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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十三来处不详

    他垂着眼,手指摩挲手腕上狰狞的疤痕,那是他家破人亡那天留下的痕迹。

    “我不会再劝你,你要做什么便去做。”

    晨曦落在檐下,金色的光切过青砖地,惊九望向院墙,“想报仇就去报仇。”

    哪怕是恨,哪怕是怨,那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动力。

    他把短剑挂回腰间,那副冷硬的皮囊下,藏着一道十几年不曾愈合的伤口。

    朱门紧闭,断壁残垣,何处为家?

    沈池鱼侧首,阳光落在他眉骨上那道浅浅的疤痕上。

    空气中有淡淡的泥土的清冽气息,新栽种的青菜开了花,夏日梧桐树越发葱郁。

    一切都是昭示着越来越好,可她胸口发紧,闷得喘不上来气。

    “我第一次种菜时是冬天,废了很大心力,可菜苗总是蔫蔫的,我以为肯定要活不长了。”

    沈池鱼轻声道:“但开春后,它们意外地长得很好。”

    熬过寒冬吧,惊九,人生很长,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不要把后路堵死,不要只剩下满肚子没处说的遗憾。

    人生只有一次,别只活在怨恨中。

    惊九双手抱臂,目光跟着她的话语,落在院子里的菜地上。

    那里他和十三今早还在浇水,青菜的甜香混着泥土的腥气飘过来,有着湿淋淋的生气。

    压在他心头积郁多年的仇恨,见不得光,只能隐于黑暗。

    “身上的疤痕会一直在,日子也总要过下去。”

    沈池鱼陡然伸手握住惊九的手腕,盖住了那狰狞的刀伤。

    “要让自己喘口气,”她笑了下,“我能从烂泥里爬出来,你肯定比我更好。”

    风拂过菜畦,吹得青菜簌簌摇晃,躁动的情绪慢慢抚平。

    惊九低头,目光落在沈池鱼和自己交叠的影子上,他扯起嘴角,露出个不以为然的笑。

    阳光暖融融,能透过皮肉晒到内里的腐烂,已经发霉的灵魂,如何向阳而生?

    惊九忽略手腕上传来的热意,沉声道:“你果然知道我的过去。”

    阴戾而俊秀的面容上骤然漫上风雨,惊九反手握住沈池鱼的手臂,把人扯到门后。

    另一只手同时抽出腰间短剑,把人抵在墙壁上时,短剑已经架在了沈池鱼的喉咙处。

    “是谁告诉的你?你把我从那里赎出来的目的是什么?”

    变故发生太快,沈池鱼的喉间能感觉到短剑的凉意,一旦回答的不对,这把短剑会立马割断她的喉咙。

    她没有慌,甚至微微抬起下巴,让剑锋离肌肤又近半分,目光平静地迎上惊九阴云密布的眼底。

    “我有什么底牌你应该很清楚,你觉得我会知道什么?”

    短剑的锋刃压出一道浅白的印子,惊九道:“问得好,我也好奇你知道多少。”

    “知道的不多,也不准备参与。”

    沈池鱼笑了下,有自嘲,又有几分笃定。

    “我赎你出来的目的,在初见时就说过,无半句虚言,是真是假你自有判断。”

    五年时间,他护她无恙,她予他自由。

    惊九狭长的眼眸半眯,似信非信。

    伸出两根手指,不惧的搭在短剑的剑柄上,沈池鱼缓慢的一点点推开惊九握剑的手。

    “在我眼里,你只是惊九,不是任何其他人。”

    她眸色认真,里面没有被威胁的恼怒。

    “我不会利用你见不得光的过去,也不会拿当**情要挟你。”

    “我沈池鱼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卑劣到用这些事做文章。”

    把短剑彻底推到安全距离,沈池鱼揉了揉被剑锋压红的脖子,声音忽然压低。

    “惊九,你若信不过我,方才那剑应该直接划破我的喉咙,可你没有。”

    惊九沉默须臾,收剑入鞘,剑鞘磕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

    他转身,和沈池鱼一起靠在墙壁上,声音沙哑:“信任是致命的。”

    信任是刀,你递出去的时候,就要做好被捅回来的准备。

    父亲当年就是太信任旁人,才会死的那么惨。

    “我不信你说的,我信我的眼睛。”

    人的嘴巴太会骗人,眼睛看到的要比耳朵听到的实在。

    沈池鱼眼睛酸涩,她笑道:“也别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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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睛,眼睛也会骗人,用心去感受吧。”

    好与坏,留给时间去证明。

    不欲说太多,沈池鱼留下那句话朝外走,到门口时脚步忽地一顿。

    只见院门处沈砚舟负手而立,不知道站了多久。

    檐下的风如有实质般变得滞涩,沈池鱼捏紧绣帕,心中乱了一瞬。

    方才她和惊九的对话声不算大,沈砚舟应该没听到吧?

    休沐日,沈砚舟没去上职,他穿了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衬得身姿越发挺拔。

    那双与沈池鱼高度相似的凤眸里,此刻盛着化不开的阴翳,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静默几秒,沈池鱼先开口:“大哥是有什么事吗?”

    “父亲找你。”

    沈砚舟没有踏进院子,立在原地,“承平侯府那边,我们要给个交代。”

    在沈池鱼问话的时候,十三和雪青齐齐从厨房里探出头。

    惊九也站到了沈池鱼身后。

    见状,沈砚舟脸色更沉,他前段时间去牙行查这两个护卫的底细,惊九是罪奴,他的过往很好查。

    受主家连累的可怜人,若不是被赎出来,早晚会死在野兽利爪下。

    但那个十三,什么都查不到。

    牙行的管事各种推辞搪塞,给出的信息看似找不到错处,实则漏洞百出。

    最明显的地方,是十三来处不详。

    沈砚舟能那么年轻就坐上佥事的位置,除了家里事理不清外,在外事上脑子绝对够用。

    什么人来处不详?

    暗卫?死士?

    不论是哪一种,都说明在被沈池鱼从牙行赎出来前,十三是有主之人。

    “若是想让我给赵羲和道歉,那大哥请回吧,我不可能去。”

    察觉到沈砚舟不善的视线,沈池鱼走到厨房门口,一手一个把两人的头按回去。

    “陛下当众下了禁足的命令,就证明赵羲和是错,你们给什么交代?是认为陛下的决断有错吗?”

    沈砚舟当即怒喝:“沈池鱼!你也是沈家人!”

    “所以呢?”沈池鱼笑问,“我哪里说的不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