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萧瑟归去处 > 58. 林浮闲
    为了防止她自责的情绪越陷越深,晏保宁拢紧她湿漉漉的肩头,转移话题道

    “我们还要多谢这位...恩公,不知恩公名讳?”

    她的眼眸微微弯起,像两泓映着月光的清泉,笑意从眼底漾开,清澈得能望见心底的柔软

    似是抵不住这么多双专注的目光,他声音低缓

    “林浮闲”

    十几个脑袋齐刷刷低下,要给他磕头,晏保宁也被惊了一惊,她说道谢没让下跪啊,过大的动幅扯到伤口,疼得她直吸冷气,林浮闲慌忙去扶

    “快起来,快起来”

    又将一个个小脑袋抬起来,他有些哭笑不得

    有带了东西出来的人家自发搭着简易的雨棚让大家进去躲雨,雨势似乎比刚刚小了一些

    “夫人,夫人,终于找到你了”

    向明在看到晏保宁的一刻,眼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惊喜

    越瑾带着城防营在河道忙着抵抗山间洪水,防止沧月河决堤淹毁房屋土地

    向生去县衙寻人,但所有的衙役都被派去疏散百姓,根本无法多调出一兵一卒,去往河道,可一切安排都要听从越瑾命令,根本抽不开身,只好让他随向生去解晏姑娘之困

    “越瑾如何?”

    晏保宁此刻最关心的莫过于越瑾的安危

    向明摇头,他也说不好,水位若是再上涨,沧月河决堤必是板上钉钉,不过时间早晚

    “你回去帮他吧,我这里没事”

    她话落,向明甚至来不及周全礼数,箭一般飞身上马离去

    晏保宁心更是一揪,她学着周遭向月神娘娘祈福的妇人,诚心祈求越瑾能平安

    劫后余生后的百姓转而投入更大的恐惧,呜咽懊悔声此起彼伏,从欣喜到绝望只需要一瞬

    “自从第一次封城过后咱们就没过过好日子,瘟疫安生没两年,又遇上洪灾......”

    “王道不仁,月神娘娘才会降下责罚,定是这样”

    抱怨的内容愈发大胆,再这样下去民心煽动生变,更不利于官府协同一心对抗天灾,她甚至已经听到有人高声谈论为何天灾不曾降临离他们不远的曳城,免得朝廷用兵

    顾不上脚下的疼痛,必须阻止话题的延续

    “嘶”

    猝不及防的刺痛感险些让她跌倒,刚刚向明来时悄无声息走在树后的林浮闲一把将她提起

    “你要去做什么?”

    语气中似乎带着不满

    “他们再说下去,什么昏君啊,暴政啊都要口不择言,虽说只是抱怨,若是天灾之后被有心人利用,会后患无穷的”

    晏保宁并不忌讳与他说这些

    “我扶着你”

    并未看清林浮闲眼中神色,晏保宁只感受到他对此事的不关心,完全充当着人形拐杖的作用

    尽量让自己的脚虚浮着踏出下一步,而不远处团缩在一起的人群已经完全认得晏保宁的模样,有两三个大姐起身帮着林浮闲扶着自己

    “夫人,多亏了你,这些孩子们才能安然无恙”

    当初那些被救治的病患恢复健康后,逢人就夸县令和他夫人的好,又由于陈正这位勤政爱民的新县令是越县令离开前举荐,他们渐渐反应过来越县令和他夫人的好

    三年时间,足以让他们信任这个女子

    “你们来时,城中百姓可都已经撤离上山”

    “都撤到各处山头了,县令老早就开始让我们往高处走”

    陈正这人,当初当真没有看错他,她点头,声音略微拔高道

    “洁洲,云城,甚至离我们不远的曳城都差不多在一处,但城镇依水而建,两城之间还隔着山脉,所以俗话说十里不同天”

    她的目光扫过刚刚大声叫嚷的几人,在接触到她眼神的刹那都不约而同岔开对视

    “当年曳城大旱,洁洲却雨水充沛不曾受灾,城中有不少人自发前去帮忙救灾,此事在县志中记载,也为大家交口称赞。如今洁洲遇大雨,曳城百姓又何辜?也该口下积德才是”

    “至于你们所说王道无情,若王道当真无情,此刻大家又如何能坐在雨棚下头头是道”

    声音不重,但字字珠玑,无人敢反驳,毕竟食君之禄的人都在城中忙着保护粮仓里的粮食,做着最坏的打算

    生得纤细的女子才不久前将孩子们救起,她的夫君也还在河道......

    “夫人,别坐在树下了,您全身都湿透了,快进来躲雨”

    “是啊是啊,可不能在年轻的时候落下病根”

    伶俐的妇人们;招呼晏保宁和她身旁的人进雨棚,即将爆发的戾气也顿时消散

    挑了一处角落,那里人少,晏保宁不讲究的坐在石头上

    “担心你夫君?”

