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勉强还行。”

    这时客栈门口忽地一暗,走进来一个身着杏黄劲装,腰扎湖绿绸带,高挑修长,背着包裹,手提长剑,还戴了顶斗笠的少女。

    那少女随意环顾一番大堂,在边上找了张没人的桌子,摘下斗笠、包裹放到桌上,又把长剑往桌上一拍,用绵柔娇媚的声音大咧咧说道:

    “小二,切两斤熟牛肉,再来两个馒头,一壶好酒!”

    听她这一开口,黄蓉顿时忍俊不禁,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那少女听到黄蓉笑声,循声望来,本想凶巴巴瞪她一眼,可瞧见她是个明丽娇俏的小姑娘,不禁收敛了几分凶意,只语气不满地说道:

    “你笑什么?”

    黄蓉笑嘻嘻道:

    “宋刑统规定,诸故杀官私牛者,徒一年半。盗牛而杀,罪加一等。虽老弱病牛可以报备官府后宰杀,但客栈里面大抵是不会公然售卖牛肉的。姐姐你一看就是生客,在客栈里公然叫着上牛肉,客栈可不敢卖给你呢。”

    说话时她心说这位姑娘看着十七八岁模样,比她还大个一两岁,但似乎有些不谙世事,那叫小二上牛肉的作派,分明是在学绿林好汉,却不知这一套在市镇间却是行不通的。

    那少女听了黄蓉解释,白皙脸颊不禁微微一红,对一脸无奈的小二改口:

    “不吃牛肉了。上两个拿手好菜即可。”

    待小二前去厨房报菜,少女又对黄蓉一拱手,豪气说道:

    “在下李莫愁,多谢这位妹妹指点,不知妹妹尊姓大名?”

    李莫愁?

    古墓派那一位?

    怎在这里遇上了?

    听到少女自报姓名,背对大门坐着,只闻其声不见其貌的陆沉好奇地侧目看去,就见那少女果然生得颇为貌美,肌肤也格外白皙,身材也相当不错。

    正好奇打量时,黄蓉也笑着对李莫愁拱了拱手:

    “小妹姓黄,单名一个蓉字,莫愁姐姐可叫我蓉儿。这位是我陆沉哥哥。陆地的陆,沉稳的沉。”

    “幸会。”陆沉对李莫愁礼貌地点了点头。

    初出江湖的李莫愁还不是后来那种动辙杀人,尤其憎恨“陆”姓的黑化病娇,此时的她甚至还有些懵懂,对江湖充满新鲜好奇,见陆沉背着一把大剑,手边也搁着一把剑,黄蓉那边也有一口比寻常三尺剑长上一尺的长剑,不禁笑问:

    “两位也是武林中人?”

    黄蓉笑嘻嘻说道:

    “随便练了几手防身的把式而已。瞧莫愁姐姐的样子,是艺成下山?不知姐姐出身何门何派?”

    “咳……”

    李莫愁干咳一声,目光游移,原本豪气的语气也变得有点发虚:

    “那个,我也只是随便练了几手防身的把式……”

    古墓派乃是隐世门派,她此次又是瞒着师父偷溜下山,哪敢自报门派?只能含混过去。

    正好这时小二去后厨报完菜,先给李莫愁送来了一壶酒和一小碟凉菜,李莫愁赶紧倒了杯酒,向黄蓉、陆沉遥敬:

    “江湖相逢,便是有缘,我敬二位一杯……”

    黄蓉听李莫愁语气,就知她来历有点不对,笑吟吟地举杯接她敬酒,本想着再旁敲侧击几句,忽听客栈门口传来一阵嘈杂,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吵吵嚷嚷地走了进来。

    

    第30章,先勇后怂李莫愁

    “老板,交钱了!”

