿佛大风乍起,卷起缤纷落英,随风漫舞。

    陆沉从未见过她施展这门剑法,一时被她那虚虚实实、变化莫测的剑法打得手忙脚乱,没几招,就被她抓住了破绽,手中木剑被她的木剑用一股奇异“黏”劲黏住剑脊,旋即又有一道震劲传导至剑柄,令陆沉五指一麻,木剑霎时脱手飞出。

    黄蓉成功震飞陆沉木剑,踏步之际木剑嗖地一刺,将剑尖停在陆沉喉前,距他咽喉肌肤只差毫厘。

    她一手持剑,一手背负,一派渊亭岳峙的宗师架势,悠然说道:

    “如何?”

    陆沉肃容拱手,沉声说道:

    “蓉师傅剑法盖世,陆某佩服。”

    黄蓉唇角上翘,下巴微仰,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剑法虽然大有长进,但终究经验太浅,日后还得戒骄戒燥,砥砺前行。”

    陆沉作心服口服状:

    “谨遵蓉师傅教诲。”

    黄蓉微微颔首:

    “嗯,孺子可教,良木可雕。”

    得意之余,她心里其实也有点小惭愧:

    以她的天资和武功底子,只用越女剑的话,居然都拿不下陆沉了。

    最后不仅动用了父亲传她的“落英神剑掌”前身“落英剑法”,甚至还用上了“玉箫剑法”的“黏”字诀,方才将他缴械,保住了她“蓉师傅”的面子。

    这还是仗着他从未见识过落英剑法、玉箫剑法,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而以他的剑法天赋,等他再成长一阵,自己恐怕早晚不是他的对手。

    得趁着还能压制住他,多和他练练。等他成长到一定程度时,就及时收手,再不和他对练。

    如此,我蓉师傅就能一直保持“对陆沉不败”的战绩了!

    黄蓉心里打着这般主意,面上还是勉励了陆沉几句,又叫他继续练剑,自己则去厨房为他做大餐庆祝

    必须得庆祝,以陆沉剑法进境之速,作为他的剑术启蒙者、引路人,她蓉师傅将来注定名扬天下,得天下武林敬仰。

    想想还真有点小激动呢。

    至于“仙界游”……

    暂且不急,陆沉现在已经展现出了天赋,正是勤修苦练突飞猛进之时,可不能因游玩之事耽搁了。

    不知何时,陆沉的武功修为,已在黄蓉心中上升到了第一位。

    她自己那从初遇陆沉起,就念念不忘的“仙界游”,反而退居次席了。

    黄蓉在厨房里愉快地哼着歌,做着菜。

    陆沉则在院中继续练剑。

    这一次,他练的不再是越女剑,而是“剑一”。

    剑一能发不能收,一旦出剑,就要全身脱力,哪怕以他那超强的恢复能力,又有药羹进补,至少也得半个钟头才能回满体力,自然不能施展剑一来修炼。

    所以陆沉的修炼方式是,只催动半招剑一,调动劲力,却不将劲力激发出去。

    他立在树下,回味方才施展剑一的感觉,默默酝酿一阵,脚掌猛然踏地,又有爆炸般的劲力自足底生发,潮汐逆涌般沿膝腿、腰胯、脊背层层倒卷,过肩膀,经手臂,叠加汇聚于指掌。

    正常的节奏,下一刹就该彻底激发劲力,刺出长剑。

    但陆沉这次却是以感悟“剑意烙印”时领悟的法门,强行抑止住劲力爆发,以特殊的呼吸节奏,疾速吐纳之际,将本该一口气倾泻出去的劲力悉数逼回。

    于是那狂暴汹涌的劲力,又自指掌反向席卷而回,散于他的胸腹及四肢百骸。

    劲力往返间,陆沉浑身皮肤霎时变得通红,头上也冒出腾腾白汽,像是一气不歇从头到尾连续练了好几趟越女剑法。而劲力散入全身之际,一丝热流,亦自体内衍生而出,于胸腹及四肢间循环流转。

