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叔,我家就在唔!”赵丰年话说一半,一下被茶点堵住嘴。
韩韶珺:“好啊好啊,麻烦你们了叔!”
等沉川提着菜往后院去,赵丰年不满地瞪韩韶珺,“你干嘛?不是说好去我家吃饭吗?”
“你家饭我早都吃腻了。”韩韶珺小声道,“我们试试沉叔梅阿叔的手艺,我老闻到他们家饭菜香,手艺绝对差不了。”
闻言,一个微胖的少年道:“沉叔和梅阿叔在中兴街岔路口开了家饭馆你们知道吗?味道是这个,而且许多菜连我都没听过没吃过!”说着竖起了大拇指。
“沉叔和梅阿叔是老板,他们手艺应该也好。”
赵丰年:“姚宝你又吃独食!”
姚宝:“哎呀这不是吃得太香,忘记跟你们说了嘛——今儿下学我带你们去吃,我请客!”
“这还差不多……”
一个少年想起什么,疑惑问:“沉叔下厨吗?瞧着沉叔不像是厨艺好的模样啊?”
“你懂什么?”韩韶珺一脸神秘地啧啧摇头,“我都看见好几回沉叔和梅阿叔一起做饭了,人家那叫下厨吗?那叫伉俪情深!”
一众少年恍然大悟地长长嗷了几声,惹得柜台后边几个清洗竹筒的伙计忍俊不禁。
沉川和梅寒有人打下手,很快烧好饭菜,让清水秋霜带人把两张桌子拼在一起,接着陆陆续续上菜。
先上了几道普通的家常菜韩韶珺等人还没什么感觉,等到一盘盘没见过又颜色鲜艳的菜上来,几人不禁惊奇地睁大眼睛。
姚宝望着好友们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颇有些自得,他可是有见识的人了。
当即清清嗓子,给几人介绍:“这个是西红柿炒鸡蛋,超级超级下饭,我最爱的一道菜!这个是青瓜四季豆,汤好喝极了!还有这个……这个……”
说着说着,忽然卡了壳。韩韶珺忍不住拐了人一肘子,“这是什么?继续啊!”
“这个我没吃过啊……”姚宝挠挠脑袋,转头喊人,“叔,这个又黄又圆的是什么东西?我在你家饭馆好像没见到过啊!”
“又黄又圆的?”沉川端了最后两盘菜跟在梅寒后面走来,就见人指着桌上的土豆,遂道:“油焖土豆。”
“土豆?这是什么?好吃吗?”
沉川:“你们尝尝就知道了。”
梅寒在后头就能听到几人的说话声了,放下菜,笑说:“这是今早寨子里才送来的,量不多,我们厨郎也在研究,短时间内上不了菜谱,只我们自家尝尝。”
几个少年登时来了兴趣,等茶馆的人全部坐下,迫不及待将筷子伸向了焖土豆。
“呀不好夹,会滚!”
几人顾不得礼仪,连忙将碗伸到装焖土豆的海碗边上接着。一人夹了一个土豆走,碗登时空了一半。
小米和阿简坐在两个爹中间,连忙把碗伸上桌,急道:“爹,豆豆!”
“不急,锅里还有。”梅寒给小孩一人夹了一个,一抬眼,他碗里也多了一个。
韩韶珺咬了口土豆,顿时烫得龇牙咧嘴,下一刻又觉说不出的好吃,外皮是极为丰富的料香,粗略一尝有椒麻、蒜香、韭香,还有些他认不出来的香味;内里完全不同,软软糯糯白白的,散着淡淡的清香,那口感简直绝了。
忍烫吃完一个,一抬头就见那海碗里只剩了一个土豆,犹豫一瞬,正想收入囊中,斜里一双筷子却比他快稳准狠,一伸,一戳,动作毫不拖泥带水地戳走了最后一个土豆。
姚宝大口一张,鸡蛋大小的土豆去了半个,香得他摇头晃脑的,还抽空问:“这怎么做的啊叔?太好吃了,明天我还能来你家吃饭吗?”
