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巧舌如簧,搬弄是非!
沈恕气极,当即打出十足的真火,直扑祖巫面门而去。
幻世境中,一切皆随阵主心意,那真火离祖巫面门还剩一厘,便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仙君,你以为裴子濯为何会在幻世境中仍游刃有余。你瞧他用的到底是灵气仙法,还是阴魔煞气呢?”
祖巫果真善于攻心,沈恕被撩气一腔怒火,他划破掌心,鲜血融入地面映出点点光辉,双手请神,幻化出白鹿宝华剑剑魂。剑魂冷白的荧光照亮了他明艳却愠怒的面孔,怒吼道:“你管的太多了!裴子濯自有我来收拾,而你残害无辜百姓,今日我定要将你捉回地府!”
“哈哈哈哈哈!”祖巫笑得疯狂放肆,他挥动长袍,聚其漫天乌云,天空瞬间下了一场血雨,“那就试试看吧,仙君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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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荧惑之乱
“你想去救他?”
结缘幡中, 周遭色彩全被虚空蚕食吞并,结界之中满目惨白。那黑衣人凌空高悬,将手中提着的奄奄一息的詹天望毫不留情地丢了下去。
詹天望的身体如同断线风筝一般迅速下坠, 眼看就要坠入无尽虚空消失在白幕内。突然一股灰烟盘旋而来, 眨眼间便缠住了詹天望的双脚, 让他大头朝下倒悬停了下来。
裴子濯挥开右手, 将詹天望悬在一侧,冷眼看向高处的黑衣人,一字一句道:“仅凭分/身就能搅得结缘幡翻天覆地,以你的能耐杀了我们轻而易举,何必还在此与我们虚与委蛇。”
送出丹霄后, 詹天望便在裴子濯的掩护下端坐凝神试图再度封印结缘幡, 可那黑衣人的实力恐怖如斯, 一招敲山震虎,不仅击退了裴子濯, 还直接毁了詹天望的大半结界,使他金丹受损。
若说这人施得是妖魔之法, 多少能猜出他此行何意。可怪就怪在, 这人身上毫无阴煞之气, 且是道行深厚的纯一道法。
裴子濯自重伤后虽说实力不如当年, 但眼界还在, 他隐约察觉出这人并非等闲,甚至近仙。
“虽然杀人很容易, 但我的杀孽没那么重,而且我也不想杀你们,我今天来是想交个朋友。”那黑衣人挥开双臂,缓缓降了下来与裴子濯对视道:“在下一介无名散仙, 你可以叫我荧惑。”
裴子濯眯起眼睛,指向远处不省人事的詹天望道:“这就是你们仙人交朋友的方式?在下实在是自愧不如。”
“如你所见这是他先动的手,在下也是自保而已。”荧惑轻叹了一声,遗憾又轻蔑道:“身为沧阳派少主,若连这等小伤都挺不过去,还谈什么得道飞升。”
仅是自保就险些毁了沧阳派少主几十年的根基,这人手段何其毒辣,如果不在结缘幡内解决了他,待他出去后与祖巫联手……
裴子濯背在身后的掌心中煞气渐渐聚起,杀意渐浓。
荧惑摇了摇头,好似能看穿裴子濯内心一般,含笑道:“你不需要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也不必担心那位在外面的朋友,区区祖巫奈何不了他。”
“我想你已经也知道该如何控制体内的煞气了 ,不是吗?”荧惑的抬起指尖,将詹天望脚上的灰烟勾来一缕,捏在手里把玩,“你很聪明,你既能够调动灵力,又能够催动这寐魇之气为你所用。只是这煞气不似灵力那般温和,稍有不慎容易走火入魔,你不如试试用金丹吸纳煞气,也许会帮你更好炼化。”
“炼化?”裴子濯冷笑一声道:“让一个道修炼化煞气,这是能从一个仙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吗?”
