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沈池鱼恭敬行礼。
“回来了就好，北境一行辛苦了。”
“有所得便不辛苦。”沈池鱼在他示意下，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早有侍女奉上热茶。
沈缙挥退左右，书房内只剩父女二人。
他沉吟片刻，问：“北境局势，当真如奏报所言？”
沈池鱼知道父亲要问的不是明面上的结果，她斟酌着字句，把卫峥遇伏的真正原因告知。
从彭延昌的罪行，到孙武的背叛，再到与裴琰的第几次交锋……
略去她查到的那些，和郑简告诉她的事情，只重点描述和北域之间的战争，以及裴家在北境的势力渗透。
沈池鱼说：“彭延昌已被押解回京，现关在大理寺中，新任大理寺卿是王爷的人。”
“如此，能保证他性命无虞。”沈缙回道。
沈池鱼没应和。
觉出奇怪，沈缙抬头看来，眉眼一压：“怎么？你怀疑王爷？”
沈池鱼没告诉她自己探知的谢无妄和裴家之间的联系，笑道：“没有。”
“北境一事不过是冰山一角，裴劭其志不小。”
沈缙话中更显担忧：“你的想法还是没变吗？”
还是要坚持嫁给谢无妄吗？
沈池鱼抿了抿唇，“父亲再给我几天时间。”
闻言，沈缙讶然，随即眉头皱的能夹死苍蝇：“他欺负你了？”
去北境前，被太后那般逼迫都不愿松口，怎么去了一趟回来，竟开始犹豫了？
除了被欺负了，沈缙想不到别的原因。
“不是，”沈池鱼摇头，转开话题，“彭延昌的儿子彭轩，早我们一个月进京，父亲可有见过？”
她提前写信给映山红，让她帮忙照应，可彭轩在入京后，却失去了消息。
京都势力交错，哪怕倚红楼扎根多年，在更大的势力面前，也是无能为力。
彭轩肯定在京都，但不知是在谁手里。
沈缙沉思半晌：“我没听过这个人，他很重要吗？”
“重要，也不重要。”
在旁人手中便不重要，落到裴家人手里则很重要。
“父亲，你帮我找一下他的行踪，有些地方我朋友不方便查找。”
沈缙听懂她说的是哪里，女儿难得向他寻求帮助，他怎么可能拒绝。
应下此事后，他道：“你离京这些时日，朝中也发生了不少事。”
“怎么了？”
“以裴家为首的一干朝臣，近来频频上书，奏请陛下早日纳后，以固国本。”
沈池鱼蹙眉：“纳后？”陛下已经十七，也是时候议后。
“前朝后宫牵扯之深，后宫空悬，定了皇后，其他人也好将选秀一事提上日程。”
裴琰讥诮：“你说的没错，不过，裴劭打的是操控内廷、以外戚身份进一步把持朝政的主意。”
沈池鱼眸色一闪：“他们推出的人选，是裴琰嫡女裴遥？”
裴遥比谢璋大两岁，是裴家这一代精心培养的嫡女，素有‘贞静贤淑’之名。
因着姑姑是太后，常被留宿后宫，与谢璋多有接触和往来。
若她入主中宫，裴家的地位和权势会更上一层楼，而裴明月在后宫的地位也将更加稳固。
沈池鱼呵了声：“裴家的胃口可真大。”
一门两后，野心毕现。
裴家原先是想弄死谢璋，从皇室中选个好掌控的小娃娃坐那个位置。
奈何谢无妄将人护得紧，他们尝试了多个办法，皆无功而返。
加上皇帝逐渐长大，已经有自己的心思和判断能力，他们再想下手是难上加难。
于是，现在换了种方法，让裴家女入主中宫，只要能生下龙嗣，那么谢璋无论如何都得**。
沈池鱼追问：“裴明月是何态度？”
“太后还未表态，表面上没有明确应允，让陛下自己决定。”
裴琰说：“但她也未去阻止朝臣的逼迫，据我说知，陛下和裴遥进来走得很近。”
沈池鱼额角抽疼，为层出不去的麻烦事烦扰。
裴明月不可能阻止，她以退为进，既全了慈母之名，又为侄女铺平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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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裴遥入宫，这深宫内外，便真正成为裴家一手遮天的地盘。
而皇帝谢璋，在她们的夹击下，早晚会败退。
沈池鱼想到那已初具威仪的少年，“陛下呢？”
沈缙叹气：“我老了，已经看不懂陛下的想法。”
没说同意，也不见抵触，以沈缙为首的朝臣，皆猜不透皇帝的意思
。
沈池鱼默然，她有一种感觉，裴家急了，他们在加紧步伐巩固权势，清除异己。
“陛下想要破局，还有一条路，”沈池鱼冷声，“卫凝不是还没奖赏吗？”
……
从书房出来，外面天色渐暗。
沈池鱼心事重重地沿着抄手游廊往自己的院子走。
秋日的金桂香飘十里，可惜她暂时没有欣赏的心思。
刚绕过假山，便见一人着靛蓝色锦袍等在垂花门下，手里折一枝金桂百无聊赖的把玩着。
“二哥。”沈池鱼先开口打招呼。
沈明叙抬头，露出一张俊朗带笑的脸，“累不累？”
“还好。”不似对沈砚舟的疏离，沈池鱼对这个二哥反倒亲近些。
沈明叙等她走过来，很自然地与她并肩而行，手中的桂枝倾斜到她那边，香气更加浓郁。
“胭脂铺已经开始盈利，目前不多，但势头不错，账本晚些时候我让人送到你院里。”
期间辛苦他是一句没说。
“多谢二哥。”沈池鱼真心实意地道谢。
有了铺子，往后用需要用银子的地方，就不会那么受桎梏。
“自家兄妹无需客气，”想起什么，沈明叙语气变得微妙，“你想不想知道承平侯府的近况？”
沈池鱼离京时，赵云峤还没和江令容成亲，最近一次听到消息，还是家书里提过几句。
明白沈明叙不会无事提起那边，她问：“怎么了？”
“你‘失踪’后，他没少往府上跑，明里暗里打探你的消息。”
沈明叙揶揄道：“也派了人手在京都周围四处寻找，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关系有多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