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泼刀行 > 第811节
    一般来说,长史大部分时间都住在王府内,既方便办公,也能时常听候命令。

    尤其现在蜀王病重,王府内一片混乱,更离不开长史操持。

    李衍这次来,也只是碰碰运气。

    但听那些护卫言语,徐永清就在宅内。

    后院,同样有五名护卫。

    那暗劲好手,甚至持剑,盘膝坐在台阶上,闭目养神,一幅死守此地的模样。

    想要无声潜入,难上加难。

    李衍并未着急,而是观察周围环境。

    这后院,和普通官僚宅子没什么两样,唯独书房门上,挂了个烫金匾额,写着“观微轩”。

    书房蜡烛昏黄,隐约映照出个人影,坐在书桌前,似乎在秉烛夜读。

    不知不觉中,风雪变得更大。

    见那些护卫没有离开的意思,李衍终于有些不耐烦,他可不愿冷呵呵在这等一整晚。

    心念所至,李衍再不犹豫,将斗笠上的黑布放下,遮住面庞,随即猛然发力。

    唰!

    一道黑影冲入院中。

    几名护卫,顿时心惊。

    有的拔刀,有的准备呼喊。

    然而,他们的速度还是太慢。

    哗啦啦!

    无形勾魂索甩出。

    那名暗劲好手来不及反应,便被镇压神魂,身子一僵,难以动弹。

    同样动不了的,还有另外一人。

    李衍也同时动手。

    他自小修行红拳,身法本灵活,后来又学了北帝神行术,将九宫八卦融入其中,更是如同鬼魅。

    剩下两人只觉眼前黑影闪过,随后脖子一痛,两眼发黑晕了过去。

    砰砰!

    李衍又是随手两击,将被勾魂雷索压制的两人打晕,随后阔步走向书房。

    吱呀~

    推门而入,书房内景象映入眼帘。

    这个书房并不奢华,但布置的很是雅致,尤其是两排多格书架,密密麻麻的书籍,按经史子集分类,十分讲究。

    书桌前,坐着一名青衫中年男子。

    他五官消瘦,留着山羊胡,头戴四方巾,身着青衣云纹锦,腰间挂玉佩,打扮的很是讲究。

    听到李衍动静,此人并未回头,而是叹了口气,闭上双眼,淡然道:“动手吧。”

    李衍有些诧异,沉声道:“怪不得打扮这么整齐,你是在等死?”

    中年人,正是长史徐永清。

    听到李衍的话,徐永清似乎并不想搭理,只是闭着眼睛,伸长了脖子。

    有意思…

    李衍若有所思,看向周围。

    房间内的一切布置,顿时看了个明白。

    他一声冷笑,“你这墙上挂的是《岳飞奉诏班师图》,怎么着,忠义两难全?”

    说着,来到书桌前,只见上面宣纸上写了八个大字:臣心皎月,死照丹墀。

    徐永清似乎也回过神来,睁开双眼,扭头看向李衍,沉声道:“你不是来杀老夫的?何人派你来?”

    李衍没有回答,而是直接问道:“城东金银铺子,你去过那里,可知是谁动的手?”

    徐永清恍然大悟,“原来是程家的人。”

    他叹了口气,摇头道:“此事确实与我有关,但动手之人的身份,我却不清楚。”

    李衍眉头一皱,“到底发生了什么?”

    徐永清沉默片刻,这才开口道:“那位程元海前辈,与我乃是故交,有人让我买茶,带着几人前去拜访。”

    “没想到,他们酒宴上突然动手…”

    “这就怪了。”

    李衍冷笑道:“蜀王如今病重,能指挥得了你的没几个,是哪位郡王?”

    徐永清咬了咬牙,不再说话。

    李衍心中不悦,又看向墙上的《岳飞奉诏班师图》,忽然瞪眼说道:“是蜀王?他在装病!”

    徐永清身子一颤,低下了头。

    李衍看到后,心中莫名生气,冷笑道:“你这人怎么磨磨唧唧,要杀你的,也是蜀王吧,他到底在搞什么鬼?”

    见徐永清仍不说话,李衍眼珠子一转,“你对人家忠心,人家可要将你满门诛杀,难不成,就准备这么窝囊的去死?”