“寐魇在你体内三年,这三年里你的灵根已被煞气蚕食大半了吧,不然你也会如此得心应手的使用着煞气。灵根被毁,就算你去洗髓伐骨也不可能成仙的。一辈子浑浑噩噩得当一个无名道休,还要被大半个修界追杀,真是太无趣了。倒不如随心所欲,过得自由自在。”
裴子濯嗤笑道:“自在?当魔修自在,你怎么不去当,还练什么纯一道法?若是哪天再选魔尊,我定去投你一票,不让你遗憾未了。”
荧惑摊开手道:“只可惜,我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将寐魇留在体内,也不是千年难遇的天灵根,更不是既有金丹又暗藏魔根的……山海宫修士。”
裴子濯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黑眸之中闪过一丝绯红,他横目冷眼,死死地盯着荧惑道:“你在找死?”
“我在找朋友,或者说我在找下一任魔尊,若是下一任魔尊是我的朋友,岂不是两全其美。”
“是朋友两全其美,若是仇人岂不是双喜临门了?”
话音刚落,裴子濯身影似电,几步蹿上高空,跳到荧惑身后,朝其脊背处眼看就要将煞气凝成的冰戟猛然刺入!
可荧惑却犹如鬼魅一般,其身影自中心迅速分开,又在离裴子濯身边几米外再次凝聚。
“真是好险,若这不是一处分/身可供我移形换影,恐怕我难逃此劫,裴兄的天赋果然惊人。”
明明字字句句都在夸人,却越听越让人心声怒火,裴子濯松开了冰戟,双目已然赤红,嘲笑道:“还有更惊人的,千万别眨眼。”
冰戟掉落的瞬间,周遭空间如同被暂停一般凝滞,与此同时,结缘幡中温度剧降,空气都被凝结成霜,碎片化的冰晶极速铺满。
裴子濯划破掌心,朝向四方弹出血滴,画地为牢。转瞬间,一道道合抱粗的冰柱凭空而出,在荧惑头顶、脚下、身侧疯狂聚集,势必要将其困死在内。
耸然冰柱上布满红色煞气,纷纷而置宛如炼狱下凡,纵使荧惑再有能耐也救不得一个被魔阵锁住的分/身。
“等下次见面,希望裴兄神功大成,在下恭候。”黑影随声音消散,并入这层层魔阵之中。
*
“嘭”的一声重响,祖巫被凌空甩出,后腰砸上一棵柏树,堪堪坠地,被贯得吐了口血。
沈恕也不好过,他满身清灰已被血雨打湿,这雨中带着毒,催得筋骨痛痒难忍。沈恕咬紧牙关,走在祖巫身前,居高临下道:“你若解开幻世境,我还能在地府替你与判官求个情,让你少受些苦。”
“呵呵呵呵,少受些苦?相比油锅刀山能少受了多少?仙君该不会真以为我是强弩之末了吧?”祖巫擦了擦嘴角的鲜血,站起身道,“我还有一位护法,他比我还出名些,想必仙尊也是有所耳闻吧。”
祖巫拍了拍手,密林之中突然传来一阵震耳欲聋地嘶吼,难听且声大,搅人疯魔。
沈恕被震得头晕脑胀,一阵杀气袭来,他倏然睁眼,眼前便是一张长着獠牙的怪物来!
那竟是饕餮!
他瞳孔一缩,不管眼前的祖巫,登时转身便跑。饕餮是四煞中最难对付的,就算是他全盛时期也与之不敌,更何况现在仅剩了三成仙力。
祖巫见状在此抽出黑绳缠上了沈恕的手腕,手上的黑绳瞬间变作千钧重,直直地带着他坠向地面。
沈恕被扽在地上,摔得七荤八素。饕餮踏着沉重的脚步现出全身,呲着血盆大口,朝他所在走了过来。
方才乍一眼是让沈恕吓到了,可静神一看,这饕餮其状可怖,但于上古魔尊而言,似是少了几分睥睨的气质,多了几分阴邪的味道。
饕餮喘着粗气,身体近乎透明,神情恹恹,烦躁之意好似侵进全身。
怎么看都有些奇怪,眼前这只饕餮更像是被人照葫芦画瓢捏出来的一般,借着夜色瞧不清楚,但总觉得他长得有些寡淡。
倘若真是这样,沈恕心里有了底,眯起眼睛一边打量着饕餮,一边从身后化出真火……
饕餮见他放弃抵抗,便呲着獠牙卯足了劲,朝他掀蹄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一人影破空而出,凌空而立,悬在饕餮头顶,从上到下一脚将他的脑袋狠踩进地里。
裴子濯手里提溜着一女鬼,脸色沉沉,甫一落地,冲着沈恕喊道:“你法力哪去了?”
