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萧瑟归去处 > 68. 种子
    学堂不远处的山坡是小草生前最喜欢去的地方,尤其到日落时分,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远远望去是一片绿波细浪

    坡上有几株矮松,影子斜斜地卧在草里,青枝选中最向阳的一处,那里野花最盛,日光最暖

    莫慈珍佝偻着背,枯柴般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墓碑上的刻痕,压抑着语气里的悲痛

    “这处的确是个好地方,她喜欢晒太阳”

    将一束扎好的野花放在一旁,晏保宁没有做声,只是望着远处风吹过忽明忽暗的草浪

    “晏姑娘放心,我还有那些孩子要照顾,过去的事就让它们尘归尘土归土,我这把老骨头会用余生照顾好孩子们”

    “小草喜欢你,若是得空,只求你多来陪她说说话”

    “好”

    她会的

    一前一后走下山坡,莫慈珍的蓝布衫被风吹的鼓起,山脚下早有人等着她,两人相携而去

    尘归尘土归土,可她还有一事不明

    “我记得外祖家有一位叔公可是在太医院任职?”

    虽然不明所以,青枝但还是点头应是,随后晏保宁在她耳边低语,神情愈发郑重

    风突然掠过山坡,绒白的蒲公英种子蓦地挣脱了茎秆,腾空而起,霎时间,周遭像是起了一层朦胧的银雾

    越瑾本想去送她,被义正言辞地拒绝后只能无奈躺着竹藤摇椅,一晃一晃地在前院等她回来

    “回来了”

    将脸上的书移开,他眯起眼睛打量回来的人,语气很是不满

    捞起他身旁空着的茶杯,晏保宁斟满一杯茶在他身旁坐下

    她卸力,将半个身子伏在冰凉的青石桌上获得一些凉气,侧着脸看着悠闲的某人

    “今日我有了一个神奇的发现”

    越瑾将身子也靠近石桌,半撑着脸庞认真听她接下来的描述

    晏保宁不动声色地将头上的玉簪取下,放置在两人之间,越瑾疑惑抬头

    “从前我从未注意过地上的花花草草,倒是今日安葬小草我才发现,玉簪上的花我从未在都城里见过,反倒是洁洲山坡上随处可见”

    越瑾记得晏保宁刚来时头上的珠翠,一眼便知是个富家小姐,如今大多时候她只简单挽着单髻,愈发清冷

    他的心突然揪起,她是不喜欢簪子上的花嘛?

    “若是不喜欢,我便重新......”

    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地试探

    “很喜欢,当初为什么想着要雕蒲公英的花在上头”

    看着她的发丝凌乱倾落,如瀑般搭在双肩,他低声道

    “都城的雨水太多,土太黏,若是蒲公英的种子一辈子都不能离开,那么它的根扎下去不久便会被腐蚀泡烂,即使有幸生出种子,沾了湿气,也绝不会飞出三丈远”

    晏保宁倏尔失笑,她听懂了越瑾话里的隐喻,所以她该庆幸自己的人生因为意外有了不一样的一段历程

    “所以你想说,我就像是蒲公英的种子,有幸回到了故土?”

    越瑾摇头,伸手将她手边的杯盏拿回

    “是我认识的你,就如同蒲公英般看着轻飘飘的,却能在石缝里开花”

    “但是我相信晏保宁可以是任何植物的种子,只要你愿意,不会有任何一方土地阻拦你开花结果,随风而动”

    他的目光炙热纯粹,眼底一片澈意,晏保宁急急别过脸,掩饰自己已经红了的眼眶

    “咱们种下的石榴苗倒是长得挺好,辣椒苗也挺好哈”

    话题转得太生硬,一时之间都快让人忘了,当初最大胆示爱的人是她才对

    “闲来无事,不如将这片地都清一清,也种上些别的,咱们不能只守着这一棵树等着吃石榴”

    越瑾刻意压低他的笑声,生怕晏保宁恼羞成怒跑回去,那他等了半日岂不是半途而废

    “听你的”

    说时迟那时快,锄头已经利落地劈开最上层的土层,越瑾手臂上的青筋随着挖地的动作起伏

    院里的人哪里见过这种架势,这夫妇二人像极了生活多年的农夫农妇,早起琴瑟和鸣,午后你种田来我织布

    不过这样的生活如何不算多数人的求之不得呢

    “这里种南瓜吧,藤蔓能顺着矮墙往上爬,再搭个木架子帮帮它”

    出力一会儿,晏保宁已经累倒瘫坐,只动嘴指挥,俨然成了主家压榨租户做活

    越瑾将锄头一撑,无奈看向阴凉处的女子,只见她哒哒地跑来,生怕他不信,手脚比划着谁家南瓜藤长势多么喜人,一边畅享抱得南瓜归的景象

    “光吃也不行,我们也要有点雅趣,明日在将东边拾掇出来,种些月季,茉莉什么的”

    刚将种子撒进垄沟,闻言越瑾将晃来晃去的手腕捉住,提议道

    “等种下到赏花要等一年之久,不如搬几口大缸,先移来几朵夏荷,先赏为敬”

    听到荷花两字,她的左肩便隐隐感觉不适,应激地慌忙摇手

    “不必不必,我这辈子最不想赏的花便是荷花了”

    他这样一说,晏保宁倒是想起来她与姜暮晴的恩怨除了陶辰那一次,大概唯一有交集的便是越瑾

    “姜暮晴是不是曾经心悦你?”

