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和阿简洗漱完,也小跑过来,一人捧走一碗;梅寒结了账,正要端着剩下两碗回去,隔壁书斋的赵夫郎也出来打豆浆,便驻足与人闲聊两句。
回到店里,玉儿已经从前头出门买了一篮子包子回来,除了包子豆浆,桌上还有一盘茶点——是给万凯和阿布吃的,他们成日守在茶馆,便是再好吃的东西也不如何吃得下了。
梅寒招呼一声,众人放下手头的活儿,坐到桌边用早食。
沉川给小孩分好豆浆,突然道:“我想吃曹家羊肉粉了,你们吃不吃?我去叫两碗。”
“吃~”
“吃!”
“你一说我也有些想了。”
几人一拍即合,万凯和阿布还矜持,沉川便擅自做了主,去曹家点了七碗羊肉粉,大人吃大碗的,小孩吃小碗的。
待人家把羊肉粉送来,香味浓郁勾人的,几人忙把饭桌转移到后院。
这般一来都吃上了羊肉粉,豆浆就着羊肉粉不伦不类地喝完了,包子只有沉川吃了两个垫肚子。阿布尤爱茶点,一人吃了一多半,粉也没吃多少,吃剩的全进了万凯肚子里,把人撑得有些走不动路。
还剩一篮子包子被放到了地窖里,留着午间做饭时热一热,就着饭菜一人一点就能分了。
把碗筷还到曹家,尚品茗紧接着开张了。
万凯先还很紧张,时常磕绊,给茶客点了几单后便极为流畅、应对自如了,茶饮也学了一两个制法,学得比夫夫俩想象中要快不少。
多了两个帮手,沉川和梅寒肉眼可见轻松下来。
夫夫俩凑到一块儿时,梅寒忽然纠结地小声问沉川:“你有再没有觉得他们兄弟俩……有点奇怪?”
第84章 冤枉
“奇怪?”沉川挑着眉头, 有些疑惑,“哪里奇怪?”
梅寒组织了会儿语言,“就是……不像兄弟啊。”
“嗷~那确实。”沉川恍然大悟, “两人不是亲兄弟来着, 不像也正常。”但没悟明白。
梅寒:“……”
这人先前看到阮哥儿给阿金缝补衣裳就猜出什么, 这会儿怎么变成了榆木脑袋?
“我是说,他们给我的感觉,像我和你。”梅寒无奈,只好说得更明白些。
沉川这回当真悟了, 只有些迷惑:“你怎么看出来的?我瞧着挺正常啊。”
梅寒:“刚才万凯吃了阿布吃剩的粉……”
“那还好吧。”沉川迟疑道,“兴许是节省惯了,初来乍到又不好意思剩饭。再者不说你吃不下的时候, 我不也吃过小孩的剩饭吗?”
梅寒沉默片刻, 幽幽问:“那你会吃阿金的剩饭吗?”
沉川兑奶茶的动作一顿,不由自主皱起眉,一阵恶寒。
就算是好兄弟, 他才吃不下孔方金剩饭呢, 便是在别人家做客孔方金吃不完了, 他也是吃不下的。
梅寒接着问:“你出门会牵阿金的手吗?”
沉川:……不会,牵不了一点。
“阿金头发乱了你会给他整理吗?”
沉川:不可能,乱了就乱了又不会怎么样,顶多提醒一下子。
“阿金……”
“好了好了!”沉川实在受不了这些假设, 忙出口打断人, “你说的有道理。”
“阿布心智不全, 万凯要真是这样……那我们不能袖手旁观。”
沉川神色有些凝重,梅寒亦认识到严重性,不自觉看了看窗外坐在小凳上清洗竹筒的人, 而阿布恍若不觉,动作十分利落细致。
情节严肃,最后夫夫俩一致决定,趁试工这几日再仔细观察几天,不冤枉好人,也绝不姑息心怀不轨之人。
之后夫夫俩打起十分的精神,一丝不苟地观察万凯,尤其是万凯和阿布在一起时,夫夫俩恨不得把眼睛粘到二人身上,一点风吹草动也不放过。
万凯全然不知自己被人“盯”上了,只当两位老板是在考校他,表现相当不错,上手快不说,遇到一个不讲理的茶客也态度极好,甚至休息时间也常看到他在忙活,劈柴、擦洗、备料……什么都干。
然而越临近试工期限,万凯心里越没底,无他,两位老板看他的眼神越来越不满,嘴上没说什么,但时时对着他横眉竖目。
沉川和梅寒观察到,这兄弟俩的行为属实不对劲,时常亲密得过分,肢体接触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了。
这日,街上下着小雨,店里没几个茶客,只坐着几个等单子的跑腿。阿布不知怎么有点闹脾气,虽还坐在灶膛前烧火,但人闷闷不乐的,谁来问都不说话。
见人这样,梅寒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让万凯去后面哄哄。
转头做了一杯奶茶,又觉放心不下,也到后面去看看,这一看不得了……
“他亲了阿布!”梅寒睁圆了眼睛望着沉川,显然还在震惊中,亲眼看到实在比猜测的冲击力要大得多。
沉川:“亲阿布哪儿了?”