    正是用“剑一”练出的内力。

    此内力量虽不大,只得一丝一缕,但论及精纯凝炼,已远远超过了陆沉用越女剑练出的内力,“气感、质感”都更加强烈,或已然可称为“真气”。

    而练出这一丝真气之后,陆沉体力也消耗小半尽管没有将劲力悉数倾泻出去,可这般强行遏停劲力,并迫其倒卷,也是消耗甚巨。

    陆沉稍歇一阵,继续修炼,之后又练了两次,再凝炼出两丝真气,体力终于告尽,虽不至于脱力倒地,也不得不暂停修炼,歇息恢复。

    “没有累到彻底脱力,即使不喝药羹,也只需半个钟头就能恢复过来。照此规律,补满一次体力,可以修炼三次,之后就得休息至少半个钟头。一天的话,极限可以练六七十次,积累真气的效率,应该也不算低了……”

    当然效率也没高到哪里去。毕竟每练一次,只能凝炼一丝一缕的真气,还不知何时,那丝丝缕缕的真气,才能汇聚成潺潺小溪,继而化为滔滔长河,最后又聚成汪洋大海。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在射雕世界,修炼内功本来就不容易。

    若没有药蛇、菩斯曲蛇之类的奇遇大补,就基本只能靠磨时间熬功龄,等闲武人想要将内力练出名堂,少说也得熬到四五十岁。

    哪怕有九阴真经、九阳真经这样的神功,也不可能一蹴而就。

    就像张无忌,心性既契合九阳神功,还天天啃珍奇异果,结果山中数年也没能将九阳大成,全靠在布袋和尚的特制布袋里有了一遭奇遇,才彻底成就九阳,成为年纪轻轻就跻身时代顶流的内功高手。

    而其他武人,若无绝世天赋,又没有奇遇的话,便大多都要熬到大几十岁,才能练出一身还算深厚的内力。

    “说到奇遇,襄阳那边的菩斯曲蛇,或许可以去找一找,还可找神雕帮忙练剑……”

    正琢磨时,黄蓉在厨房里发声了:

    “陆沉,从明天开始,咱们不仅要自己练功,还得开始找不同的对手,实战磨砺了。”

    陆沉:“啊?”

    黄蓉从厨房门边探头出来,冲他露出一个甜美笑脸:

    “明天开始,先挑战绍兴府城的武馆,等打完府城武馆,再去别处逐一挑战。若当地有成名好手,也可登门挑战。如此一来,你既可磨砺实战,积累经验,又可开拓眼界,免得将来因经验太浅、眼界太窄,一遇未曾见过的新招,就又给打得手忙脚乱。”

    求票啊!!!

    

    第13章,花太香

    黄蓉的安排,陆沉当然是赞同的。

    不过他也提出了一点小小的建议:

    “蓉儿,你看我现在才刚刚练出内力,功力还是太浅。是不是先缓几天,容我再积累些内力,咱们再去实战磨砺?”

    黄蓉本来也是想着,得趁他还未真正成长起来,多跟他练练,好积累更多的“胜绩”,闻言便从善如流地点点头,嫣然道:

    “嗯,好吧,那就先缓七天。七日之后咱们再出征。”

