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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欢楼是苏杭地界上最销魂的去处,只要男人们进了今欢楼的门儿,保管各个酥筋软骨,飘然欲仙。

    鸨子柳苏娘经营今欢楼十年,在苏杭官场上称得上是手眼通天的人物,就连苏杭地界上第一把教义,陆巡抚面前她也是说得上几句话的。

    她手下姑娘们各个如花似玉,却又各有韵味儿。温柔解语的,妩媚妖娆的,还有其貌不扬却能让男人日日缠绵她的床榻,食髓知味的。好几位红倌人经柳苏娘的手跟了达官显贵,正式登堂入室做姨娘,乃至母凭子贵,压倒正室的也是有的。

    柳苏娘捏着这些官府女人的底细,加之手段了得,生意是做得日中天。

    这日里,柳苏娘刚盯着龟公处理了几具女尸,楼里的当红头牌仙桃儿就步履急促的寻了过来。

    娇艳的美人儿还没喘够气儿就凑在柳苏娘的耳边低语道:“陆巡抚来了。”

    柳苏娘挺着雪白的脯子嗔怪她大惊小怪:“他包了你一年,你自去伺候便是。还有什么是你应付不了的,这样火急火燎的。”

    说着,柳苏娘又笑着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处惊人的丰盈。仙桃儿的花名便是这样取的,虽然是俗气些,但是够抓耳,够露骨。达官贵人们无不对这个名字印象深刻,于是仙桃儿就这样一炮而红。

    这就是柳苏娘捧人的手段,最掐尖儿的货色她也没有急着拿去宰那些盐商高价,反而反手就把人送到了巡抚大人的府上。

    柳苏娘这样八面玲珑,今欢楼再多的贱妓都无所谓,可今天死的这几个却不是妓女,所以柳苏娘着急着盯着把人给处理了,却偏又遇上仙桃儿来给她添事儿。

    “陆巡抚是来找您的,说是要你帮他寻个人。”

    仙桃儿顺了气,将这话一说,柳苏娘立马便起了警惕,她叮嘱着手底下的人沉尸再麻利些,自己却急急忙忙的随着仙桃儿朝着三楼的雅室而去。

    路上柳苏娘心中一直打鼓,半年前她收了一批京城来的姑娘,这批姑娘是朝廷上那桩惊天血案了结后被罚没的官家小姐,原本这些小姐按照惯例是要被罚没入京城教坊司的,可是当今圣上对那桩案子是起了雷霆之怒,下旨就算是被牵连的女眷也永世不得再回京。

    一群娇小姐就像猪猡一样被货船送到了苏杭,送到了柳苏娘手底下。

    柳苏娘打心眼里是不肯收的,官家女子的教养她知道,还在高门大户的夫人太太们肚子里的时候,就把贞洁二字当胎教了。要教她们如何去侍奉男人,比教母猪上树还难,她们骨子里流着的是对未来丈夫的忠心,即使进了青楼,脑子里依旧有个失去贞洁就要为了他去死的丈夫。

    柳苏娘宁愿买上百个天价瘦马,也不愿花钱费力的调教这群白送来的美人儿。

    教习有时下手重了些,几个娇小姐不堪受辱,就相约一起拿剪刀抹了脖子,事儿虽然不大,怕就怕哪天京城那边一旦翻案就麻烦了。

    这次陆巡抚若是为了承谁的人情,来寻流落在她这里的故旧。界时她交不出人,不死也惹一身的骚气。

    今欢楼的第三层,常年有专门的人把守,脚一踩进去便是金砖铺地玉做墙,挂的是黄大家的花鸟真迹,摆的是前朝宫里的定瓷。这里是专门用来给陆巡抚招待贵客使的,就连柳苏娘要上去,也得在陆巡抚来的时候。

    官场尔虞我诈,疑心病重是常事。

    “苏娘,替我寻个人。”

    一进门,陆巡抚便开门见山。

    柳苏娘不论其他,起头便先认了错:“我的陆大人,是仙桃儿这几日伺候您不尽兴吗?回头我教训她,陆巡抚您看在我的面上先消消气儿,改明儿我让她给您换换最近学的新花样儿,我这儿的客人可都还没试过呢。”

    陆巡抚四旬有余,挺着臃肿的官肚,,眼圈浮肿,一看就是被酒色之气掏空的模样。哪里是仙桃儿伺候得不好的样子?

    “我是让你去给我找个清倌儿,谁同你说这个!”

    油腻肥头的男人正了正颜色,在这种地儿难得的严肃。

    柳苏娘一听是来寻欢的,立马便松了一口子,拍着胸脯打包票。

    “我当是什么,不是苏娘我托大,这人间绝色呀,还从没有我搜罗不出来的。”

    “欸~你话别说早了,我要找的女子~”苏巡抚将招招手,将那仙桃儿唤到身边,伸手在她身上乱摸了好几把,又对着柳苏娘笑道:“可不是仙桃儿这种下贱的货色。”

    仙桃儿面不改色,依旧笑盈盈地倚在陆巡抚怀里,做她这行的只要钱势到位,什么样的污言秽语吞不下去?就是比这更脏的,也不知道吞过多少。

    柳苏娘也好奇:“大人您尽管说出来打我的脸,若是我真找不到您要的人,自己砸了今欢楼这块江南第一温柔乡的招牌!”