    客栈老板连忙笑脸相迎,给为首一个深秋时节还敞着前襟,露出大片护胸毛的汉子奉上几张会子:

    “辛苦张爷,这是小店本月的例钱。”

    那为首的“张爷”接过会子,点数两下,冷笑道:

    “不够!例钱涨了,从今以后,每月十贯,一个铜子都不许少!”

    “十贯?”

    老板脸庞顿时苦成一团:

    “张爷,您是知道的,小店小本买卖,落不下多少盈余,五贯例钱已经很是吃力,这突然翻倍……”

    “少废话,赶紧交钱,不然你这客栈就得换个老板!”

    正恐吓老板时,后边一个汉子轻轻一扯那张爷的衣襟,又抬手一指李莫愁,露出一脸猥亵笑意。

    那张爷一眼望去,瞧见李莫愁,顿时眼睛一亮,一把推开苦苦哀告的老板,大摇大摆走到李莫愁桌边,笑呵呵说道:

    “这位小娘子眼生得紧,不知小娘子尊姓,又是哪里人啊?”

    这张爷言行粗鲁,飞扬跋扈,相貌又生得凶恶,李莫愁早瞧他不顺眼,此时见对方竟还敢来骚扰她,顿时一脸嫌恶地冷声喝斥:

    “滚!”

    虽然语气很冷,但她声音天生绵柔娇媚,这声喝斥不仅没有喝退那张爷,反而撩得他更是兴起,笑眯眯说道:

    “小娘子很凶嘛!不过张爷就喜欢你这样的胭脂马。来,张爷陪你喝两盅,乐呵乐呵……”

    说着,竟伸手去拿李莫愁的酒杯。

    李莫愁大怒,一把提起长剑,也不拔剑,就用剑鞘一拨一点,先将张爷递过来的手掌拨开,跟着剑鞘就倏地点在了张爷胸口。

    看着只是轻轻一点,那张爷却是脸色一白,闷哼一声,险些闭过气去,得亏两个手下抢上来搀扶,才没有一屁股瘫坐在地。

    李莫愁冷哼一声:

    “还不快滚?再敢撒野,下一剑可就不只是用剑鞘了!”

    张爷给手下搀扶着,揉着胸口顺了好一阵气,这才缓过劲来,回忆着李莫愁那轻轻一点的劲力,眼中闪过一抹忌惮,但也不想当众丢了威风,恶狠狠地瞪着李莫愁喝道:

    “好得很!敢在我们汉水帮的地盘上撒野,我看你这小娘皮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老子现在没带刀,可敢在这等着?”

    李莫愁一手握着剑鞘,一手拈起酒杯,仰首一饮而尽,作足了江湖豪侠气派,这才傲然说道:

    “怕你们不成?”

    “有本事别跑!”

    张爷又叫嚣一声,带着几个手下狼狈离去。

    “让两位见笑了。”李莫愁学着江湖人作派,对着陆沉、黄蓉一拱手。

    “李姑娘好身手。”陆沉礼貌性地恭维一句。

    “莫愁姐姐威武!”黄蓉则竖起大拇指盛赞。

    李莫愁眼中露出一抹得色,面上却作谦逊状: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黄蓉又笑着提醒:

    “不过那姓张的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只怕不单是回去拿刀,应该还会叫人。”

    “让他叫人。”李莫愁拍了拍手中长剑,气势十足:“长剑在手,这等下三滥的帮派,来再多人又有何惧?”

    “莫愁姐姐豪气!”黄蓉赞了一句,向着老板招了招手:“老板,那汉水帮怎么回事,说给我们听听呗。”

    客栈老板哭丧着脸,对黄蓉作了个揖:

    “小姑奶奶,您可别为难小的了,汉水帮的事,小的哪敢乱嚼舌根?”

