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位杀盯着“轮回”选项,心中犯了难。
他翻出馀额看了一眼,373万。
这是他全部的家当,好不容易攒着钱没花,想留着开第19星脉槽。
他的目光定格在介绍文本上。
【登神轮回:以全新身份、无本体记忆降临随机幻境世界,经历觉醒、成长、挫折、
落幕的完整一生。】
无本体记忆。
完整一生。
一世落幕,所有感悟同步本体。
这些文本描述,像钩子一样吸引着他。
也让他想到了屠虎。
正是小世界的体验,让屠虎领悟了文明之剑,跃升至最强玩家行列。
杀猪试炼已经让他尝到了甜头。
这还只是一场实时磨砺,就让他获益匪浅。
轮回呢?
一世完整的人生,能换来什么?
此时,相位杀直播间里的玩家,也是议论纷纷。
“老杀在看啥呢?倒是点确定啊,让我看看轮回幻境长啥样。”
“老杀现在一趟竞技场几百万祭力收入,一趟十来天就能走完,这一千万不会拿不出来吧?”
“别尤豫了,干就完了!”
“老杀别怂,哪怕重活一世,你也是最猛的真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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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位杀瞥了一眼弹幕,苦笑一声。
“1000万,你们说得轻巧,我得回竞技场搬砖攒钱才行。”
他顿了顿,干脆把馀额界面切出来,共享给直播间。
373万。
“差了不少,倒是想进,财力不足。”
弹幕安静了一秒。
然后,更猛烈的弹幕刷了起来。
“懂了,老杀这是暗搓搓告诉我们,大家赶紧支持一下吧,没钱了。”
“哈哈哈哈,笑死,平时有祭力就消费,现在该花钱的时候傻眼了吧。”
“老杀啥都好,就是存不住钱,每一次竞技场回归就是氪金。
“我关注他三年了,基本不存钱,我一点也不意外。”
相位杀看着弹幕,嘴角抽了抽。
弹幕说得没错。
他就是那种“有祭力就花”的玩家。
符文拳套升级、锻体等级、星脉升级、威压升级————全是氪金点,每次竞技场回归都得全花了。
手里这373万祭力,还是上一次竞技场的收入。
现在好了,想体验新功能,还得先想办法凑钱。
要不然就得滚回竞技场,取悦古神,搬上三轮就够了。
但全程跳过特训,最快也得十馀天才能打完一轮。
就在他尤豫要不要找群聊里的朋友借点时,屏幕上闪过一条弹幕。
【用户“竞技党猛男”打赏15000点祭力:老杀别怂,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相位杀愣了一下。
紧接着,第二条弹幕刷过。
【用户“我就看看不花钱”打赏10000点祭力:来了来了,作为你的老粉,这时候肯定得支持一下,很好奇轮回到底啥样,快上!】
【用户“双拳打开一片天”打赏30000点祭力:这时候知道论坛粉丝多的好处了吧,平时多交互,别每天板着脸,赞助费到位,赶紧的别墨迹!】
第四条、第五条、第六条————
打赏弹幕瞬间刷屏。
竞技党的圈子在玩家阵营里很小,根本没法和钓鱼党、探索党等热门流派相比。
却也正是因为圈子小,这个群体才十分团结。
相位杀在这个圈子里被尊称为“竞技党魁首”,地位暂时无人可撼动。
许多玩家还未获得资格时,就爱看他打竞技。
此时纷纷出手,慷慨解囊。
相位杀直接看呆了。
弹幕还在疯狂滚动:“哈哈哈哈众筹轮回体验,老杀进去别丢脸。”
“兄弟们冲,让老杀体验一次粉丝的力量。”
“我倒要看看这1000万的轮回到底值不值,萌新手头没多少祭力,200点祭力拿好。”
“老杀再看看你的馀额,还差多少?”
