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段时间过去,怀里的呼吸变得绵长。Keegan低头看了看,Y/N似乎在抚慰中,陷入了某种安静的恍惚。

    他小心翼翼松开手臂,将她轻轻放靠在巨石上,又将自己的外套重新披在她身上,仔细拢好。

    也许,她此刻更需要一点独自待着的空间。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腿脚,转身朝回去。

    没走两步,脚步顿住。前方,另一块巨石的阴影下,倚着一个人。

    Ghost。

    骷髅面具下,那两个黑洞洞的眼孔,此刻正直直瞪着他。

    Keegan停住,目光迎上去。不需要言语,他读懂了那面具后的东西,那是被侵犯了领地的占有欲。就像一头孤狼,看见别的动物靠近了自己圈定的猎物。

    “你什么意思。”Ghost的声音渗出来,压得很低,冷硬的,紧绷着。

    Keegan走过去,停在他跟前。两人身高相仿,影子叠在一块,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截然不同的寒意和硝烟气。

    “她不是属于你的东西。”Keegan开口,声音不高,灰蓝色的眸子在面罩下,是冷的。没有退让,没有解释。

    Ghost的骷髅面具猛地向前一倾,几乎要碰到Keegan的鼻尖。

    “呵,你有想法?”毫无温度的笑挤出,带着刺。

    他自己也说不清。或许是从那个吻开始,或许更早,他就已经将Y/N划入了自己的领地。

    见不得她难受,更见不得她的脆弱,眼泪,在别人面前,更别说是被如此亲密安抚。

    Keegan没退,甚至抬起了下巴,眼睛在暗里亮得瘆人,回视着那两孔深不见底的黑。

    “你能如何。”

    一字一顿,砸在两人之间。

    两把刀,没出鞘,刃儿对着刃儿,在沙地里晾着。

    “哈,有意思。”

    又来了一把刀。

    Krueger踢着沙子走过来,金眸在昏光里扫过僵持的两人,湿漉漉的笑在头罩下扯出,“这不是别名理智和冷静的二位吗,在这争风吃醋呢?”

    他抬手,食指画了个圈,把周围那摊烂泥似的场景圈进来,“瞧瞧,世界都这德行了,还跟俩新兵似的玩这套?”

    Krueger甚至懒得再看他们,从两人中间穿了过去,晃悠到Y/N靠着的那块石头边,蹲下。

    “喂,小精灵。”他伸出手,手掌不算温柔按在她头顶,轻轻晃了晃。

    “想不想尝点……特别的?正对你现在这副蔫儿样。”

    Y/N抬起脸,泪痕还没干透。Krueger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捏了一把,可他只是抬手,用指腹有些粗鲁揉过她的眼角:“省点水,现在这东西不好找。”

    然后不由分说把她拉了起来,“走,给你补补。”

    他拉着Y/N走到车边,从里头拽出个鼓鼓囊囊的包裹,转身朝沙滩开阔处走。路过时,看见Konig像座石像似的戳在沙地里,死死盯着这边。

    “来!都别挺尸了!”Krueger忽然抬高声音,巴掌拍得啪啪响。他把包裹往沙地上一倒,叮铃哐啷,滚出来好几瓶酒。

    这下,没睡沉的也都给闹腾醒了。Elias和Merrick皱着眉看过来,眼神里写满了,这疯子脑子到底什么构造。

    Krueger才不管。他把Y/N拉到一边按坐下。Konig立刻跟过来,庞大的身子挨着她另一边坐下,目标明确。不为酒来,也不为Krueger,是她。

    “喝过这玩意儿吗,大结巴?”Krueger用匕首撬开一瓶洋酒,瓶口对着Konig晃了晃,满是挑衅。

    Konig压根不看他,只是从自己兜里摸出几颗之前搜刮来,一直小心收着的糖果,摊在掌心,递向Y/N。

    另一边,Ghost和Keegan的对峙,也因这突如其来的闹剧散了场。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队员附近,目光却都不约而同的,落向Y/N所在的那一小圈。

    珊莎和罗兰滋凑了过来,从她那仿佛无底洞的行囊里掏出一个掉漆的马克杯,递到Krueger面前:“给我也来点。再不喝点,我人要炸了。”

    Y/N看着她,脸上终于有了真切的笑意,很轻:“你真像个百宝箱。”