沉川起身要去盛土豆,秋霜先端了碗去后面,他便又坐下,“来吃,家里别的不多,但是饭管够。”
几个少年纷纷说也要来蹭饭,嘻嘻哈哈笑起来。
待如狼似虎地把自己不认识的菜扫荡一空,筷子才伸向几道家常菜。然而一入口,眼睛立马又亮了。
“这皮蛋好吃,这是什么味道!”
“哇啊啊好辣,这牛肉里放了很多酒吗?怎么没有酒味?”
“这是猪肉吧?好新奇的滋味!”
一道烧椒皮蛋,一道小炒牛肉,一道青椒炒肉丝,里面都放了鲜辣椒,几人没吃过,不知该如何形容那味道,只觉怪怪的,但又好像挺好吃的样子。
沉川:“是辣椒,我们寨里种的外地菜,今年的头茬呢。”
考虑到没人吃过,沉川从王阿叔那儿拿菜时,都是挑的极幼嫩又不辣的品种。
除了小炒牛肉里的辣椒有一点点辣度,另外两道菜里的辣椒都几乎只有辣椒的香味而没有辣味,更何况其中一个还做成了烧椒,那就更不辣了。
只是每个人对辣度的接受程度显然不一样,赵丰年尝了一口小炒牛肉就斯哈斯哈四处找水喝,清水忙倒了杯凉水来;而韩韶珺和姚宝,虽然也在斯哈斯哈的,但两眼闪闪发亮,一口接一口,吃得一脑门子汗,过瘾极了。
见状,夫夫俩就让不能吃辣的别勉强,吃其他菜,或是尝尝烧椒皮蛋和青椒肉丝。赵丰年几个也听劝,吃这两个菜亦吃得很香。
但见韩韶珺和姚宝吃得似乎比他们还香的模样,有些忍不住心动,真这么好吃?
眼见小炒牛肉在沉川加入后很快消下去一半,蠢蠢欲动的心就按捺不住了,筷子又伸了过去。
“啊啊啊好辣,现在给我一支火把我就能杂耍喷火了!”
“我嘴巴要烧起来了!”
几人又吨吨吨灌水,清水几个颇有些忍俊不禁,连忙借着起身给人加水掩掩笑意。
而沉川,忍不住怀疑自己对辣度的定义是不是有误差,让给几人加些冰块压压辣。
梅寒见几人称得上面目狰狞还要吃的样子,心生好奇,趁几人仰头灌水,也夹了一筷子,一吃,一下明白几人是什么感觉了。
口中火辣辣的,眼泪也不受控地涌上来。正要起身喝水,一杯冰水已经塞到了他手里。
沉川:“好了好了,你们别吃这个了,吃得我心慌,生怕你们吃出个好歹来。”说着就把小炒牛肉换到自己面前来。
韩韶珺抗议:“别呀叔,我能吃,让我吃吃!”
姚宝也张着自己被辣得又红又肿的嘴,“就是,他们不行不让他们吃就好了,我俩很强的!”
沉川不信,不容置疑地把烧椒皮蛋和青椒肉丝换到几人面前,“吃这个,别逞强啊。”
二人又抗议几句,无效,只得遗憾地作罢,转变了进食目标。
“还辣不辣?”沉川低声问梅寒。
“好多了。”梅寒又抿了口冰水。
“那还是跟王阿叔说说,先不急卖这个辣度的菜,让老三摘些甜椒来做过渡。”
“嗯。”顿了顿,怕人失望,梅寒又说:“不过另外两个菜滋味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烧椒,也有一点辣,但是辣度能接受,我很爱吃。”
沉川在小孩背后捏捏梅寒的手,展开浓眉,“那这两个辣度也保留。”虽然他觉得和甜椒一样半点不辣。
这顿中饭吃得人喜欢,连饭量最小的小米和阿简都一人吃了满满一碗米饭,其余人就更不必说了。
干了一早上活儿的清水秋霜几个吃得不少,但沉川晓得人的饭量。主要是韩韶珺一行人,饭前就吃过茶点喝过奶茶,肚子还像无底洞一样,饭间频频添饭。
吃到后面,怕人看米饭焖得少不好意思吃,沉川这大胃王罕见地控制了自己的饭量,堪堪吃个半饱。
等人吃饱喝足,跑去赵丰年家换衣裳午休,夫夫俩收完碗筷,揭开锅盖一看,里面就剩两碗不到的米饭了。
“咱估量错了,下回再多焖两碗米才够。”
梅寒点点头,“你没吃饱,我再给你炒个菜下饭吧?”