不多时,相位杀的馀额便突破1000万祭力,来到了1012万,且还在继续增长。
“够了够了,老杀发车。”
“滴滴滴,发车。”
“这是直播间粉丝众筹的轮回,你不开对不起我们,不会想捐款跑路吧,哈哈哈。”
相位杀看着馀额栏,顿时哭笑不得。
有感动,还有一点点被架上去的无奈。
“行。”
他深吸一口气,视线聚焦在“开启第一世”上。
“既然兄弟们想看————那我就开。”
语罢,意识点击确定。
祭力扣除的提示一闪而过。
1000万,瞬间消失。
下一秒,周身漆黑的环境剧烈扭曲,十八尊雕像同时睁开金色眼眸。
失重感汹涌而来。
感觉天旋地转的同时,相位杀忽然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上古有技,名曰角抵。
兴于荒古,盛于灵洲,以力证道,以摔镇乾坤。
此界众生皆修剑气、法术、神通,趋之若务,争相踏上灵韵大道。
然世间最霸道的武道,本是近身相搏,赤手空拳,以力定生死。
末法时代临世,身负上古角抵,以凡人之躯,修撼天之力。
一抱锁山河,一掼碎神魂,一摔定乾坤————】
就在相位杀疑惑为何自己的声音会在耳畔响起时,他的意识忽然涣散,随之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直播间也出现了特殊标识:沉浸模式。
这意味着,直播画面的流速与怪物世界不符,游客想要正常速度观看,就必须进入沉浸模式。
不少玩家纷纷切换至沉浸模式观看。
画面暗了一瞬后,又重新点亮。
还伴随着一声婴儿啼哭。
“生了生了!”
“这谁?老杀?”
“哈哈哈哈老杀变小婴儿了,小小的也很可爱,截图保存了!”
“笑死我了,老杀进场就亮小勾勾,这截图以后就是本直播间的镇图了。”
产房里,接生婆抱着一个皱巴巴的男婴,笑呵呵地递给床边虚弱的女人:“是个小子,哭声够亮,将来能有出息。”
女人接过孩子,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笑。
男人站在一旁,搓着手,不敢碰,只是傻乐。
这一刻,开启轮回模式的相位杀出生了。
这个阶段的剧情,很无聊,许多玩家都选择跳出沉浸模式等待剧情自动快进。
直播间镜头,也随着轮回幻境展开,铺出这个陌生世界的模样。
这是一个末法时代,据闲聊中透露的信息,这个世界的上古时期本是仙道鼎盛,修士御剑飞天、术法通天,天地灵气充盈,人人皆可修行。
却在当世陷入末法时代。
据传是与一个名为“飞升族”的养蛊仙门突然抿灭有关。
此后,天地灵气如潮水般褪去,日渐稀薄,最终消散殆尽,仙道时代彻底落幕。
时代衰落,修仙宗门失去了灵气依托,只剩下极少数隐于深山,靠着残存灵脉苟延残喘,渐渐被世人遗忘。
取而代之的,是科技的蓬勃发展。
高楼林立,汽车穿梭,钢铁洪流取代了御剑飞行,枪炮弹药取代了术法神通,凡人不再追求长生,只图安稳度日。
相位杀出生在边陲小城的最南端,远离城市中心的繁华。
前两年的剧情,没有任何曲折。
用直播间玩家的话说就是:睡醒喝奶,闭眼睡觉。
直至2岁那年,相位杀的父亲死了。
机械厂事故,行车脱钩,一吨重的铸件砸下来。
母亲接到通知时,正在给相位杀喂饭。
那天晚上,相位杀听见她在里屋哭,声音压得很低。
三岁那年,母亲也走了。
肺上的毛病,拖了两年,没钱治。
临死前,她拉着爷爷的手,说不出话,只是看着站在床边的相位杀。
爷爷点点头。
她闭上眼睛。
就此,相位杀被爷爷带回了石灰巷。
那条巷子窄,青石板铺路,两边是老旧的平房。
巷子尽头,是两扇掉漆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匾,褪了色,虫蛀过,写着三个字:
角抵馆。
院子不大,压实的黄土跤场占了多半。
爷爷指着那片黄土,对年幼的相位杀道:“往后,这就是你的家。”
那天晚上,相位杀第一次接触角抵,一种摔跤术。
“三岁站桩,五岁摔跤,十岁入门,十五岁小成。”
爷爷蹲在他面前,一根根系紧腰带。
“你爹去得早,你妈也走了,往后没人疼你,你得自己疼自己。”
“跤场上的规矩,就一条,倒下了,得自己爬起来。”
此时的相位杀,还是个三岁孩童。
瘦弱的身子裹在一件宽大的旧棉袄里,小脸冻得通红,踮着脚尖,看着院子里正在练跤的老人。
老人头发花白,脊背却笔挺,穿着一件旧衣,动作沉稳有力,每一次转身发力,都带着一股悍然力道,脚下的黄土被踩得坚实,发出闷声。
之后的五年时间,相位杀都没离开过巷子。
