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昭业乖巧的点了点头,跟随内侍走了出去。
没一会,那个内侍又回来了。
此时萧赜的精神好了一些,已经半坐起来了,见人回来了,便指了指一旁的桌案,说道:“拟旨,待朕去后,太孙即位。”
内侍连忙去帮萧赜写圣旨,结果还没等他写完,突然天降一脚,踩在了圣旨上。
被吓了一跳的内侍下意识的退开,然后朝着上面看去,只见有两个人正站在桌子上,因为逆着光,看不清长什么样子,但是这突然有人出现在这已经够惊悚了。
那内侍下意识就想叫人,但却被萧赜给阻止了,“你,你们是....”
萧赜所在的位置,正巧能看清楚萧然和萧道成,他眯了眯眼睛,总觉得面前的人似曾相识。
萧道成看了萧然一眼,“这个位置可不太好。”
萧然摸了摸鼻子,“意外,意外。”.
随后,萧然便带头从桌案上跳了下来,萧道成紧随其后。
待看清楚两人之后,内侍和萧赜瞳孔紧缩。
“这....太...太祖?”内侍声音颤抖。
萧道成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你这眼力倒是不错。”
萧赜也惊了,他是眼睁睁的看着本来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出现了两个身影,结果没想到其中一个竟然是他爹!
“父..父亲!”萧赜泪眼汪汪的看向萧道成,他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本来因为萧赜在立储上面做的糊涂事,萧道成是有些生气的,但是看着如今萧赜削瘦苍老的样子,萧道成又不忍心了。
他走到萧赜的面前,叹息一声,“是我。”
萧赜眼中的眼泪突然落了下来,他快死了,没想到死前还能再见到自己父亲,人越是上了年纪,就越会想起从前。
曾经萧赜也多次想过,如果萧道成还在的话,会是什么样子,最起码在他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萧道成会给他出一出主意。
“父亲啊....”萧赜泣不成声。
就算是再大的气,萧道成此时也发不出来了,更何况他本来也没有特别生气。
萧道成也不由得红了眼眶,他转头看向萧然,“国师大人,可能救一救我儿?”
萧然摇了摇头,他不是神仙,不可能什么病都能救。
萧道成闻言愈加悲伤,他双目含泪的看向萧赜,反倒是萧赜笑着安慰道:“父亲莫要为我忧心,我...我时日无多了....人总有这么一遭的....”
萧赜又是一笑,“如今能在临死前见父亲一面,已经很好了。”
萧道成擦了擦眼泪,把萧然拉到自己身边,说道:“这是国师大人,你我父子还能再见,多亏了国师大人。”
萧赜冲着萧然笑了笑,张口想要说些什么,结果却一口血吐了出来。
萧道成大惊失色,“我儿!”
看着这一幕萧然也有些不忍心,他叹息一声,说道:“我带他去看看吧,能不能治我不能保证。”
萧道成双眼一脸,看向萧然,“多谢国师大人!”
看着已经不省人事的萧赜,萧然叹息一声,带着他离开了。
而萧道成这边,他虽然担心,但也知道,现在他也只能等着结果,如今最重要的还是把这个烂摊子处理好。
他看向那个内侍,眯起了眼睛,“你认识我。”
那内侍战战兢兢的说道:“奴从前跟在师傅身边,有幸得见天颜。”
萧道成点了点头,就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了。
现代。
而萧然这边,比萧然想象的要顺利,但也不是那么顺利。
顺利是因为,萧赜不需要手术,甚至不强求住院,因为萧赜年龄大了,只能保守治疗,何况他的病也并非那种急症。
不顺利是因为,萧赜确实没有多久好活了,癌症晚期,医生说,也就几个月了,一切都看命,药物也不过是让萧赜好受一点。
已经从昏迷中醒过来的萧赜,在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反倒是看的很开。
“一切都是命而已,我还以为我活不过明天了,却不成想还捡了一条命回来,哪怕只有一旬,也是我赚了。”
一旁的医生听见这话之后,笑了,“老爷子心态不错,要是一直保持这个心态,说不定能多活几年,因为心态好而痊愈的例子也不是没有。”
萧然冲着医生笑了笑,“谢谢医生了。”
医生摆了摆手,“我的职责罢了,行了,那我先查房去了。”
等医生走后,萧然看向萧赜,没有说什么,只是带着他出了院,回了自己家。
医院里有监控,很多话都不好说。
等到了自己家里之后,萧然才问道:“你是怎么想的?”
萧赜说道:“如今我也没有什么想法,活一日都是我赚了,只不过祖宗基业到底不知道该交到谁的手里...”
萧然劝道:“比起萧昭业,还是萧子良更合适。”
萧赜疑惑道:“这是为何?”
萧然说道:“你不是也觉得萧子良更合适吗?之所以选择萧昭业,无非是因为他的身份,但皇帝这个位置,光有身份又有什么用呢?”
“何况萧昭业看起来孝顺,但那都是他装出来的。”
萧赜不是很相信萧昭业对他的孝心是装出来的,但萧然的话到底在他心里留了一丝痕迹。
健康宫。
萧道成依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一旁的内侍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时,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萧道成突然睁开了眼睛,就见萧然扶着萧赜突然出现,此时萧赜的精神状态看上去好了不少。
萧道成看向萧然,萧然叹息一声,说道:“治不了了,不过拿了药,好歹能让他身体舒服一些。”
此话一出,萧道成又有点想哭了,萧赜安慰道:“不过也不是没有痊愈的可能,一切都看命罢。”
萧道成只能点头,“那就好,那就好。”好歹是个希望不是。
萧然扶着萧赜坐到了床上,萧赜第一句话就是:“刚才国师说萧昭业的孝心都是装的,父亲怎么看?”.
