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受害者父母齐聚京城。

    养了数十数年的女儿就这样糟蹋了,他们何等的凄凉?

    至于收取商税,陛下可能觉得只是收取商人的税,说祸国殃民,是不是罪责有点大?

    许多的事情,可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就拿丝绸商来说。

    他们从养蚕到缫丝到印染再织成绸缎,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大量工人。

    这些工人来自于什么地方?

    归根到底,他们都是普通小民,靠卖力气养家糊口。各个环节的工坊,都要交税,绸缎商采购时也会向地方官府缴税,

    先前商税只有百三,商人有钱赚,他们不会过度的压榨工人。

    而他们要交上一成五的税,这些税最终都落到升斗小民的身上,这是妥妥的与民争利吗?”

    国子监祭酒林生,本身就是福建籍。

    他痛陈厉害之处,将苏青批判的一无是处。

    “杀良冒功,其罪当诛。

    纵容手下强抢民女,更是罪上加罪。

    与民争利这是要动摇国本的事情,

    恶贼,这是要断了我大明国祚!

    单纯只是将之拿下狱,已经不能够赎他的罪。

    当千刀万剐,凌迟处死,方能够平息民怨。”

    那黄昭登高一呼,众多官员与太学生纷纷随时附和。

    “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千刀万剐,凌迟处死!”

    ……

    其中还有一些,真正愣头青的太学生,不谙世事,根本不清楚他们被万安利用了。

    真的以为自己是为民请命,竟然以头撞午门,撞得砰砰作响,额头的鲜血,顺着脸庞止不住地流落。

    见状,朱见深脸色更加难看。

    万通内心中,自然洋洋得意。

    话说,大明文官与太学生,所以敢直接与朱见深顶牛。这也与大明朝的制度有关。

    没有挨过廷杖的文官,是不称职的官,

    他们如今逼宫,看似在刀尖上跳舞,主动招惹皇帝,就差跪地求朱见深给自己赏一顿廷杖。

    这就是仗节死义,必定记入史册,名动天下,这清直之名,传播宇内!

    天下的读书人,都会将其视为楷模。

    走到地方,上至巡抚、布政使,下至地方知府、县令,哪一个不对其礼敬有加。

    朱见深可以不在乎大臣们的意见,也可以乾纲独断一意孤行,

    因为这是天赋君权,理所当然的。

    可他不能坐视如此多的太学生,撞死在皇宫的宫门前。

    即便这件事情,本来就是首辅万安的过错,一旦事情传扬天下。

    百官、太学生扬了清名,名垂青史不朽。

    而他朱见深呢?

    天下谁不会骂他是个残暴昏庸的皇帝?

    已经看到朱见深有点坐不住的万安,决定来最后一击,他看了看人群中的刘大夏,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刘大夏心领神会。

    立刻让一个只是不住磕头的太学生一跃而起,朝着柱子直接地撞了过去。

    死谏!

    这是准备用死,拉苏青下地狱。

    轰!

    撞在柱子上的太学生,当场一命呜呼。

    四周的太学生与文武百官,甚至是百姓都开始沸腾起来,可谓是群情汹涌。

    见状,朱见深心中,不禁生出一抹寒意。

    这文人太狠了,只是寥寥几句话,就能够蛊惑别人慷慨赴死,这种手段太恐怖了。

    哪怕只是一个太学生撞柱而死,他可以想象自己百年后,文官的刻意抹黑。

    这次,他真的坐不住了!

    就在这时,又有一个穿着官袍之人到来。

    “微臣右都御史王越,要弹劾首辅万安,结私营党,排除异己。口口称称忠君爱国,却贪墨成性。

    锦衣卫指挥使苏青收取一成五的商税,是为了国家。

    而万安却是与那些海商走私集团勾结,获取他们两成的利益,甘愿为他们做保护伞。

    云和乃是大明银锭铸造工厂。

    云和铸造的官银发现有掺铅,也是万安幕后掌控。

    损公肥私者,万安!

    结党营私者,万安!

    蒙蔽圣听者,万安!

    陛下请诛首辅,万安!”

    此言一出,众臣皆惊怒,喝骂声顿时此起彼伏。

    “无稽之谈!

    谁不知道那万安大学士,一心为公。

    就连他的官袍破了,都缝缝补补,他勤俭之名天下皆知。

    尔等怎么能够如此污蔑他!”

    “首辅大人之心可昭日月,瞻泊得以明志。

    乃是我们士林的典范。”

    “威宁伯,先前我还敬佩你的为人,现在看来,既然,你与那杀良冒功的阿谀之辈沆瀣一气,想必你击败元蒙,斩首的首级,也是杀良冒功的产物!”

    “不错!

    他不仅与阿谀的锦衣卫指挥使关系不清不楚,还与西厂阉狗眉来眼去,简直就是文人的耻辱。”

    ……

    面对众人的谩骂,王越神色淡定。

    “既然你们的心中,首辅万安其心可昭日月,瞻泊得以明志。

    我这里有一份都察院的签押文书,你们可以在上面签名担保万首辅。

    只要签押担保的人,超过五成,我直接请辞右都御史,并且请陛下拿了我的伯爵。

    不过,尔等在文书上签名,一旦万安被查,尔等同罪。

    如何?”

    众多太学生的眼中,散发出兴奋的光芒。

    午门外死谏,已经能够令他们扬名立万。

    如果再将都察院右都御使王越搞下台,并且摘了伯爵,说出去是何等的荣耀?

    不少人主动上前签押姓名。

    只是也有一些太学生的脸上,露出一抹迟疑。

    他们发现除了太学生外,刚才还与万安同进退的朝臣,却是好像脚底下生了根,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

    别人不知道,万安的党羽,还不清楚万安的为人?

    万安绝对是巨贪。

    与万安同罪,那会是什么下场?

    他们不可能将自身的生死与万安挂在一起。

    见状,万安的内心咯噔一下:“好一个右都御史,好一个威宁伯,只是一纸文书,竟然让他破局了。”

    对万安来说,哪怕是有人直接将他给抄家了。

    将他贪污的所有银两给查抄出来。

    他掌控士林,掌控舆论,都可以说那是别人的栽赃。

    而这一招签押文书同罪,却是一招破解了他们的联盟。

    见状,本来还想签押文书太学生,也是纷纷止步。

    “咦!我还以为万首辅的党派,固若金汤、油盐不进,就这?

    太让我失望了!”

    哒哒哒!

    一个身穿紫袍,肤色白皙、轮廓峻刻的年轻人漫步走来。

    他面目英俊、身材颀长挺拔。

    玉树临风与温润如玉,似乎就是为了他而出现。

    紫袍飞鱼服!

    他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苏青!

    许多人都是第一次见到苏青,他们没有想到传说中凶残狠毒的鹰犬,竟然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

    近乎同时,约莫一百余名身穿飞鱼服,手握绣春刀的锦衣卫。

    众锦衣卫纷纷架着一架马车赶来,足足出现了数十驾马车。

    在万众瞩目下,这一驾驾马车之上的箱子都被打开。

    那璀璨的金光,与白银的光泽交织在一起,甚至能够将午门都倒映成为金白两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