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玄幻魔法 > 萧瑟归去处 > 72. 决心
    她攥紧晏保宁冰冷的手心,用自己的体温给她注入活气

    没来及收拾的别院,到处都是刺客破坏的痕迹,晏保宁和青枝所下榻的屋子,雕花窗棂被暴力破开,只剩下一截木头撑着摇摇欲坠

    屋内利剑挑开被褥,掀倒的桌椅凌乱不堪,窗外前院假山石上斑斑点点的血迹足以证明昨夜的刺杀来得多么猛烈

    心脏的钝痛割得她生疼,晏保宁被拉着手坐在刚刚搬来的木凳上

    谢喻看着她打量四周的目光,温柔地安抚道

    “昨夜我求助了世子,所以没有人丢了性命,那些血迹是有护卫受了伤溅上去的,你心绪不稳,不如休息一段时间再回都城去”

    “至于昨夜之事,先交由我去查”

    她们心里都清楚这次刺杀明显是奔着晏保宁而来,谢喻走南闯北这些人,见过不少人寻仇伤人,这种事要怪也只能怪用心险恶之人,她不想晏保宁陷入愧疚自责的漩涡

    那双清澈的杏眼被蛛网般的血丝布满,苍白的脸色看着就让人心疼,晏保宁却摇头道

    “青枝让我带她回家,虽然已经入秋,但路上也不宜耽搁太久”

    她闭了闭眼,干涩的眼睑摩擦过眼球引起一阵刺痛,从袖口拿出那把匕首,为难道

    “昨夜若没有谢老板鼎力相助,我也没法见到今早的太阳,这把匕首是我来洁洲时找人锻造的,一直不曾离身,昨夜也用它取了那人性命”

    突然想到沾过那人血液的匕首转赠恩人十分不妥,晏保宁蹙眉停下言语,犹豫片刻后道

    “我身上所带只有此物最为贵重,若您不嫌弃,便以此物为信,来日有我能力所能及之事,定不相负”

    谢喻自诩江湖中人,晏保宁有些稚嫩的感谢戳中了她心底最柔然之处,她有过这种体验,自然明白这把匕首是女子此时此境最为郑重的承诺

    她不推辞,将匕首接过,同样珍视道

    “事已发生,无论因果好坏都是你与我命定的牵绊,望你日后多加小心”

    一直在两人身旁的人轻咳出声,将两人的注意力拉回到三人间

    在林子里晏保宁接过他递来的披风,当时隐隐只觉得这人有些熟悉,而此刻她一眼认出这人是那日帮她救出孩子们的男子

    难免意外道

    “你是...林浮闲”

    林浮闲呼吸一滞,那双通红的眼睛惊奇地倒映着他的模样,她还记得他

    谢喻也瞪大眼睛,视线滴溜滴溜在两人身上转移,她也没想到这两人居然认识

    “恩,是我”

    他的声音突然轻松

    “原来晏姑娘还记得我”

    谢喻脑子转得极快,但这样的场合下说别的不合时宜,插曲就这样一笑而过

    晏保宁没想到林浮闲会是西北王世子,只是她眼下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顾不上他身份的转换

    “在离开之前,我想问你借些人”

    护送她回都城的人里定有混入的眼线,晏保宁此刻要做的事十分缺人手

    谢喻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借多少你张嘴就是,我刚刚就想说不如让我家的镖师护送你回去,你路上的安全我也能放心些”

    心下更为感动,不过是在洁洲点头之交的友人却帮了她如此之多,倒是......

    “镖师明着护送队伍倒是可以,只是晏姑娘想做之事应当需要会隐藏之人”

    “不如借我的人吧,听令期间,晏姑娘尽管吩咐他们就是”

    晏保宁抬眼闪过讶异,林浮闲如何猜透她的想法,她的确需要暗卫,要将人困住,又不能被洁洲的人发现

    仔细想来,目前只有林浮闲能帮到她,他真的肯借?

    “恕我直言,我此番要回洁洲需要暗卫帮我报私仇,若被人发现我所用之人来自曳城,只怕于西北王无利,世子要帮我会承担不必要的风险”

    她的身份,她需要暗卫困住之人的身份,若是在加上林浮闲,只怕天都要被朝臣参个窟窿

    “你放心用就是,朝廷和我们也不差这点了”

    晏保宁不知道的是,越瑾此刻正带着军队在石谷与越久岐的援军汇合后,正和西北王麾下大将林海对峙

    西北王谋反的旗帜已升至半空,此战若胜,便立刻与朝廷撕破脸,挥师南下

    看到她仍举棋不定,林浮闲的语气松快,释放着善意的微笑

    “晏姑娘,想到就去做,不必纠结”

    晏保宁定定地看着他,终于点头,之后她问向谢喻

    “我身边还有一人,他可无碍”