    Krueger大笑着,给珊莎的杯子里倒了小半杯,然后直接把酒瓶塞到Y/N手里:“尝尝,小精灵。这操蛋的世界,总得找点东西,醒醒神。”

    酒气混着海风里那股说不清的腐败味,在小小的沙滩上弥漫开来。

    Y/N握着那瓶酒,凑到瓶口闻了闻,其他人也三三两两围拢过来。

    Ghost像道影子般立在她身后,垂眸瞥了一眼她手里的瓶子,忽然俯身,伸手就拿走了,“你喝什么酒。”

    Keegan没说话,只是在不远处坐下,视线落在她身上。他没像Ghost那样直接上手,可心里转的,是差不多的念头。

    Hesh和Soap倒是痛快,走过来一屁股坐进沙地里,各自从地上捞起一瓶酒,用匕首或牙齿撬开,仰头就是一大口。

    两人龇牙,朝Krueger扬了扬瓶子:“嘿,你还真行,我们都找吃的找药,你搜这玩意。不过,确实不赖。”

    Y/N抬起脸,看向挡在自己面前的Ghost,眼神清澈:“为什么不能喝?”

    她指了指正灌第二口的Soap,“他们也在喝。”

    Krueger就坐在Y/N旁边,双手向后撑着沙地,仰起脸,金眸挑衅看向Ghost:“喂,骷髅头,别败兴。她啊,比你们这帮货,更需要来点儿这个。”

    Ghost没理他,只是垂着眼,看着Y/N。昏暗里,还能看清她眼角浅浅的泪痕。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酒瓶又塞回了她手里。

    “自己有点数。”他丢下这句话,声音仍硬邦邦的,却不再阻拦,只是又瞪了她一眼,才退开半步,站定。

    Horangi和Oni也晃了过来。Horangi拿起一瓶酒,掀起自己的面罩一角,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Oni:“来点儿?”

    Oni的赤鬼面具微微偏了偏,摇头:“我不喝。”

    “那你过来干嘛。”Horangi耸肩,也不勉强,自己又灌了一口。

    他朝稍远处的Zi和Nikto招了招手,那两人一个靠车,一个面朝外坐在沙滩边缘,都没动,“啧,真是石头。”

    Logan带着Riley走过来。军犬Riley抽了抽鼻子,直接走到Y/N身边,把大脑袋搁在了她腿上,Logan的视线跟着Riley,在Hesh旁边坐下,面罩下,嘴角向上弯了一瞬。

    然而此刻,无论是喝酒的,不喝酒的,站着的,坐着的,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聚在一个人身上。

    Y/N还盯着手里失而复得的酒瓶。她犹豫了一下,然后学着Soap他们的样子,缓缓举起,小心翼翼抿了一口。

    下一秒,她整张脸都皱了起来,眉毛眼睛鼻子嘴巴全都挤到一块儿,表情生动得像个第一次尝到柠檬的孩子。

    这苦辣怪异的东西显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围观的众人,从Ghost骷髅面具下一声轻哼,到Keegan眼底掠过的无奈,再到Konig抬手递到她唇边的糖果,Krueger眼尾挑起的兴味,甚至连远处如石头般的Zi和Nikto,似乎都偏了偏头……

    珊莎捂嘴闷笑着,把自己的马克杯递过去,教她小口小口抿。Y/N嘴里含着Konig给的那颗糖,甜意化开,再顺着珊莎的杯子咽下一小口酒,皱起的眉头终于松了些,似乎没那么辛辣呛人了。

    而Ghost,不知何时已经拿走了她喝过一口的那瓶酒,一声不吭转身,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里没开灯,一片漆黑。

    他抬手,掀开骷髅面具的下缘,就着瓶口,狠狠灌了一大口。酒液滑过喉咙,烧起一路灼热。他用手背抹过唇角,面具下,呼吸沉浊。

    沙滩上,Konig垂着脑袋,水蓝蓝的眼睛盯着Y/N。看着她小口抿酒,脸蛋渐渐泛起淡淡的红。他自己心里头,好像也跟着那层红晕,烫了起来。不自觉向她又靠近了半分,胳膊挨着她的肩膀。

    Krueger把这一切收进眼底。金瞳里的光暗了暗,舌尖抵了下腮帮,那股好久没出现的躁又顶了上来。

    他觉得自己这反应没劲透了,可控制不住。把酒瓶塞进头罩下,灌了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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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口烧着食道,眼睛却还瞪在Y/N脸上,锁在她眼下那抹因为酒精而晕开的红上。

