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武侠修真 > 泼刀行 > 第988节
    武瞿可不是一般人。

    丹劲高手、沧州开门八极传人、华光法教修士…

    无论哪一个身份,都不容小觑。

    身为“黄泉组织”护法者,战斗经验也极其丰富,江湖朋友众多,身后还站着沧州武家,可以说任何人想动手,都要掂量一番。

    怎会轻易被人弄死?

    “谁干的!”

    李衍拳头一握,咬牙询问。

    这是他为数不多的好友,肯定要报仇雪恨。

    “老夫不知道。”

    武深深吸了口气,强忍着悲痛开口道:“那兔崽子死的蹊跷,说收到旧友求援,前往津门帮人平事,但路上睡了一觉,就再没醒过来。”

    李衍眉头微皱,“没有伤口?”

    武摇头道:“身上什么痕迹都没有,老夫请了冀州公门首屈一指的仵作,没查出什么,船上也没施术痕迹,最终衙门以突发恶疾结案。”

    李衍继续问道:“前辈如此肯定武兄是被人所害,必然有原因吧。”

    “嗯。”

    武深深吸了口气,“老夫请了位过阴人好友…”

    “没有任何反应,半点都感应不到!”

    咔嚓!

    李衍杀机涌上,身旁的椅背,猛然被他捏碎。

    过阴人的手段,他不清楚内情,但无论是早已魂入幽冥,还是死后化为孤魂野鬼游荡,总会有所反应。

    半点都感应不到,只有一个可能…

    被人打的魂飞魄散!

    一时间,众人陷入沉默。

    武瞿为人豪爽,不拘小节,跟他们的关系都不错。

    上次见面,他们还喝得烂醉。

    没想到短短时间,已是天人两隔。

    忽然,众人心中一凛,齐齐扭头。

    却见原本没心没肺武巴,此刻已变了模样,弓着身子,垂首而立,双手拳头紧握,额头青筋直冒,牙齿咬的咯嘣响。

    双目充血,一股疯狂之色不断酝酿。

    这小子心思单纯,却也不是傻。

    谁对他好,谁是敌人,谁无关紧要,都分得一清二楚。

    武瞿算是他授业恩师。

    虽说当时骂个不停,但一身本事却是悉心传授。

    如今的武巴,早已学会人话,虽说还不利索,但正常交流没问题,也学了些礼节,来的路上特意准备了些糕点美酒,准备上门磕头。

    他的弱点就是情绪,如今已有了失控迹象。

    嘭!

    没有任何犹豫,李衍身子一闪,手刀击打在其后脑。

    这个地方原本有些危险,但武巴皮糙肉厚,加上李衍力道控制细致入微,因此只是将其打晕,并未伤及肉身。

    吩咐众人看顾好后,李衍才转身道:“前辈可有线索?”

    武看了一眼地上的武巴,眼神稍微柔和,摇头道:“若有线索,老夫早已拧了仇家的头颅,哪还会等到现在。”

    “那兔崽子跟老夫关系不好,这些年四处游荡,神神秘秘,族中没一个人知道,他私底下在做些什么。”

    “老夫这次来,就是想问问你。”

    “晚辈隐约知道一些…”

    李衍也不废话,将武瞿与黄泉组织的事说了一遍。

    “这兔崽子!”

    武听罢,顿时怒气涌上,脸皮涨得通红,“家中的事甩在一旁,说什么登神历练,偷偷招惹这些人,我…”

    话未说完,忽然扭头看向旁边。

    只见那童子怯生生地抓着他的裤脚,“爷爷,别骂我父亲…”

    老头闻言,硬生生忍住怒意,叹了口气。

    李衍看向童子,“这是武兄儿子?”

    “嗯。”

    老头摸了摸童子的脑袋,叹道:“他娘死的早,那兔崽子又整天游荡在外,好不容易说要安定下来,唉~”

    李衍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天下间,最难说清的,就是亲人之间的关系。

    武的情报他也知晓一些,年轻时就闯下“沧州铁狮”之名,距离宗师也只有一步之遥,又岂是个安分的主,而且脾气火爆,性子臭。

    武瞿从不跟他说自己父亲,估计心中也有些怨恨。

    想到这儿,李衍从王道玄要来一枚花钱。

    这枚花钱个头颇大,圆形方孔,正面刻着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后面用小篆写着“长命富贵”、“驱邪降福”八个字。

    此为“四灵钱”,乃唐宫王室流出,罡气氤氲,有驱邪护身之威,是青城开窖大会时,王道玄找到的几枚,非常珍贵。

    李衍将花钱塞在童子手中,柔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

    “我叫武安吉。”童子怯怯的回道。

    “嗯,好名字。”

    李衍点了点头,正色道:“我与你父亲是很好的朋友,这枚钱不要离身,将来不论遇到任何难事,拿着信物来找我!”