沈恕被吼得一愣,刚要开口询问,就见饕餮已经从坑里起来,将那庞大的脑袋对准了裴子濯。
“子濯快走!”沈恕失声叫道,“那是饕餮,别硬碰硬!”
裴子转身便与这牛头一般大的脑袋对视,难得耻笑一声,“这是什么饕餮,不就是个身后灵。”
身后灵这东西往往是在原主死后,借助其怨念而生的残影,长得与原主一模一样,只不过是个花架子,中看不中用。
可眼前这个,许是因为幻世境的加持,其实力远远超过一般的身后灵,而且阴邪非常,不可小看。
沈恕自己都没把握能将其一举拿下,更担心裴子濯被身后灵所伤,便忙招呼道:“他不一般,你等我缓缓,我去打他。”
裴子濯瞥了他一眼道:“没听过灵力虚空缓一缓就能好的,你先想办法把自己放下来吧。”
说罢,他摊开掌心化出一把冰戟,对着饕餮道:“让我看看你的斤两!”
裴子濯身影似电,几步蹿上高空,跳到饕餮身后,朝着脊背处猛然刺入。
三尺长的冰戟几乎尽数刺入,饕餮登时痛苦地大声嘶吼,将身躯重重地砸向地面,奋力挣扎企图甩走身后那人。
那怪物力气颇大,叫声格外刺耳难听,在地上几个翻滚险些震得让裴子濯脱手。
裴子濯咬紧牙冠,攥着冰戟狠狠地一扭,势要在饕餮身上钻出个血窟窿来。他刺入的地方恰好是脊骨中段,一般来讲在此处被捅一刀,无论何等妖魔鬼怪都是一记重创,就算折腾也是强弩之末,再也翻不起波涛。
可冰戟下的饕餮翻腾了小半刻钟也不见疲软,反倒精力愈发充足,连伤口都有愈合的趋势。
沈恕瞪着眼睛,看着饕餮本是透明的躯体渐渐具化,而且阴邪之气更胜刚刚,这绝对是幻世境的加成。
他一眼瞥向远处的祖巫,只见他如傀儡师一般操纵饕餮,已然自顾不暇,心中骤然一凉。
这种斤两的妖邪是怎么能构建幻世境这种大阵的呢?那结缘幡中黑衣人会不会就是祖巫背后的指使者?
倏忽间,那饕餮暴呵一声,愤然卷起前爪,朝前猛地一扑,就将裴子濯整个甩了出去。
沈恕脸色一变,不敢再等,他默念口诀,再次从心尖祭出心头血,悬在额心。
血滴赤红,缭绕着缕缕青雾,在沈恕的意志下一分为二,猛然刺入肩颈两处,强行冲破灵脉。
滞涩已久的灵力伴随心头血冲破禁锢,澎湃的仙气瞬间暴涨,缠绕在沈恕身上,让他通体闪着银光。
心尖撕裂与筋脉暴涨的剧痛让沈恕眼前一黑,他强忍痛苦吸纳仙力,闷哼一声便挣脱了捆住双手的黑绳,半跪在地上。
饕餮被裴子濯害得不轻,满眼全是怒意,似要将他生吞活剥,便鼓足劲朝他掀蹄而去。
电光火石之间,沈恕甩手向前,仙气化作银色的长鞭,泛着雷电光闪,径直地缠上饕餮。沈恕咬着牙厉声道:“绞!”
长鞭倏然收紧,将饕餮勒得皮开肉绽,乌黑的鲜血滚滚流下,银鞭深入骨髓,痛得饕餮夺命长吼,翻天覆地近乎疯魔。
沈恕咬破指尖,单手触地,以血为祭,将全身仙力砸向地心。
霎时,沈恕周身泛起赤色光晕,如被火龙围绕,他睁开双眼,黑色的瞳孔冒着红光,大呵道:“破!”
