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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信一次吧

    郑简说是谢无妄凭着太子对他的信任,联合裴明月放进去的,她根本不信。

    “是太子妃,裴明月从太子妃那里听说太子失眠厉害,送给了太子妃一个药枕,巫蛊娃娃藏在药枕里。”

    裴明月是裴劭的女儿,经常出入东宫,想要讨好一个人的时候,嘴巴也很会说话。

    一口一个姐姐,喊的人心都要化了,太子妃很喜欢她。

    没有人会对一个小孩子起太多防备之心,更不会想到一个小孩子会参与这种阴谋里。

    沈池鱼说:“所以,巫蛊案根本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是由疑心深重的先帝默许,伪善的帝师亲手策划,裴明月去执行,完成的针对太子的围杀。

    谢无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猩红和恨意。

    “对,太子忠孝仁德,最终死在他最尊重最敬爱的两个人手中。”

    沈池鱼想冷笑,扯了扯嘴角,只扯出了难看的笑意。

    “他那样通透的人,应该早看出了先帝对他的忌惮,他不会真的一点也感受不到那些算计和恶意。”

    她苦笑:“太子最痛苦的不是被蒙骗至死,是清醒的看着他在乎的那些人,如何为了利益和权势编织罗网围剿他。”

    沈池鱼想,谢长渊在每个无法入眠的深夜,独自坐在东宫的庭院中,望着满天星辰,心中是何等的煎熬与悲戚?

    他那样至善至真的人,在看透一切的时候,内心经历的是一场怎样的天崩地裂?

    有时候,理想和信念的崩塌,远比刀剑加身更令人绝望。

    “或许在最后关头,他也有过一丝期盼,可那些人还是挥下了屠刀。”

    东宫覆灭那晚,他除了死心和绝望,是不是……也有解脱?

    终于不用再在悬崖边行走,不用再面对那些虚伪的面孔和冰冷的算计。

    山风呜咽,是否也在为金曦的陨落而哀泣?

    沈池鱼望着两座相依的坟冢,问:“你知道太子妃那个时候怀有身孕吗?”

    那封写给郑简的家书里,是一个女儿在绝望中向父亲发出的求救,是想为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争取的最后一条生路。

    她缓缓转过头:“你知道的吧,太子妃那个时候已经怀有身孕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在拼凑起所有线索后,她得出的结论。

    “……知道”,谢无妄说,“我知道。”

    那是太子的第一个孩子,在东宫的女医探脉探出喜脉后,太子妃第一时间就把喜讯告诉了太子。

    谢无妄第一次见到沉稳持重的太子,在原地转了两圈后,想抱太子妃又怕碰着她。

    高兴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最后只是紧紧握着太子妃的手,红着眼眶,一遍遍对太子妃说着“辛苦了”。

    受喜悦波及,谢无妄那几天的心情也很好,他以为那该是一个充满希望和欢欣的开始。

    可他没想到,喜悦如此短暂。

    沈池鱼尽量保持平静:“郑简说,那晚太子是抱着赴死的决心,可他想保下太子妃和孩子,遂让你帮忙向先帝传话……”

    喉咙哽咽,她缓了下,才问:“那晚你遇到了什么阻碍?”

    “我被裴琰拦在了半路,他说先帝已经决定给太子妃一条生路,还把旨意给我看了。”

    明黄圣旨上写得清清楚楚,念在太子妃素日孝顺恭谨上,准她与太子和离,重新做回郑家女。

    “可是,在我们拿着圣旨赶到东宫的时候,太子妃已经自戕了。”

    谢长渊自刎在东宫门外,太子妃一杯毒酒死在寝殿。

    谢无妄想起那个太子亲自求娶的姑娘,同样仁善,却也同样刚烈。

    在目睹夫君含冤赴死后,又怎会愿意独自苟活?

    沈池鱼摇头:“你真的认为她是不愿苟活吗?”

    谢无妄没明白。

    “她是太子妃,她也是一个母亲,”沈池鱼道,“一个母亲,哪怕自己死,也会想办法让孩子活。”

    而当时的情况,并非是全无活路,太子妃为什么会自戕?

    谢无妄拢起眉:“你的意思是?”

    “除非,她当时以为孩子已经不可能有半点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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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只有万念俱灰之际,才会选择一**之,那不仅是殉情,还像是对不公世道的控诉,和对世间的决绝无望。

    那么,太子妃为什么会觉得不可能有活路了呢?

    沉默再次笼罩两人。

    过了许久,沈池鱼动了动手指,清亮的目光看向谢无妄。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谢无妄静静地看着她,示意她问。

    “东宫事发前,你突然高热不退,被送入太医院昏迷数日,侥幸躲过了那场清洗。”

    沈池鱼紧紧盯着他的眼睛:“那场高热是怎么回事?”

    两人视线相对,那双桃花眼中眸色深沉,须臾,谢无妄道:“是误食了东西。”

    “和裴明月有关吗?”

    “无关。”

    沈池鱼举起两人牵着的手,“我能信你吗?”

    这句话问的上面那个问题,是在问他今日说的所有话,以及他整个人。

    是否还有隐瞒,是否有欺骗,她能不能交付自己的信任。

    谢无妄的心脏莫名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深知自己身处何等漩涡,也知前路充满艰险,贸然把沈池鱼拖入其中,他不知自己是对是错。

    短暂的迟疑后,他更紧的握住她的手,郑重的承诺:“信一次吧。”

    “好,不多,只一次。”

    谢无妄不会知道,轻飘飘的六个字背后是沈池鱼孤注一掷的勇气。

    倘若以后发现他今日所言有半句虚假,她也只当自己真的眼盲心瞎看错了人,所有苦果她全盘接受。

    但她也会在那一刻彻底离开他,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

    信任一旦碎裂,就再无重塑的可能。

    谢无妄读懂她话里的那份决绝,只当她是幼时被养父母欺骗落下的创伤,所以才格外不愿信任人。

    改牵着为十指相扣,他想通过紧密的相连,传递自己的认真。

    在沈池鱼问起坟冢的事时,谢无妄才又继续叙述那段过完。

    “那晚死的不止是东宫所有人,还有凤仪宫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