    黄蓉摸出三枚铜钱,排在桌上,笑嘻嘻说道:

    “老板,给你变个戏法……”

    说着,纤指连弹,三枚铜板咻咻飞射出去,咄咄几声,深深嵌进大堂一根立柱上,排成了一个品字。

    山中月余,黄蓉虽不肯吃蛇胆,却也天天与神雕分享蛇肉,哪怕一整条菩斯曲蛇的肉,效力只得一枚蛇胆的一成,她功力、气力也是大有长进。

    “蓉儿妹子好功夫!”李莫愁眼睛一亮,拍桌赞叹。

    “过奖。”黄蓉朝李莫愁嫣然一笑,又笑嘻嘻看着客栈老板:“老板,你瞧我这手段,可还看得?”

    老板作为生意人,哪会不知道黄蓉的意思?

    瞥一眼那嵌在梁柱上的三枚铜钱,抹了一把额头冷汗,颤声道:

    “这个……汉水帮有两三百条好汉,哦不,恶汉,明面上是汉水上的船帮,其实……偶尔也做做水匪买卖,还在沿江几个码头镇子上包娼庇赌、收取例钱,乃是一大祸害。”

    黄蓉又问:

    “汉水帮可有什么高手?”

    客栈老板既已开口,索性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出来:

    “汉水帮大当家‘翻江蛟’曹松,武功厉害得很,使一把九环大刀,等闲十几条好汉近不得身。二当家‘黑衣秀士’沈青石擅使一把铁骨折扇,还会打暗器,十步之内百发百中。三当家‘水豹子’张勇擅使一对分水刺,骁勇无匹。方才那张爷,便是张勇的本家堂兄……”

    随着客栈老板的讲述,方才还一脸豪勇,口称无所畏惧的李莫愁,渐渐就有些坐立难安了。

    她原以为,那张爷最多叫个十几二十人,了不起二三十人,可万没想到,那汉水帮居然是个两三百人的大帮派,帮中还有好些个武功好手……

    即使李莫愁对自己的武功颇有信心,可一想到可能会被好几个武功好手,带着两三百条壮汉围攻,她脊背就隐隐冒出冷汗,心里也是七上八下,没了底气。

    她真没见过这种大场面啊!

    虽然不愿在新结识的小妹妹黄蓉面前丢脸,兀自强撑着气势,可李莫愁那本就白皙的脸颊,已不觉更显苍白,嘴唇也不由自主紧紧抿了起来。

    黄蓉当然看出了李莫愁的窘迫,心里暗自好笑:

    这位莫愁姐姐先勇后怂,但又强撑着不愿丢脸的样子好好玩。

    嗯,之前那明明初出茅庐,却处处学江湖豪侠的作派也很好玩。

    当下笑眯眯说道:

    “两三百人而已,没什么了不起的,只要轻功好,莫说两三百人,就是两三千人,也可来去自如。莫愁姐姐你说是吧?”

    “啊?嗯,是!”李莫愁硬着头皮,强作镇定地说道:“没错,轻功好,两三千人都不算什么。”

    说完赶紧给自己倒了杯酒压压惊。

    同时心里自我安慰:我轻功很好,两三千人不好说,两三百人应该……没问题吧?

    黄蓉看着她喝酒压惊的样子,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陆沉都有点压不住嘴角,也赶紧倒了杯酒掩饰笑意。

    这时黄蓉又悠然开口,稍微宽慰了李莫愁一下:

    “不过,这么一点小事,汉水帮当也不至于倾巢而出。我猜那个张爷,最多能把身为他本家堂弟的三当家‘水豹子’张勇请来,了不起再来个几十号人。”

    李莫愁眼睛一亮,连连点头:

    “对对对,定当如此!”

    反正不管事实会如何,至少现在她也只能这么安慰自己了。

    就在这时,客栈外边传来一阵人声喧哗,跟着好大一群人蜂拥而入。

    走在最前的,是一个身量中等,剽悍矫健,鹰鼻锐目的年轻男子,腰上悬着两把分水刺。先前那张爷,就快步跟在这年轻男子身边,一进来就冲着李莫愁冷笑:

    “小娘皮胆大包天,居然还真等着没跑!瞧见这位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