    林浮闲搬来一块截面平整的石头,一把将人换了个位置

    没来及反应,那块有些崎岖的石头就被身边人坐下的衣摆挡住

    “她们都换你夫人,想来你是成婚了”

    他对视上晏保宁发懵的眼睛,雨棚上大珠小珠落下的声音毫无节奏,还能明显感受到它们没了急切

    没有日晷,水钟,根据天色只能大概猜着时辰,晏保宁心中的惴惴不安,总觉得时光难熬,若是平安,会有人同她报信吧

    “是,是成婚了”

    “我认识你夫君”

    林浮闲语气平静,倒是晏保宁来了兴致

    “你从都城来?”

    洁洲城里越瑾认识的,按理而言她肯定知道,这人面生,只能是从都城而来

    “非也”

    看他卖起关子,晏保宁也不追问

    “那我们便一起等个好消息”

    托腮的手肘支在膝头,人从泥水里滚出已没了一块干净地方,但她却浑不在意,只睫毛挂着水珠,随呼吸轻颤,目光穿过雨幕不知落在何处

    今日体力消耗太大,晏保宁强撑着精神到了后半夜,眼皮沉沉垂下又勉强睁开,终于在夜雨初停时脑袋无意识地一歪,靠在林浮闲的肩头

    “你......”

    冰凉的发簪贴在他的脖颈,身形突然一僵,想将人唤醒,但也只是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天明时分,瓢泼的大雨终于丝丝缕缕,醒来时发现自己枕着的“枕头”还阖眼,她悄悄将头拿开,悬着的心也放下三分

    “县令大人有令,众位可暂时归家,不可掉以轻心,若再有险情,仍旧遵令快速撤离”

    向明带着陈正的命令而来,众人满怀欣喜

    “这位官爷,您的意思是说,我们的房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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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的都没受灾,可以回去了,是吗?”

    “低处的屋舍多少都有洪水淹过,高处的情况稍好些”

    向明被团团围住,对百姓关心的问题一一作答

    “诸位诸位,不如先回去看看自家情况,若受灾严重,等雨停了,可前往县衙报损,会酌情处理”

    他挤过人群,到达晏保宁面前

    “夫人,好消息,当初沧月河改道分散支流本被搁置,昨夜主子破釜沉舟带着城防营还有自发的青壮年愣是将这事给办成,筑的堤坝也将洪水拦住”

    人虽憔悴,但精神极佳,晏保宁听完也是由衷高兴

    “主子还有些要盯着完善,叫我先接您回家”

    “这位是?”

    向明终于注意到晏保宁身旁还有一陌生男人,心中替越瑾警铃大作

    “他是...”

    林浮闲起身,打断她的介绍

    “雨小了,我也本是路过洁洲,晏姑娘,有缘再会”

    月牙色的衣袍已辨不清原始模样,林浮闲背影走得潇洒,挥手与她告别

    “我们回去吧”

    府里的人都被疏散至其他山头,与她前后脚回府,青枝这几年也坚强了不少,红着眼眶去厨房烧水,要替她沐浴更衣

    脱下粘腻冰冷的衣裙,任由热水将自己全部裹紧,晏保宁舒服地叹谓

    “怎么了,闷闷不乐”

    将水扑腾到青枝左脸,吓得她一个激灵

    “昨天姑娘走后,城中街道上的水像小河一样流,县令命人来疏散的时候,我反复说姑娘去了学堂,可根本没人听我说”

    趴在桶檐,晏保宁看着这个满心满眼只有她的人,心里的暖流逼得几乎泪水要夺眶而出

    “有青枝想着我,真好”

    湿漉漉的手在空中绘着她的眉眼

    离开父母亲人的三年,晏保宁学会了无论大事小事只会靠自己解决的能力,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在家时永远是第一选择的温暖,曾经最习以为常的东西

    “对于县令而言,每一个百姓都是重要的,若为了偏远学堂里的人,将本就不够的衙役派出,不是明智之举”

    “可是......”

    青枝哪里不懂这个道理

    “走吧”

    “姑娘又要去哪,雨还在下,我们还是待在府里吧”

    抬眸看着已经擦干水珠的晏保宁,她体验到了季云罗的无奈

    出门时天边的云层里射出一道金光,大有放晴之态

    距离河道越来越近,晏保宁的心也开始扑通扑通直跳,这是她确认心意后的第一次见面,该如何面对

    “夫人,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搬着土包的向生将土包放在一边

    “殿下在这边,跟我走”

    他在前面带路,一路上晏保宁能看出洪水过后留下的痕迹,最底层的土包明显浸湿,上层却有源源不断的新土包加固

    “殿下昨夜率人将下游改道完成,以后也能惠及百姓”

    “到了,夫人进去吧”

    晏保宁手在帐子前僵住,心跳已经提到嗓子眼,甚至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掀开刹那带起微弱的风,让她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惊喜的目光里

    “越...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