“不用。”沉川拉住人,“我拿剩菜拌吧拌吧够吃了,刚好清盘子,还好吃——你先带小孩回家午休,累一早上了,碗我一会儿吃完了洗。”
梅寒便没坚持炒菜,但也没休,让小孩在新店后院的住处午休,自烧了水洗碗。
沉川三两下吃完,也与人洗碗去。
韩韶珺几人走了不久,店里很快开始上客,清水秋霜已经领着人忙碌起来了,午休的空儿都没有。
下午夫夫俩没留在新店,送了小孩去宋夫子家后,径直回了居竹路的老店开门经营。
因新店那头半价,很多茶客都往新店去了,但也有不少茶客懒得大热天跑那么远的,没挪地方,看见夫夫俩开了门,摇着蒲扇就来吃冰了。
是以老店这头客不多,但也有生意,夫夫俩忙得过来。
今日新店那头包括清水秋霜有五人在,明日新店没有半价了,西城的茶客势必要回来,那再调一人回老店,这头三人,两家新店都是四人。
却说姚宝,打小就爱吃,春夏秋冬没哪个季节会胃口不好。
今儿吃了一顿美味的中饭很是心满意足,却惦记着被韩韶珺和赵丰年抢走的糯米糍裹冰糕,直惦记了一下午。
傍晚下学,还记得要请几个好友去尚品食吃饭,但路过尚品茗茶馆时,还是忍不住进去问了问有没有糯米糍裹冰糕。
毫不意外,没有,沉川和梅寒下午是做了一回,但仍旧供不应求,一下就卖完了。
几人略有些遗憾,一人买了杯冰奶茶喝着走了。在尚品茗吃了一顿,顿觉尝到了人间至味,一个个心满意足、肚子圆鼓鼓的,在尚品食门口分道扬镳了。
姚宝回到家,府里的小厮马上贴上来,“少爷昨日不是说想吃糯米糍裹冰糕嘛?尚品茗开到咱府这条街上了,今日糯米糍裹冰糕管够呢!”
姚宝疑惑了下,随即想起尚品茗今日确实开了两家新店,小厮说的应当就是他们没去的那家了。
想到念了几日都没得吃的糯米糍裹冰糕,才吃饱的姚宝又觉有些馋了,便道:“那再去吃一个。”
转身要出府,小厮马上道:“少爷上了一日课,想必早就累了,小的去替少爷买,他家新店能外送呢。”
姚宝一想还有这好事儿?毫不犹豫点头同意了,正好吃饱了不想动弹呢。
而沉川和梅寒完全不知道自家什么时候在姚府附近开了一家“尚品茗”。
第80章 误会
初二这日早上, 天光微亮,沉川和梅寒到店里时,从新店帮忙回来的玉儿已经到茶馆了, 正站在屋檐下, 边与同样早早过来的阮哥儿说话, 边等夫夫俩来开门。
沉川开了锁卸门板,梅寒笑说:“倒是我跟你们大当家的来晚了,还不如你们尽心。”
玉儿也笑:“我也是忘记二当家的到新店区,不在这头了, 不然出门时该去找阿哥拿钥匙的,也不会平白浪费了半刻钟。”
“我跟你梅阿哥也是,没想起来这茬, 昨儿打烊收拾完东西就走了, 没察觉不对,还是今早临出门,拿钥匙锁门时才反应过来。”
因为昨日这头没有其他伙计, 夫夫俩一打烊就想着不用再这头做饭, 能回家做, 半点其他的都没想起来。
几人进了茶馆,里里外外检查一番,见没有外人来过的痕迹,家什还是昨日归置的样子, 才放下心来。
“等得空去牵两只狗来养在后院, 偶尔店里没留人也不用这么担心。”