    计划就此议定,当晚,陆沉吃了黄蓉做的大餐以做庆祝,晚上和她下棋闲聊一阵,便又趁热打铁继续练剑,积攒真气。

    以“剑一”练出的真气,威能比起越女剑练出内力属实要强大太多。

    当真气循环运转之时,陆沉能明显感觉身形步法变得更加轻便迅捷,耳目感官也更加灵敏,出剑时的力量、速度也都有显著提升。

    不过真气加持会有消耗,陆沉眼下这点微薄真气,根本坚持不了多久。全面加持的话,最多五分钟,真气就会消耗一空。

    当然,作为第一天练出真气的新手,只有这点持久力再正常不过。

    想要提升持久,无非就是勤修苦练、不断积累。

    接下来七天,陆沉每日勤修“半招剑一”,积累真气。

    虽真气一丝一缕地积累起来相当磨人,可每天都能感受到功力一点一滴地提升,实力也一点一点的进步,持久力也是每天都有显著增强。

    这种有着清晰正反馈的修行,令本就专注坚毅的陆沉,修炼起来更加不知疲倦、干劲满满。

    除了日常修炼剑术,积攒真气,这七天黄蓉也每天都与他对练。

    因着陆沉剑术一天一个样,功力也日益提升,黄蓉与他对练时,想要保持胜绩,便再不能只用越女剑了。

    不仅轻功拉满,落英剑法、玉箫剑法,乃至桃花岛的拳法、掌法、兰花拂穴手等功夫,也都一一施展出来,如此,才能保证绝对压制只会一套“越女剑法”的陆沉

    陆沉成长实在太快,黄蓉每一门新功夫练出来,起初还能打他个措手不及,可只要用过一两次,他纵然不能轻易拆招破解,却也不会再被打得不知所措。

    甚至随着他剑术与实战能力不断提升,黄蓉就算突然施展未曾用过的新功夫,陆沉也已知道该如何应对。

    无非就是看到未曾领教过的新功夫时,先谨守门户,稳住不败,再思如何招架拆解。

    实在不行,就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我不管你的功夫我能否看懂,我只知我的剑一样能威胁到你,我就与你对攻,看谁招式更快更高明。

    如此神速提升之下,到得第七天对练时,黄蓉与陆沉足足酣战至三百招开外,最后在招式已拿他无可奈何的情况下,仗着功力更强,硬生生耗干了陆沉真气,这才将他拿下。

    对练结束,陆沉固然汗透重衫,功力耗尽,体力也接近枯竭,只能用木剑支着身子,扯风箱般大口喘气,黄蓉却也是俏脸酡红,如抹胭脂,小荷初现的胸脯亦是不断起伏。

    她一手叉着小腰,一手抹着额头汗珠,气息有些不匀地说道:

    “你如今的功夫,已经够可以了,明日咱们就去挑战各家武馆。”

    陆沉喘着粗气点头:

    “好。”

    “今晚就先别练了,好生歇息一晚吧。”

    “嗯。”

    “晚上给我讲故事。”

    “没问题。”

    “我还要听歌。要听新歌。”

    “行。”

    夜晚。

    月盘高悬,繁星点点。

    陆沉坐在主屋屋脊上,享受着夜晚清风,为坐在他旁边的黄蓉讲着故事。

    两人坐得很近。

    彼此肩头相距不过半尺。

    黄蓉能感受到陆沉灼热的体温,陆沉也能嗅到她身上那沁人心脾,宛若花香的幽幽清香。

    但二人心中皆无杂念。

    连续苦练二十多天,每天都从清晨练到午夜,从无一日松懈的陆沉,今天难得放松一晚,黄蓉那动人的少女清香,令他宛若置身清晨时分,犹自沾染着晨露的花海当中,心神一片澄澈安宁,浑无半点会亵渎这份美好的杂思邪念。

    黄蓉则年纪太小,天真烂漫,心里本就没那么多杂七杂八的心思。

    此时她只是单纯地享受陆沉用好听的声音,阐述精彩的故事,心绪深深沉浸在故事当中,随着故事展开时而开怀,时而低落,时而畅笑,时而悲戚……

    讲完故事,陆沉又给她唱了一支新歌。

    “笑天下,恩恩怨怨何时才休罢,黄昏近晚霞,独行无牵挂……太潇洒,不问世间仇恨淡如茶,江湖一句话,行得正邪不怕……”

    黄蓉纤手托腮,星辰般的灵动明眸,目不转睛看着陆沉侧脸,听过一遍,记住旋律,也跟着轻轻哼唱起来:

    “伊人风度翩翩处处留香,月光山中幽幽亮,晚风吹愁~如海浪……来啊来啊苦酒满杯,谁都不要过来挡,狂饮高歌~爽快唱……花太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