    谢喻放下手中滚烫的茶杯,摆摆手,让屋外的人去找人

    “我记得你叫他向生,这人武艺不错,今早本想跟着我一起来找你们,却实在因为他包扎手法精巧被留下帮着郎中处理轻伤的家丁护院了”

    人很快被唤来,他看到完好无恙的晏保宁也松了一口气,抱拳道

    “夫人”

    对视的一瞬间,向生明显感受到晏保宁眼底从未出现过的异样

    冷

    带着仇恨的冷,经历过生死后才会有的感觉

    晏保宁朝着他点头,起身准备拜别谢喻和林浮闲

    “就此别过”

    “晏姑娘”

    林浮闲突然开口,晏保宁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回都城少说也要半月之久,今日也要在洁洲逗留,寻常棺椁只怕到地方后尸身会腐烂不堪”

    晏保宁刚想说她会做好防腐措施,林浮闲便抛出一个提议

    “曳城盛产香料,也有冰窖终年寒气不散,若你信得过,可将青枝姑娘暂存于此,我会保她路途中尸身不腐”

    他的声音逐渐放轻,却字字清晰

    “等你办完事后,我会命人将棺椁交至你手,再带她回家”

    说不出心中是何滋味,晏保宁无法拒绝如此提议,干涩地嗓子只得郑重道谢

    “谢谢”

    林浮闲本想说不必,喉头滚动后,最终什么也没说

    待到远去的背影逐渐缩成一个黑点,谢喻终于憋不住朝身边人道

    “可惜你们......”

    “没什么可惜的”

    一味的沉浸于悲伤,只会是亲者痛,仇者快,晏保宁自己也没想到原来当真可以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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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绪暂时压制,此刻的她头脑无比清晰

    向生赶在日落之前去往洁洲,他的任务是不能让越瑾留下的人发现晏保宁的存在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残阳躲至西山后,小草家的院子已然没入黑夜

    林浮闲的暗卫已然将院子团团围住,晏保宁站在檐角阴影处,一身夜行衣与黑暗融为一体,夜风吹过她的衣摆,指节在院门外轻轻叩响

    吱呀—

    门开出一条缝,混浊的眼睛在窥看今夜来人是谁,手中的灯油猛地一晃,差点洒在皮肉之上

    “看来,阿嬷很意外”

    晏保宁不请自进,踏入过无数遍的院子在此时缺像一个吃人的魔窟

    “夫人不是回都城了么,如何又回来了”

    她的声音发颤,下意识攥紧扶着灯台的手,强装镇定

    晏保宁接下来的话更是让她心惊

    “阿嬷仿佛很怕再见到我,可我还有问题请教”

    微弱的烛火忽明忽暗,沟壑纵横的慈祥老者警惕又心虚

    晏保宁摇头,从进门的一刻开始,她的目光就不曾离开莫慈珍

    “这样吧,我同你讲个故事”

    不再看对面影子的反应,她只继续道

    “莫慈珍,曳城人,曾育一女,然被婆家嫌弃休弃,在动乱之际机缘巧合被带到千里之外的都城,又成了姜府里的奶娘”

    听着晏保宁如数家珍般说着她的过往,莫慈珍并不感到意外

    “她倾注心血如同亲生女儿般对待的姜家长女进宫当了皇后,而她也摇身一变成了人人敬重的嬷嬷,就这样日子平淡如水,你也忘了曾经的苦楚,只想一心一意伺候好皇后”

    “然年少好友知你境遇,多少年都未曾放弃找你,终于再三打听也入了都城,为了维持生计,也为了更好找你,他凭医术在都城立足,一时之间声名远扬,你也因此知道他的存在,偷偷与他有了联系”

    “当初皇后生下五皇子后身子亏虚,姜家递进一张药方,说是补气调理极好,太医们瞧了也说此方精妙,你也放心下来,伺候汤药多年直到皇后怀上长乐,你想着皇后怀孕,汤药更要慎重,暂时停了这张方子,但姜家厉声呵斥要你继续为皇后煎服”

    “心下生疑间,你让同在都城的汪仁安替你瞧瞧这方子究竟有没有问题,这一瞧出了事,皇后多年服用的补药一旦怀孕便成了一剂毒药”

    晏保宁顿了顿,细细观察这那道黑影,莫慈珍如同入定一般一动不动,似乎并不为晏保宁所言动容

    “你很聪明,真假参半的话最难分辩,可当年之事当真如此吗?”

    油灯的光影猛地一晃,莫慈珍掩饰不了自己发白的指节,和她发抖的身子

    “晏姑娘自己臆想的故事...也太过大胆”

    “大胆?”

    一场精心策划多年的局有人退场,有人入场,无论棋局如何变化,最终布局之人想达到的目的却在一步步实现,如何不惊叹姜皇后不愧是设计建造摘星楼之人

    皖星乘风高台上,何使蓬莱落人间

    摘星楼偶然瞥过的一眼,竟成了她窥见整个秘密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