梅寒点点头, “之后我们还是搬回来住。”
店里除了他们夫夫俩就玉儿一个小姑娘,让小姑娘看店不安全,左右他们也不是没住过店, 再挤挤就是了。
沉川去了后院打水,梅寒让玉儿先揉面,自己则与阮哥儿称水果。
茶馆有几样果茶和水果冰糕用的水果都是向阮哥儿订的,阮哥儿每日收摊后下乡收了水果回来,要是天色还早就送到茶馆,反之则等第二日早早给人送来。
“……五斤,蜜桃五斤三两,梨子五斤四两,梅阿哥给八十文就好。”都是些时令水果,不如早些时候卖得上价。
“哪有你这般抹零的,不挣钱了?”梅寒轻拍一下阮哥儿手背,回身数了八十六个铜板塞到阮哥儿手里,“还要劳累你再送去北城和东城呢。”
“不劳累,我以前背着四处叫卖走的路比这还远呢。”阮哥儿笑了一下,三两下背起背篓。
梅寒嘱咐道:“你送完后要是有剩下的,就还是老样子在店里卖,可别跟我们客气。新店也是好地段,兴许水果卖得比在这头快呢。”
又说:“清水秋霜在北城,阿金在东城,可别记岔了。”
阮哥儿脸一热,含糊应了一声,快着步子离开,心里又不好意思又踌躇地做了一个决定:最后去东城。
店里准备了小半个时辰,每日最早上学的学生陆续经过,不少停下来买些喜欢的食饮,茶馆渐渐上客。
临近书院上课时间,宋夫子来领了两个小孩进书院,夫夫俩站在门口送走了人,正要回铺子继续忙活,就见旁边小桥上气势汹汹来了几个人。
那几人看见他们,动作更加虎虎生风,瞪着他们的眼睛像是在喷火一般。
梅寒不由靠近沉川,“这……又是金掌柜雇人来寻我们麻烦了?”
“不像。”
这几人衣着是一个制式的,且布料上乘,举手投足间很没有市井气,通身气派与衣着是十分相称的,不像是受人指使行事之人,倒是更像大户人家的家仆。
若说金掌柜家里的下人,想来金掌柜没有那么傻,会让自家下人大摇大摆来找麻烦,那与他亲自来找麻烦没甚区别。
几人很快行至夫夫俩面前,站定,径自出言:“二位是尚品茗的沉老板和梅夫郎吧?”
沉川:“是,几位是?”
为首的管家:“我主家是隔两条街上的姚家,我家少爷昨日从早到晚就吃了你家东西,昨儿半夜梦中惊厥,醒来后便上吐下泻,几乎去了半条命。我家夫人怀疑是你铺子里的吃食出了问题,劳二位与我们去一趟衙门,请官老爷查明真相!”
梅寒心里一突,蓦地想起昨日姚宝和韩韶珺吃了许多小炒牛肉,莫不是吃得太多太辣,吃坏肚子了?
似是知道梅寒在担忧什么,沉川安抚地握握他沁凉的手,朝那人道:“若是我家吃食的问题我家绝不推脱,只是我想问问清楚,姚小公子具体是个什么状况?可确认一整日只吃了我家东西?”
若是别的沉川兴许还没有十足把握,但他家的东西想来做得严谨干净,便是做冷饮的牛奶,也要煮热杀菌,待冷却下来才制作,他家食饮是绝无问题的。至于梅寒担心的辣椒,更不可能出问题了。
辣椒是即时性极强的食物,便是切辣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