    听到这话,越瑾将锄头扔在一旁,无奈道

    “不知”

    也对,越瑾对于情爱的钝感力她还是深有体会的

    脑袋被重重地揉了一下

    “你和她何故有如此大的恩怨?”

    嘴唇已经抿成一条直线,姜暮晴的所作所为很难让人有背后说坏话的愧疚

    “两次”

    晏保宁用手指比划

    “我认识她半年的时间,就遭到两次暗算,第一次差点被射落入池子,第二次差点要了越嫣的命”

    “加上算计小草这次,她的命,我早晚要讨回来”

    越瑾眸中意味不明

    “以后若是回了都城,皇宫那种地方能不去便不要去,实在避不开,我陪着你”

    说着,他将人拉至阴凉处

    “以后每日我仍教你防身之术”

    “啊!?”

    她不想扎马步,练箭术啊!

    日子在晨光与暮色间流转,他们年纪轻轻也过上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

    熬过了暑气,秋的凉意在早晚时刻显现,煮茶的青烟散尽,日头已经悄然西沉

    恰好东街有位青年来寻晏保宁,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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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小就是孤儿,幸得好心人抚养识文断字,听说有这样一座学堂,很想成为第二位教书先生

    学堂如今也成了她的伤心地,很感激有他的出现,晏保宁能舒缓一段时日,而越瑾结束留在洁洲‘养伤’的日子逼近,他却没有一点回云城的准备

    其实她心里隐隐有种预感,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压抑萦绕,这段悠闲惬意的日子很快就要结束

    “姑娘”

    青枝瞧着她愣神,嘴巴闭了又张,神情犹豫

    “怎么了?”

    晏保宁回神问道

    “姑爷快要回云城了,我本应该陪在姑娘身边的,可是谢老板说他后日要去收租,问我想不想跟着去”

    许是感觉到十分愧疚,脸都胀得通红

    “我想去学学,将来也能帮着姑娘打理田产铺子,尤其是远处庄子的佃户收租,听说门道很多,我想去见识见识”

    听她下定决心倒豆子般一股脑解释,晏保宁眼角弯弯

    “去吧”

    她想了想,到底青枝是一个姑娘家,离家存在危险,思索片刻后,她道

    “这次不在城中,我到底不放心你的安全,让向生跟着你好些”

    “不必了姑娘,谢老板会带着家丁护卫,而且她与姑娘熟识,会照顾我的”

    不容她拒绝,晏保宁坚持不同意,没办法,小丫鬟只好含着泪答应,说会照顾好向生大哥,倒是让接到命令的向生哭笑不得

    青枝走的第二日,正在院里练射箭的两人便被不速之客打扰

    陈正也不想,但是宫里来传旨的人非要带着他这个县令来,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只好在前头为使者带路

    “这便到了”

    他伸手示意自己已经完成任务,只是那使者连带身后的御林军无一人看他,个个眼高于顶,只好上前敲门

    “五殿下,陛下有旨”

    在将人领进见到越瑾和晏保宁的一瞬,绛色官袍的使者,立刻从怀中取出一道明黄圣旨

    正如当年被赐婚时一样猝不及防

    “奉圣谕,抚远将军越瑾着即卸印,由越久岐重新接任,待交接完成后,即刻回都”

    “着五皇子妃晏保宁即日启程,先行回都”

    院门前忽而陷入死寂,明明是秋日,充当场面人的陈正里衣早已被汗水浸透,一动也不敢动,只有圣旨高停在半空

    越瑾仍保持着半跪的姿势,却始终未抬手,晏保宁眸中说不上震惊,但也未有下一步动作

    “殿下可是要抗旨”

    强装冷静,想起来人当日出发时的耳语,使者嗓音发紧,目光紧盯着越瑾身旁的女子

    “晏丞相思女多年,此番陛下龙心转圜,也是成全五皇子妃的孝心”

    晏保宁抬眸目光凌冽,抑制不住轻嘲

    “这话可是陛下让使者转达?”

    “自然...自然不是”

    他理了理并未发皱的衣领,退后两步与御林军站在一处

    “只是想提醒两位,无论何故,能回都城,于五殿下而言是好事,切不可做出抗旨之事”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将圣旨放入恭恭敬敬还跪着的陈正怀里,一脸正气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