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泼刀行 > 第615节
    原本下午还晴了一会儿,但到晚上,阴冷秋雨又落下,冻得人骨头发冷。

    江岸边,几个大火盆熊熊燃烧。

    嗤嗤嗤!

    雨点落下,又不断被滚烫铁盆蒸发。

    “师傅,可以了。”

    道人灵丰子又检查了一遍法坛,回来禀报。

    “嗯。”

    冲虚老道早已穿好法衣,点了点头,但或许是坐得太久,起身后便身子一哆嗦,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师傅,要不我来吧…”

    灵丰子见状犹豫开口道。

    冲虚老道看着弟子年轻面庞,似乎想起了当初,自己也对师傅说过这话。

    一股无名之火突然升起,冷声训斥道:“那是妖眚,并非普通精怪,你年纪轻轻没经验,万一跑了怎么办!”

    “是,师尊。”

    年轻的道人一缩脑袋,连忙退后。

    冲虚子也是深吸了几口气,让冷风压下心中烦躁,整了整道袍,沉声道:“开始!”

    有几名弟子,在坛下拿着乐器。

    不仅有小锣小鼓,还有类似渔鼓的竹筒。

    这东西叫川蜀竹琴,也叫“打道桶”。

    别小看这些乐器,同样是坛场法器,各种法事科仪,都能追溯到上古部落时代。

    那个时候的巫祝,便是在鼓点节奏下,或跳傩舞娱神,或借之沟通鬼神,进行占卜。

    随着老道一声令下,音乐顿时响起。

    他整了整衣冠,双手端着笏板,口中默念朝天诀,脚踏四方步,身子微屈弯腰,好似上朝一般,等着木梯走上法坛。

    在其身后,同样有几名道士。

    虽动作一样,但法袍样式却有不同。

    三层法坛,最下面有五人,代表五方五行,中间有三人,代表日月星,天地人三才。

    而冲虚老道,则走上最高处。

    细密冷雨中,他不慌不忙点燃香烛,整理好供品法器,又步罡踏斗,好似登上台阶,口喷水,拿着法令,在法坛上连拍三下。

    随着他念完咒法,当即手掐发兵诀向前一指。

    “敕!”

    唰!

    法坛上,五面小旗齐刷刷立起。

    与此同时,一股狂风从东面呼啸而来,江面上顿时水浪翻涌。

    发兵收邪的道理很简单。

    像是厉鬼精魅,大多为无形之物,因阴煞之气而生,聚散游离,藏于地下、山中、坟墓等地。

    受到活人阳气吸引,便会出来作祟。

    它们的存在,普通人看不到,藏身之地也非人能够到达,此事便可召唤兵马,搜山捕捉。

    抓到之后,或镇或杀,全看坛场道士选择。

    而名山这个地方有些特殊,修士无法久居,更无法豢养兵马,所以青牛观用的是祖师五营兵。

    虽与青城山同为“五花”,但实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兵马也就和普通法脉差不多。

    更出名的,反倒是其剑术。

    哗啦啦!

    五营兵马裹着罡煞之气冲入,江面上波涛越发汹涌,好似有一条无形长龙在上下翻滚。

    冲虚老道丝毫不急,风雨中闭眼瞧着木鱼。

    发兵抓捕妖邪,本就没那么快。

    咚咚咚!

    木鱼声声,在江浪狂风中依旧清晰。

    客栈中,李衍也掐动法诀。

    “诺皋!天真太素,壬癸之精,内应肾藏…”

    随着玄水遁施展,整个人被水雾包裹,迅速消失,转眼间,房内便空空荡荡。

    只剩打开的窗户外,风雨飘摇。

    来到江边,李衍立刻看到正在施法的老道。

    而黄泉联络人孟长贵,则带着一帮衙役,看守在外围。

    李衍故意靠近,同样身怀勾牒的孟长贵,立刻有所察觉,连忙捂着肚子,龇牙咧嘴道:“哎呦~怕是吃坏了啥子,你们看着,我去去就来。”

    说罢,捂着肚子跑到附近密林中。

    他感受到勾牒,虽惊叹于李衍遁术精湛,但却面不改色,一边假装小解,一边低声道:“那老道的师傅犯了忌讳,下山后被咱们兄弟接任务。”

    “这老道出来求情,但咱们兄弟也没办法,不完成就要坠入幽冥,因此结下仇怨。”

    “看似是找你麻烦,实则是逼我们现身,魏无常长老正在赶回。”

    “你们放心待着,有他在,青牛观掀不起风浪…”

    说罢,就转身离开密林。

    之所以如此谨慎,自然有原因。

    果然他刚出去,对面一名道人就收回了目光。

    魏无常?

    李衍知道这名字。

    就是老妇白浣所结交的活阴差道友。

    看黄泉组织其他人态度,应该是个厉害高手。

    原来老道的火气来源于这里。

    他师傅犯错被镇杀,估计当时受了气。

    如今他也破坏了协议,对方自然要找麻烦。

    真是无妄之灾…

    知悉原因后,李衍有些无语。

    当然,离开也不可能。

    都尉司的人,早已在前往重庆府的水道上设伏,还准备了火器。

    他们不反抗,会被乱枪打死。

    若是动手,今后只能到处逃亡。

    大宣朝国力鼎盛,朝廷律法森严,无论玄门还是江湖,都受其节制,各正教首领,都会找时间前往京城朝拜。

    在陕州和鄂州,他借助朝廷力量对付鬼教。

    但这力量被歹人利用,压到他脑袋上时,同样是不好受。

    若要破局,必须把盐帮揪出来。

    想到这儿,李衍身子一转,往丰都城而去。

    货仓内,还有两个盐帮探子。

    他时间不多,这两个饵,也只能提前使用…

    ……

    呼~

    货仓二楼,忽然冷风吹起。

    “谁?!”

    原本睡下的二人,立刻翻身起床,手持兵刃,打量四周。

    但见货仓内漆黑一片,唯有窗户大开,冷风裹着小雨,呼呼往进冒。

    “格老子的,怎么不关窗!”

    矮壮汉子骂了一句,再次躺下。

    看其模样,显然不准备动手。

    另一名干瘦的探子无奈,只得去关窗户。

    嘭!

    走到一半,便瞬间倒地。

    而李衍也在水雾中显出身形。

    但凡遁法,都有个弱点,必须始终掐诀存神,维持术法,一旦攻击,便会暴露。

    高明的人,能将这弱点尽力隐藏。

    就像当初在长安,李衍托罗明子请来助拳的那个刺客,便是施展影遁,出手间毫无空隙。

    但显然,对方能做到这一点,耗费不少代价,当时便已走火入魔,后来更是远走消失,从此再也没见过。

    而对付这两人,根本不需要。

    “看镖!”

    那矮壮汉子反应也是极其迅速,躺在床上,便一个鲤鱼打挺翻起,同时手腕一抖,将枕头扔过来。

    这汉子看似憨厚,实则狡诈。

    枕头中有布包,装满了石灰和毒粉。

    一声“看镖”,就是让李衍轻视。

    只要将其击碎,便会被石灰毒粉包裹。

    这是老江湖才懂得手段。

    每到一地落脚,必布下各种陷阱。

    果然,对方扔出枕头的同时,已跳下床,脚下暗劲爆发,身子瞬间跃出,簸箕般的大手,掐向李衍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