    安慰了童子一番,李衍才又看向武,

    “还请前辈带我等去武兄坟地…”

    ……

    武家就在沧州城附近。

    和许多家族一样,他们就在村中修建祖屋,大多是同姓族人,耕种习武,形成宗族聚集群落,没什么特别。

    武瞿的坟墓在村子后山。

    冀州种的是冬小麦,每年十月播种,六月收获,此刻麦穗泛青,漫山遍野绿油油一片,地边新墓新碑,赫然刻着武瞿的名字。

    李衍忍着悲痛,一番祭祀后,看向旁边王道玄。

    他已用神通探查过。

    武瞿的尸身,已经有些腐烂,查不到任何异样。

    王道玄早已准备好,先在地上用木棍插出八卦形,将武瞿生前常戴的玉佩放在其中,又抓了把墓中土撒在周围,掐诀念咒,摇着铜钱龟甲占卜。

    武瞿的死,没有半点线索。

    王道玄的卦象半准半不准,但至少是个希望。

    哗啦啦,铜钱掉落在地。

    铜钱掉落的也很是古怪,正好正三个,斜三个。

    其中两正一反,另外三个皆为正。

    “道长,此卦何解?”

    旁边的武迫不及待询问。

    十二元辰的名头,他当然听过,心中也抱了一丝希望。

    王道玄抚须观看,若有所思道:“此为泽水困卦,《象》曰泽无水,困;君子以致命遂志。困于石,据于蒺藜;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凶。”

    见众人一脸迷糊,他便解释道:“泽无水,是困境,按照卦象解释,武兄弟应该是陷入绝境而死,‘入于其宫,不见其妻’,可以解释为,因信任之人背叛。”

    “老夫就知道!”

    武冷哼道:“原本在家好好的,突然往津门,说至交好友有性命之危,问他也不说,果然是交友不慎!”

    李衍问道:“前辈可打探到他的朋友是谁?”

    武家是沧州大族,江湖上的门道肯定不少。

    然而,武却摇头道:“那兔崽子早已踏入丹境,很多年前,便不与寻常江湖中人交往,老夫托人打听,也没问出他津门认识谁。”

    沙里飞眼珠子一转,“武兄弟这些年,大多时候都是与黄泉组织打交道,会不会是那些人背叛了他?”

    李衍若有所思道:“武兄护法的‘活阴差’,已经被人害死,虽说黄泉组织出事后便分崩离析,但说不定有他的好友。”

    “前辈放心,我知道黄泉组织的一些暗号,到了津门就尝试一番,若能找到失散的成员,说不定就有线索。”

    武一听,连忙开口道:“老夫也跟着去!”

    “不可!”

    李衍摇头道:“武兄被害,凶手是谁还不得而知,若非是针对武家,前辈跟着离开,岂不是正中了奸计?”

    说着,又看向远处蹲在青草边沉默的小孩武安吉,“武兄只留下这一孤子,还需要前辈照料。”

    “放心,无论凶手是谁,我必提着他的头来祭奠武兄!”

    …………

    因为武瞿之死,武家村的气氛有些凝重。

    李衍等人也没多待,祭拜后便回到沧州码头,乘船离开。

    众人心情也不好,一路上,气氛显得有些沉闷。

    就连一向没心没肺的武巴,醒来后也只是蹲在船头,阴沉的像块石头。

    临清关那边的情报,不断从漕帮渠道传来。

    这次混乱,完全是马太监苛捐杂税引起,还逼死了不少人,才弄得民怨沸腾,引出祸端。

    领头闹事的商会首领,全部被抓入大牢。

    还有那些跟着打砸抢烧的脚夫,有些直接死在枪口下,有些则被冲散,跑到了附近江河之上当水匪。

    虽说都是可怜人,但此举触犯了大宣朝廷禁忌,再无生路。

    当然,马太监也没落下好。

    他自己死于乱军之中,这些年收敛的巨额财产,也全部被抄没,那些为虎作伥的小太监和税吏,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押入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