    真他妈碍眼。

    这点红,要是只被他一个人看见就好了。最好,再红一点。

    他被自己这念头惊了一下,随即烦躁啧了一声,低低骂了句脏话。他猛地站起身,拎着剩下半瓶酒,头也不回走到沙滩最边缘的角落,面朝着那片不知还算不算海的涌动,仰头,把剩下的酒全倒进了喉咙里。

    冰,然后烫。

    像他此刻的心情。

    不知过了多久,酒意混着疲,像温吞的水,慢慢漫上来。Y/N觉得脑袋晕乎乎的,看东西也带了层柔边。

    她半睁着眼,望了望四周,刚才还低声说话,偶尔传来笑声的人们,此刻大多因极度疲惫和那点酒精,沉进了睡眠。连Riley都蜷在她脚边,睡得肚皮微微起伏。

    Y/N顺势往旁边一靠,温热坚实的触感传来,是Konig。她没抬头,只是捧着手里还剩一点底的马克杯,意识像飘在云里。然后,她感到一道视线,始终落在自己脸上。

    她缓缓抬起眼帘。

    正对上那双从粗麻布孔洞里透出的蓝眼睛。没有任何杂质,亮得惊人。

    Y/N怔怔看着,酒精让思维变得缓。她忽然抬起一只手,伸向Konig的脸。指尖轻轻触到了粗糙的麻布,然后向上,摸索着,停在了那孔洞边缘,停在了他眼下的位置。

    她能感觉到,就在她指尖触及的瞬间,眼前这具庞大的身躯,猛地绷紧了。

    Y/N立刻缩回了手,迷糊的道歉:“对不起……”

    她只是觉得,这双眼睛太干净,太透彻了,让她想起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尚未被污染的那种,明朗的天。

    可她的手,没有完全收回去。

    因为Konig那只垂在身侧的大手,突然抬了起来,稳稳握住了她想要撤回的手腕。

    他没说话。

    只是握着,重新贴回到自己的脸上。这一次,不是隔着粗麻布。他引着她的手,让她微凉的指尖,直接触到了他眼下那块温热的皮肤。

    然后,他带着她的手指,缓慢的拂过自己的眼角,拂过眼尾,最后,覆在他闭合了一瞬的眼皮上。

    Konig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从Y/N脸上移开半分。那双蓝眼睛里原本只是专注,渐渐被一种更灼热的东西取代了。

    他从裤兜里摸出一颗糖,包装纸被捻开,递到她唇边。

    Y/N微微张开嘴,含了进去。

    甜味在舌尖化开。

    可紧接着,那根刚刚捻开糖纸的,粗大的指节,没有离开。反而顺势探了进去,指腹压在了她柔软的舌尖上,将那颗糖抵住。

    湿漉漉的蓝眼睛,隔着极近的距离,沉沉锁着她微张的唇,和内里的嫩色。呼吸,透过粗麻布变得滚烫急促,拂在Y/N的额发上。

    直到他的视线,撞进她那双眼里,Konig才猛地清醒过来。

    他看清了自己探入她口中的手指。看清了自己指腹下她柔软温热的舌尖。

    看清了她眼中那毫无防备的,干净的困惑。

    Konig像是被烫到,猛缩回手,速度极快。

    他忽地僵住,然后,狼狈仓皇垂下了头,不敢再看她一眼。

    Konig站起身,动作幅度大得差点带倒旁边的空酒瓶。他转过身,背对着Y/N,直愣愣杵在几步之外的沙地上,一动不动。

    可指尖残留的那点烫意,不,是整个手掌,整条手臂,甚至更深处。却像有了生命,正违背他的意志,疯狂的,羞耻地,往身体更隐秘的地方爬去。

    那感觉清晰得汹涌,让他连直挺挺站着,都浑身不自在。

    他垂眼,不受控制瞥向自己下方那无法掩饰的反应。

    “我真是个……怪物……”粗麻布下,Konig的声音颤抖着,从牙缝里挤出来。那声音太低,太沉,像呜咽。

    “我这个……该死的……”

    他再也无法站立,蹲跪在沙地上。抬起双手,捂住自己藏在头套下的脸,仿佛想把自己整个埋进黑暗,或者直接从这世界上抹掉。

    沙滩上,其他人睡得正沉。

    只有远处污浊的浪,不知疲倦拍打着岸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