山谷登时震颤不休,巨石翻滚下山,枝叶婆娑娑地垂落,交杂着阵阵嗡鸣,好似要撕裂整个婵山。
黢黑苍茫的天空“嚓”的一声,裂开了数道银色的口子,仿佛一面琉璃被当中砸碎一般。裂纹越开越多,山中雾障裹挟一阵邪风乍然呼啸,卷起漫天灰沙,砸得人面皮生疼。
余光里裴子濯堪堪起身,顶着烈风跌跌撞撞地朝他走来。
“哗啦”一声脆响,幻世境破了。
喉咙梗着的鲜血被顶了上去,沈恕“哇”地吐出一大口血,残红染满前襟,他脱力地倒了下去。
星月再度破云而出,被捆住的凡人登时找回了神智,张牙舞爪地脱了身上的麻绳,顶着月光逃命似地跑了。
沈恕头顶着硌人的碎石,虚弱的吐着气,心头割裂般的剧痛让他难以忽视,而且周身灵脉涨痛不休,激得他眼角难得泛起泪花。
好疼,痛入骨髓,百般折磨,叫他口不能言,动不敢动。
“逞什么能。”头顶上响起一声熟悉的轻叹,而后他身体一轻,被人拦腰托在怀里。
第28章 迟到的七夕甜章
也就只有裴子濯的声音, 能在嘲弄之中还带着几分关怀。沈恕闭着眼,蹙着眉,感受着筋骨撕扯的剧痛, 头脑中争先恐后地闪过一堆亟待解决的要事。
祖巫虽重伤却还没被捉住、詹天望陷入结缘幡不知生死、黑衣人居心叵测后患无穷……桩桩件件, 如一堆乱麻, 扰得他不仅身上疼, 头也晕得不行。
裴子濯的怀中微凉,臂膀坚实,一双手臂能将他整个人托住,可靠又安心。他鼻尖贴在裴子濯颈侧,隐隐能嗅到属于裴子濯自己的味道, 一种淡淡的檀木香, 似是要将他包裹, 让他静下心来沉浸其中。
沈恕的眼皮越来越沉,痛觉已经麻痹了神经, 催得他四肢酸软。什么祖巫、黑衣人通通都不想管,他只想卸下一切, 睡他个昏天黑地。
裴子濯垂眼看向他那张惨白的小脸, 一向喜乐无忧的天真面孔, 此时却蹙眉抿唇, 似有天大的忧愁, 叫人无端心痛。
他轻叹了一口气,从怀中掏出一张帕子将他脸上碍眼的血迹一一擦干, 动作轻柔,细腻,生怕弄疼了他。
沈恕缓缓睁眼,只见裴子濯也恰好将琥珀色的眼眸移向他, 双目一撞,他心中骤然一紧,微微错开脸,躲着他的手轻吐出一句,“不用。”
“不用什么?”裴子濯强人所难将他的脸扶正,用帕子包住手指,轻轻揩他嘴角上挂着的血迹。
指尖碰上了温软的嘴唇,叫他心里一动,忍不住多蹭了几下,生怕被人察觉,便舔着脸低声道:“脏了,擦干净些。”
沈恕本疼得钻心,此时最是脆弱,他怨裴子濯一向刻薄,怎么这时便柔情了起来。心里一酸,眼睛一眨,豆大的泪珠便从眼睫处划落,那张清丽小脸微皱,颤着声音赶他道:“不用。”
一滴泪珠砸在裴子濯的手上,烫得人心发紧,他攥紧那沾上血的帕子,喉咙滚了一滚,附身将沈恕抱得更高,让人全身都贴在自己怀里。
清辉洒在裴子濯身前,映得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格外明亮,怀中那人将脸悄悄埋在他胸前,用他的衣领擦拭泪水,动作细微如猫儿一般,生怕被他发现,裴子濯的嘴角无声挑起,他垂首在沈恕耳边吹风,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