    “姿色身段自是不必说,要比你这儿的八仙姑,四头牌还要出色。”

    陆巡抚第一句看来还是最简单的条件,柳苏娘笑眯眯的为陆巡抚端上一盏茶:“您尽管再提。”

    “其次嘛,身子要清倌人,可男女欢好那档子事儿,却要比红倌人更让男人欲罢不能。”

    这便是难事儿了,这样的清倌人,除非她的身子是天赋异禀,何况要的还是个绝世美人儿。哪里有这样凑巧的事儿?

    柳苏娘咬紧了牙关:“大人可是为难苏娘了,您莫非还有要求?”

    “有!”

    陆巡抚推开身上那副柔弱无骨的水蛇身子,说起了最要紧的一点:“这女子身上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风尘气,还要精通琴棋书画,有读书人家教养出来的风范。”

    柳苏娘听着乍了舌。

    乖乖,这怕不是来青楼里找公主郡主的吧!

    “如何?若是你找不到,我还可以上绿夭馆再瞧瞧......”

    “别别别!”

    柳苏娘一听见绿夭馆就急了眼,苏杭谁人不知她今欢楼常年与绿夭馆打对台,若不是巡抚常常光顾今欢楼,这江南第一欢场的招牌还指不定是谁家的呢。

    她牙一咬,心中一定,朝着仙桃儿低语了几句,仙桃儿打了个欠就下楼找人去了。

    “大人您等着吧,我这就把人带给您瞧瞧。”

    柳苏娘藏的这位,本是她想在陆巡抚明年调任后献给下一任巡抚的极品尖儿货,俗话说人走茶凉,柳苏娘就等着这位在下一任巡抚面前替她开路,保她生意长虹,可到了这个份儿上,她不得不提前把这位给拿出来了。

    得罪了陆巡抚,今欢楼也不用等明年就可以提前关门大吉了。

    正说话,仙桃儿扭着腰肢,不情不愿的领着一个素色的身影从外面走来,那女子倩影袅袅,气质不俗,款款移步间面容渐清,看得陆巡抚站起了身,直了眼睛,手中的茶盏砸落在地砖上清脆的碎了一地。

    若不是亲眼得见便很难相信,让人间竟然还有如此绝代佳人。

    只见那美人鬓发如云,黑压压的挽着一个简单的发髻,云畔杏脸,双眸盈秋,朱唇如樱桃甫绽,粉面似白玉含辉,神如春水之潋清,气如幽兰之芳馥。

    那女子微微一福身子,贝齿轻启:“大人。”

    她的声音绵软,短短两字,唤得陆巡抚只觉得心肝儿乱颤。纵然他在秦楼楚馆留恋数十载,玩儿过的花魁娘子的不计其数,也从未见识过如此绝色的佳人。

    “柳苏娘,你作死是不是?”

    陆巡抚收了收脸上的垂涎,转头却对柳苏娘一阵劈头盖脸的骂。

    “如此女子,你却在我面前藏私,你是寻上更大的靠山了,所以才不把本官放在眼里?

    柳苏娘笑得勉强,使了个眼色让仙桃儿避了出去,这才拉着陆巡抚的衣袖,撒了个娇。她虽年过四十,却保养得当,自有一番成熟韵味儿,哄得陆巡抚脸色稍霁才敢开口:“她啊,是受成王一案牵连的罪臣之女,成王那案子有多厉害巡抚您还不知道吗?”

    陆巡抚一听见成王两字,刚才的责难之色果然消散得无影无踪,眉头紧锁的盯着面前那位神色泰然自若的绝色美人。

    “与成王亲近者诛九族,凡是沾点边的都被抄家流放了,京城的血流了三个月,当今陛下一怒之下砍了上万人呐!听闻那些时日,京里的官儿每日上朝前都要提前嘱咐家里遗言,就怕一去不回了。历朝历代哪里还有这样的吓人的事儿,她这样出身的女子我又怎么敢轻易造次送到您面前?”

    柳苏娘摇着手中的团扇,把话说得明白又漂亮,为官的人,头顶的乌纱帽总是第一要紧的事,为他着想还能怪到自己身上?

    陆巡抚皱着粗黑的眉毛,踱步思索了片刻,忽然间又恍若豁然开朗。他指着站在一旁垂眸不语的女子,问柳苏娘:“她以前是哪家的小姐?父亲姓甚名谁?”

    “这......这.....我倒是.......”

    柳苏娘少有的神色犯难,她纵然长袖善舞,又哪里知道京城里的底细,秦楼楚馆里的花魁又有谁人会问出身呐?

    “回禀大人,我父亲姓沈,单名一个从字。曾任礼部四品员外郎。”

    从进门开始,一直没有说过话女子突然开口,吓了柳苏娘和陆巡抚一跳。

    “你,你叫什么名字?”

    陆巡抚走到那女子跟前,那女子身上传来一股奇异的味道,让人闻之欲醉。

    果然是媚骨天成。

    那绝色女子乖顺着眉眼,盈盈一笑。

    “回大人,我名唤——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