“脸蛋……还有嘴。”
夫夫俩不淡定了,当即嘱咐玉儿看着店,双双到后院,喊人:“万凯,你来我们屋里一下。”
“好,这就来。”
夫夫俩肃着脸进了屋,在床边小桌旁坐下。很快万凯来了,身后跟了个小尾巴。
沉川到口的话咽了回去,转而对阿布道:“阿布先去外边玩吧,和小米阿简去买糖水吃。”
说这种事,虽然阿布应该也不懂,但总不好让他听见。
阿布情绪不好,不大愿意,但想到他哥说要听老板的话,又不情不愿地出去了。
人一走,沉川皱着眉,直截了当问:“你跟阿布怎么回事?”
这话问得突然,连梅寒都没想到他会一个弯也不转,就这么脆生生问出来了。
万凯愣了会儿,然后神情很不自然地移开目光,底气不足地问:“沉老板说的,是什么?”
沉川:“你刚才亲阿布是几个意思?”
太直接了,梅寒想阻止都来不及,也只得随他去了,在一旁找补了几句。
两人越说,万凯脸色越苍白,很快一片灰败,整个人讷讷半晌说不出话来,双手扶着膝盖,无措地抓了抓裤脚。
见状,夫夫二人知道他的答案了,脸色如出一辙的难看。
一时间,屋里陷入深重的寂静里,三人相对无言。
“啪!”
沉川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阿布才几岁小儿的智力,又这么依赖你信任你,你干出这种事,你还是人吗你,啊?”
先前有多看重他,现在就有多失望、多气愤,恨不得狠狠给他两拳才好。
万凯被说得羞愧万分,脑袋恨不得低到地里去,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
沉川指着他的鼻子骂了半晌,对面却闷屁也不放一个,当真气人得紧。
见沉川颇有越骂越激动的架势,梅寒连忙制止了人,现在可不是泄愤的时候。
沉川好歹是不再骂人了,冷哼一声,眼不见心不烦地别过头,不看了。
梅寒长长叹了口气,缓和而又坚定地说:“你哄骗阿布与你做这种事,我们夫夫俩万万容不下你。”
“我知道……这几日多谢沉老板梅夫郎关照了。”万凯终于闷闷出声,“我会带阿布走的。”
“你还想带阿布走?”沉川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他,从没见过这样的无耻之徒似的,“你做梦去吧!”
万凯错愕地抬起头,似乎不大明白沉川这话的意思。
梅寒握住沉川的拳头,再次制止了又要发作的人,语气轻缓又不容置疑地道:“我们不留你,但也不会任由你带走阿布。”
梅寒:“若阿布与常人无异、是自愿这般也就罢了,可偏偏……阿布心智不全,已经不知被你哄骗着欺辱了多少时日,但凡今日知晓这事的人有基本良知,也不会放任你仗着阿布对你的信赖继续欺辱阿布。”
“不是,我没有……”
沉川直接打断万凯的话,冷峻道:“你最好不要纠缠,我们会将阿布的情况上报官府,若官府也说阿布没有其他亲朋,那我们也不是养不起阿布你……”
“沉老板这中间似乎有误会!”万凯愕然不已,已然明白什么,慌忙飞快打断沉川的话,“我与阿布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的!”
沉川只当人在狡辩,神色一厉要骂人,就听万凯接着道:“阿布不是生来就是这般的,是前年被他爹娘硬生生打成这样的啊!此前我们二人早就心意相通,虽此事为人不耻,但我确乎没有哄骗过阿布!”