第1103章避重就轻!
萧道成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怕萧赜知道之后难过,对身体不好,干脆避重就轻的说道:“萧子良要比萧昭业适合的多。”
这话看似什么都没说,但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萧赜叹息一声,“我觉得刚才国师大人的话说的很对,立储君还是才能更重要。”
萧道成说道:“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不过了,将萧子良叫来吧,我还有些事情要叮嘱他。”
萧赜点了点头,让人将萧子良叫来。
萧子良不知道萧赜为什么突然叫自己,但还是乖巧的过来了,只不过刚踏入萧赜的寝宫,他就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祖父?”萧子良神情恍惚。
萧道成冲着他招了招手,“是我,来这。”
萧子良下意识的看向萧赜,萧赜点了点头,他才走到萧道成的身边,握住了萧道成的手,感受到了手中的触感之后,萧子良才恍惚觉得,原来这是真的啊。
萧赜被他这样子逗笑了,“先坐下吧。”.
萧子良呆愣愣的坐了下来,得亏一旁的内侍有眼力价,凳子正好放到他屁股底下了,不然萧子良非得直接坐到地上去。
萧道成用力的捏了捏萧子良的手,可算是唤回了萧子良的注意力。
萧道成说道:“接下来我说的话,你要用心记。”
萧子良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点了点头。
然后萧道成就看向了萧然,萧子良也顺着萧道成的目光看了过去。
萧然冲着他笑了笑,说道:“你祖父不放心你,所以要告诉你一些朝堂上的人和事。”
萧子良不解,萧然解释道:“其实说白了,不过是告诉你朝堂上有哪些可用的人。”
这话让萧子良大惊,“祖父,父亲?”
萧赜说道:“我属意你为储君,所以你可要好好听啊。”
萧子良先是觉得不可置信,等他反应过来之后,眼中大放异彩,连连点头,“多谢父亲的信任,儿子一定好好听,好好学!”
萧赜笑了笑,他这个儿子之前都挺稳重的,没想到还有这一面。
“你想知道什么?”萧然问道。
萧子良被他这么一问,一时间反倒有些蒙住了。
见此,萧然便说道:“那我就先说说你身边的人吧,范缜如何?”
萧子良苦笑一声,“他哪里算是我的门客呢?不是我的仇人就不错了。”
萧然一想,那倒也是,范缜这个人,非常好学,年少的时候,到千里之外的沛郡相县求学,拜名儒刘为师。
范缜勤奋好学,善于独立思考,成绩远超同门学友,刘因而十分锺爱他,并亲自为他行加冠礼,刘学术地位很高,颇有声望,门生大多是“车马贵游”的权贵子弟,锦衣玉食,狂妄自大。
范缜在从学的数年中,经常布衣草鞋,步行攻读,但却并未因此自卑自愧,相反,他生性倔强耿直,不肯向权贵低头,敢于发表“危言高论”,同窗士友都畏他三分,因而他也受到众人的疏远和冷落。
等到范缜成人后,博通经术,对“三礼”,也就是《周礼》、《仪礼》、《礼记》造诣颇深,在诸多的士人中,他只与外弟萧琛情投意合。
萧琛以能言善辩知名,也每每为范缜的言简意明、通达要旨的议论所折服。
当年北魏大举南侵,沛郡沦陷,北方人民纷纷南逃,范缜也离开相县前往建业,范缜到建业以后,一度向当局提出过政治改革的建议,但未能得到回应。
刘宋时期,范缜很不得志,聪明才智和满腹经纶无处施展,怀才不遇使他未老先衰,二十九岁时已白发皤然。
一直到萧道成称帝之后,萧道成起用了一批新人,范缜也由此踏上了仕途。
萧然说道:“你们信佛我是知道的,但是范缜不信,这让你挺苦恼的吧?”萧然笑着看向萧子良。
萧子良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主要是,他自己不信倒也罢了,却偏要说出来,这实在是让我头疼。”
这倒是真的,南北朝本就是佛教兴盛的时代,轮回报应的宗教思想,存在于社会的各个角落,就比如萧子良自己,他精信佛教,常聚会名僧,讲论佛典。
同时在京都鸡笼山西邸官舍礼贤纳士,交游宾客,聚会文学名士,萧衍、沈约等“竟陵八友”,以及范缜等士人,都游于其门,这些名士多为佛门信徒,笃信因果报应,唯有范缜对这此嗤之以鼻,大唱反调,盛称无佛。
但偏偏他也是有理有据。
萧子良为首的佛门信徒与范缜展开了一场大论战,萧子良问范缜说:“你不信因果报应说,那么为什么会有富贵贫贱之分?”
范缜答道:“人生如同树上的花同时开放,随风飘落,有的花瓣由于风拂帘帷而飘落在厅屋内,留在茵席上;有的花瓣则因篱笆的遮挡而掉进粪坑中。
殿下就犹如留在茵席上的花瓣,下官就是落于粪坑中的花瓣。贵贱虽然不同,但哪有什么因果报应呢?”萧子良不以为然,但驳不倒范缜这番有理有据的答辩,无言以对。
萧然说道:“而更令人生气的是,他不信还要斥责别人也就罢了,他还写了本书,书名也很是猖狂,叫《神灭论》。”
经过这次交锋后,范缜认为有必要将自己的观点加以系统整理和阐述,于是写出了《神灭论》一文,提出“形存神存,形谢神灭”的无神论观点。
《神灭论》抓住了时弊,击中了佛教的痛处,甫一问世,士林争相传抄,朝野一片哗然,萧子良调集众僧名士,软硬兼施,轮番围攻范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