天亮前起床,绕着跤场跑圈。
吃过早饭,站桩。
午饭后,站桩。
晚饭后,摔跤。
爷爷教他的东西,不多。
来回就是几个动作,站桩、抱腿、拧腰、甩胯。
反反复复,一年又一年。
爷爷常说:“练跤,不是练招式,是练根,根扎得深,谁都拔不动你。”
相位杀很听话,哪怕天寒地冻,浑身酸痛,也从来没有抱怨过。
每天天不亮,他就跟着爷爷起床,先绕着石灰巷跑十圈,然后扎马步一个时辰,接着练摔跤的基本功,直到天黑透,才拖着疲惫身子,和爷爷一起回到屋里吃热菜,然后在昏黄灯光下,听爷爷讲角抵的传说,以及上古时期的武道盛世。
他不知道爷爷为什么要守着这间角抵馆,也不明白爷爷为什么要执着于传承这门濒临失传的技艺,他只知道,爷爷说过,这间馆,脚下的二尺黄土,是他用一辈子守下来的,也是角抵传承的根,不能断。
直播弹幕:“这老头有点东西,但不多,很好奇为什么第一世以这种方式展开,练角抵对老杀有什么用吗?”
“我猜测是老杀的战斗技法存在严重短板,近战搏杀都是以出拳、格挡为主,角抵走的是以力搏力的技巧,总之是为了提升战斗技巧,把老杀缺的那部分补上。”
“退出去快进一会,现在的剧情每天都是练摔跤,没啥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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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岁那年,爷爷第一次让相位杀摔人。
对手是隔壁街混社会的混混,喝多了来砸馆。
爷爷就站在边上,看着他。
相位杀主动迎上,侧身扣腕,一记熟练的拧腰将混混甩飞出去。
混混砸在黄土场上,半天爬不起来。
相位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
原来十年苦练,就为了这一下。
十八岁那年,爷爷病了。
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临走前,他把相位杀叫到床边。
“跤场————你接着开。”
相位杀点头。
爷爷喘了会儿气,又开口:“这门技艺————传承到今天————别断在你手里。”
相位杀又点头。
爷爷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这孩子,不爱说话也好,练跤的,话多了没用。”
他抬起手,指了指墙角。
“那件跤衣————新的,留给你的。
相位杀愣住。
他终于有了自己的跤衣。
爷爷在这时闭上眼睛。
相位杀没说话,默默坐在一旁,拉起爷爷的手。
但爷爷的手却无力地垂了下去。
在这之后,相位杀开始一个人守着角抵馆。
白天去工地搬砖,晚上回来练跤。
日复一日地勤练角抵,战胜了一个又一个上门挑战的武师。
招式越来越娴熟,力道越来越刚猛,相位杀的身上渐渐有了一股悍然气势。
那是常年磨砺自身,沉淀下来的锋芒。
可即便战胜许多对手,他也从来没有骄傲过,每天勤练不辍,守着爷爷这门濒临失传的传承。
他知道在这个科技当道、武道没落的时代,角抵早已没有了当年的辉煌,很少有人愿意来学这门既辛苦又不能赚钱的技艺,就连石灰巷的街坊邻居,也大多觉得爷爷和他是怪人,守着一间破馆,做着无用功。
但他不在乎,爷爷也不曾在乎过。
爷爷说,传承不在人多,在于心诚。
只要有人守着,角抵就不会失传,只要角抵还在,上古武道的火种,就不会彻底熄灭。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着,直到一个清晨,意外打破了这份宁静。
冬月,天亮得晚。
石灰巷的青石板结了一层薄霜,脚踩上去,嘎吱作响,寒气顺着鞋底往上冒,冻得人瑟瑟发抖。
老跤馆的门还关着,相位杀正在院子里练跤。
一招一式,沉稳有力,周身寒气尽被他身上的力道驱散。
此时巷口,蹲了一个人。
刀疤叼着烟,看了眼腕表,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他已经在这儿蹲了20分钟。
拆迁干个七年,什么样丑阵仗没见过,凶神恶煞丑钉子、蚊不讲理丑仏妇————他都对你过,就不信搞不定这家。
他的视线投向前方,马路对面是两扇掉漆丑木门,门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