    听到此话,徐永清顿时老泪横流,“蝼蚁尚且贪生,谁人想死?”

    “只是老夫也想不通,王爷为何对我动了杀心……”

    与此同时,院外也传来喧哗声。

    却是其他护卫发现了被打晕的几人。

    “大人,你没事吧?!”

    那些人心中一惊,就要冲进来。

    李衍使了个眼色,徐永清微微一叹,起身拉开房门,开口道:“无妨,有故人拜访,都是误会,诸位散去吧。”

    说罢,又关门来到书桌前。

    李衍拿起根笔,边把玩边说道:“你挂《岳飞奉诏班师图》,估计是对蜀王行径不满,但碍于恩情只能劝诫。”

    “明明是在等死,却又请了护卫,说明你还是不想死!不妨将事情告诉我。”

    徐永清咬牙道:“你能代表程家?”

    李衍淡淡道:“想那么多做甚,无论我是谁,你难不成甘心不明不白,就此丢掉小命?”

    这一句话,彻底击溃徐永清心理防线。

    他摁着桌子,浑身颤抖,额头青筋直冒,“到底怎么回事,老夫至今还在糊涂。”

    “这些年,蜀王性子大变,以前还对老夫信任有加,到后来许多事,已不让我插手。”

    “前阵子三郡王身死,王爷暴怒出府,大闹成都府衙,回来后便卧病不起。”

    “但那一日,他又突然清醒,让我带人去拜访程元海,随行的护卫突然下手,事后说让我回家。”

    “次日傍晚,家中便出了怪事,我那三弟起夜,不知被什么东西吓到,变得疯疯癫癫。第二天才发现,门前被人放了一只死猫。”

    “老夫知道,王爷已对我动了杀心…”

    李衍若有所思,“因为装病的事?”

    “不是。”

    徐永清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眼中满是恐惧,“王爷他…他跟我说话时,忽然白发尽黑,变年轻了!”

    说着,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颤声道:“这些年,王爷收拢了很多奇人异士,四处寻找不死药。”

    “老夫也没在意,毕竟谁人愿意死,昔日秦皇汉武都没做到,想着王爷只是心有不甘。”

    “没想到,他真成功了!”

    “蜀王府这些年,实力不断壮大,还占了很多火药矿场,每一件,都是杀头的大罪。”

    “老夫心中害怕,觉得愧对朝廷,但几次劝谏,王爷都不听,反而收走了老夫印信…”

    他越说越害怕,身子都在发抖。

    看到其模样,李衍并不奇怪。

    长史这位子看似风光,实则尴尬。

    其是正五品,却低于地方知府,面对藩王时又权威有限,很多时候,都受的是夹板气。

    能担当长史,都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的进士,却因为这职位,被朝廷大员认为是“闲散冗职”,基本没什么升迁希望。

    最倒霉的,是他们的职责。

    按照大宣朝规制,长史负责规谏藩王,为朝廷耳目,需定期向皇帝密奏,是中央监控藩王的“锁链”。

    但长史面对藩王,又没什么威严。

    若藩王谋逆,长史可能因“失察”被株连;

    若上报藩王劣迹,又可能遭报复。

    总之,活得十分憋屈。

    看到蜀王有造反嫌疑,还莫名返老还童,这老书生早已被吓得崩溃。

    想到这儿,李衍沉声问道:“为何不上报?”

    “我走不了!”

    徐永清猛然起身,眼中满是恐惧,“老夫白天派了人,想要前往成都府见御史,但走着走着,莫名其妙就会返回家…”

    “晚上趁夜离开,但只要一出院子,耳边就会响起个声音。”

    李衍眉头一皱,“什么声音?”

    话音未落,窗外黑暗中,就传来个飘飘忽忽的沙哑声音。

    “卖汤圆~卖汤圆~”

    “就是这个!就是这个!”

    徐永清顿时疯了,使劲拽着李衍的袖子,两眼血红道:“你听到了吗?你听到了吗?”

    “哼!”

    李衍一把甩开徐永清,对着窗外冷声道:“什么人,在我面前装神弄鬼!”

    说罢,拽着徐永清直接出了书房。

    刚一出门,顿时发现不对。

    院子里所有人,全都一动不动站立,包括那几名护卫,低着头,好似木偶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