沉川涨到心口的怒气一滞,一下散了大半,有些茫然地扭头看梅寒,梅寒也茫然看着他。
接着二人就听见万凯说了一件尘封往事……
万凯与阿布从小一起长大,情窦初开的年纪对彼此生了不一样的心思,爱意汹涌,少年人又大胆妄为,即便知道这样的感情不容于世,也很快沉沦,背着所有人暗通款曲。
二人就这般密切交往了几年,家里也只当他们关系好。直到年长几岁的万凯对婚事一拖再拖,拖到二十好几也不肯说亲,教双亲察觉不对,顺着蛛丝马迹发现了二人的私情……
双方家人无一不勒令二人断绝往来、从此以后与对方形同陌路,但二人虽不得见面,仍做出了一样的选择,咬死了这辈子非对方不可。
万凯双亲气得大病一场,病中便请来族亲长老,与万凯断绝了关系。
说到这里,万凯眼眶微红,目中又愧又恨,“我在阿布家找到阿布时,阿布被打得不成人样,人已经不省人事,他爹还抓着阿布的头发往地上……”
他永远忘不了那日,阿布他爹喊着要打杀了阿布的模样,更忘不了阿布倒在血泊里的场景。
似是说到痛处,万凯缓了缓,越过了这一段。
“阿布家里也不要他了,我要,我背着阿布离开……我带阿布去看大夫,阿布醒来后就,就不太一样了,连我也认不出来。”
村里人当他们是异类,是洪水猛兽,是沾上就要人命的瘟疫,联合起来将他们赶出了村子。且这事闹得大,方圆百里都有各种传言。
没有容身之地了,万凯领着阿布远走他乡,到别处谋生活。
离了那方寸之地,见识的多了才知道,他们这样的人并不那般可怕,如岭安府城这样的大地方,虽也不太能接受他们,但好歹不会像村镇人那么不体面。
万凯用力睁睁眼睛,哽着声音道,“阿布会好的,我一直在带阿布看病吃药,他现在已经比一开始好很多了……”
阿布从什么也不懂,慢慢学会自己吃饭、洗脸、穿衣裳……总有一日,阿布会恢复正常。
“那我刚才骂你你怎么不还口?”沉川很是心虚,问得底气不足极了。
万凯似是不明白沉川为何这样问,“沉老板骂得也不错,阿布现在确实……”总之比这恶毒的话他听过的只多不少,这实在算不了什么,甚至听人是关切阿布的,他反倒不介意了。
“但我没有哄骗过阿布,”只这一点万凯必须要强调,“沉老板和梅夫郎要是不信,我回住处取断亲书来与你们看,我和阿布都按了手印的,半点做不得假。”
夫夫俩面面相觑,在彼此脸上看见浓重的内疚和尴尬。
万凯还要发毒誓,沉川赶紧干咳两声,既是阻止人也是缓解尴尬。
沉川:“是我们俩错怪你了,实在是对不住。”
“我们对你们二人之间这种感情没别的看法,跟我们夫夫俩也差不多的。不过先前不晓得还有这出往事,以为是你坑蒙拐骗……咳咳,总之是我们不对,我们向你道歉,也向阿布道歉。”
闻言,万凯完全不知该作何反应才好,只觉双目的热意几乎忍不住。
这两年里他和阿布挨了许多骂,可从没人像夫夫俩这样,反过来向他们赔不是。时日久了,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罪,觉得他和阿布的感情见不得光,慢慢忘记二人初初心意相通时,恨不得召告天下的欢喜之情。
猛一听见道歉声,让他不自觉鼻子发酸。
梅寒心里不是滋味极了,郑重向人道了歉,又斟酌道:“抛开这出误会不谈,我们夫夫二人对你和阿布都是很满意的,之所以这么生气,也是有这个缘故在。现在误会解除了,我们很希望、欢迎你和阿布留下来。”
“不知道你和阿布愿不愿意?”
“愿意,我很愿意。”峰回路转,万凯顾不得收拾情绪,连忙回复。
夫夫俩松了一口气,让万凯先在屋里平复一下情绪,二人先去店里忙。
一带上房门,夫夫俩默契地看向彼此,都很过意不去。
“完了,咱冤枉人了。”
梅寒:“怪我,我没弄清楚就贸然告诉你……”
沉川改口:“也不能这样说,我也不傻,总会发现不对的,早晚都要有这一出。”
夫夫俩商量一番,立刻得出了补偿法子。
第85章 水碓
傍晚店里打烊后, 夫夫俩领着万凯和阿布出门,去了许大夫医馆。
医馆恰好没人,许大夫先是问了些阿布的情况, 然后望诊切脉, 下了结论:“气血逆乱, 瘀阻脑络,或可治愈。”
万凯语气尊敬地说:“我们先前看的大夫也是这样说的,吃了将近两年的药恢复到这程度,已经许久没有变化了。”
许大夫沉吟片刻, 问:“可带了药方?拿来我看看。”
万凯没带,但药方早已熟记于心,向医馆借了纸笔默写出来交给许大夫, “这是今年正月份开始服用的药。”
许大夫看过药方, 沉吟片刻,问道:“这是徐大夫开的药方吧?”
万凯点头,“可是有什么问题?”
许大夫:“没有, 便是我来开药也不会比徐大夫更好了。不过我与徐大夫并不善治脑疾, 我与你推荐一人, 你带你弟弟去瞧瞧。”
许大夫推荐了南城一家专攻头面的医馆,几人谢过许大夫,又朝南城去了。
到了地方稍等了些许时辰,前面的病患离开便到了阿布。
这大夫果然厉害, 一番问诊之后, 直接领阿布和万凯到内室, 给阿布施了一回针。在出针前的一刻钟里,又提笔重新写了个药方。
结束后大夫将药方递给万凯,“这方子有几味药价贵, 君药不可改,其余能替换的我已用朱笔标注,你可到几家医馆问价拿药。”
岭安府的几家医馆的大夫医者仁心,互相通了气儿,一家开的药方能在几家抓药,几家抓下来能便宜不少。万凯便是因为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