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瞬没有说话。
又走了几步，陆念安身体后仰，想要拉住雷瞬。
雷瞬直接松手。
重心靠后的陆念安想走几步稳住重心，但还是摔了一个屁股蹲。
雷瞬俯视着陆念安，陆念安吃痛着摸着自己的屁股。
“瞬姐……！”陆念安手撑在地上，想爆发。
“去治你的死人脸。”雷瞬淡淡开口。
陆念安想说的话被堵住。
她爬起来，与雷瞬平视。
“现在，立刻，跟我走。”雷瞬认真地看着她，眼中闪着光芒。
那光芒牵引着陆念安……
……翘班了。
陆念安坐在飞车上，还没有反应过来是什么发展。
路上的行人很少，今天不是休息日，大家不是在上班，就是在上学。
两人坐在公共飞车的二人座上。
陆念安感觉这个场景有点眼熟，上一次还是她和秦不语一起，那时她在外面，秦不语在里面。
她手肘撑着窗沿。
她想起秦不语在飞艇上看向展览馆的表情。
她眼神迷茫——劝解别人的时候一套一套的，怎么到自己就走不出了呢？
那个目标明确的自己说了什么呢……？
“到站了。”
“我们还要面向未来。”
雷瞬的话和陆念安的嗫嚅同时响起。
“你好了？”雷瞬眼神锐利，“好了还让我陪你来！赔钱！”
陆念冷汗直冒：“我只是想起以前一个人的话。”
她推着雷瞬下车，没看清周围的环境。
直到一个小孩子把皮球踢到了她的腿上。
“对不起姐姐。”小孩子的声音在陆念安耳边响起。
“没事……”陆念安脱口而出，低头却看到了一个独臂小孩。
她蹲下身将皮球还给小孩。
小孩对着陆念安点点头，又踢着皮球走了。
“瞬姐。”陆念安喊住就要走的雷瞬。
她四下打量着，这里是临江市最大的医院，飞车甚至在医院内部设有停靠点。
雷瞬双手插兜看着她。
雷瞬在太阳光的照射下背光面对着陆念安，陆念安被强烈的光芒刺得眯起了眼睛。
雷瞬还是那副大姐头的模样：“走不走？”
“走。”
陆念安跟上雷瞬的步伐。
来都来了。
她们刚刚所在地是医院的活动花园，雷瞬带着陆念安从医院门口进入，才知这个医院设施多么豪华。
陆念安抬头望去，医院的顶灯和局内法庭很相似。
她站在医院内庭，看向上面走廊来往的病人，好似在这里接受审判。
再回神的时候，雷瞬已经走出去好一段路。
陆念安连忙小跑跟上。
雷瞬耳朵微动，没有回头。
陆念安一边跟紧雷瞬的步伐，一边打量周围的环境。
她们没有在医院前台登记，直接穿过一个狭长的走廊，来到了医院的综合大楼。
“瞬姐？”陆念安还以为雷瞬带自己去看某个病人来劝慰自己，但越走越不对劲，她们好像直接进了医院的“老巢”了，“这样不太好吧。”
“没事，有熟人。”雷瞬语气平静。
两人走到档案室前面。
陆念安在雷瞬身后站定，等待雷瞬开门。
雷瞬在兜里掏了掏，眉头一紧，将身上四个口袋依次翻出。
她“啧”了一声，抬起脚踹在门上，没踹动。
但是踹门的动静吸引来隔壁的工作人员。
陆念安看着工作人员拿着枪对着两人，瞳孔微缩。
但幸好雷瞬说的有熟人是真的。
“小雷啊，我还说是谁呢。”工作人员把手背到背后，试图藏起来枪支。
“开门。”雷瞬大拇指指了指门板，“你们什么时候有钱更新门板了？”
工作人员上前几步，将枪揣口袋里，拿出钥匙开门：“从牙缝里扣出来的，上次你踹坏了锁不住。”
原来是惯犯。
陆念安看着工作人员开门。
档案室里漆黑一片，工作人员摸索着开灯。
档案室内的灰尘在灯光的照射下飞舞着。
陆念安随着雷瞬的步伐踏进去。
档案室比想象中大很多，屋子里弥漫着灰尘和纸张的气息，陆念安不自觉打了两个喷嚏。
“这位是？”工作人员先是看向陆念安，又转头看向雷瞬。
“局里小年轻，陆念安。”雷瞬看着望不到尽头的档案柜，“你先去忙吧，我都来多少次了，回这里跟回家一样。”
“就是因为你跟回家一样才不放心啊。”工作人员将钥匙插在门上，“等下记得锁门，别睡里面了。”
雷瞬眉头紧锁看着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这才耸了耸肩退出档案室。
“瞬姐，这里是？”陆念安见工作人员离开，看着档案馆问。
“你的前辈同事后辈，你的前辈同事后辈的家属。”雷瞬摸去档案室中的桌子上的灰尘，也不嫌弃直接坐上去。
陆念安目光一凝：“全都是吗？”
“全都是。”雷瞬已经躺下，双手枕在头下。
“有些是本地的，有些是后来调过来的。”
陆念安快走两步走到档案柜前。
“你面前的是最新死的你的后辈。”雷瞬闭上眼睛，看都没看陆念安。
陆念安顺着档案柜查看。
“上面是死在太阳里的，下面是死在月亮里的。”
“背面按照顺序是他们的家属。”
“这是死在日常任务中的。”
“那是死在灾祸的报复中的。”
“……”
雷瞬对每个档案柜如数家珍。
她只通过陆念安的脚步就可以判断陆念安在哪个档案柜前。
“那是死在金属中的，我记得你之前的负责人卫守诚的妻子林朝也在里面。”雷瞬照例开口，“要看看吗？”
陆念安倏地挺住脚步，她伸手取下【林朝】的档案。
“看来你很感兴趣。”雷瞬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笔，轻咬着笔尾，“他女儿卫曦在月亮那边。”
“他走的匆忙，这些档案都还在这里。”
陆念安倒退回月亮档案柜，找到【卫曦】的档案。
她抱着两个档案回到档案室内的唯一一张桌子前。
“看什么看，不会让开的。”雷瞬的语气充满着“你奈我何”。
陆念安也没有驱赶雷瞬。
她拉开椅子，将档案靠在雷瞬身体，正好看字。
“喂喂，你这是物尽其用？”雷瞬不满，身体向旁边挪动，档案摔在桌上，书脊和桌面发出清脆的“哒”声。
陆念安没有回应雷瞬。
她先翻开林朝的档案。
林朝档案的纸张已经发黄，但上面的字还是清晰可见。
【死亡档案
档案编号：DC-2487-Ω
基础信息
姓名：林朝
性别：女
身份：执行官卫守诚合法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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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时间：2487年
死亡现场记录
环境描述：
住宅呈全封闭状态，安全系统无外部入侵痕迹。
客厅、卧室及走廊墙壁、天花板均被喷射状血液覆盖，形成密集放射状纹路。
尸体状态：
遗体位于客厅中央，呈跪坐姿态，被切割为187块规则立方体，切割面光滑如镜。
内脏与骨骼均被转化为液态合金，成分类似汞与铱的异构体，但仍保留生物组织活性至死亡后3小时。
面部立方体组合完整，表情平静，与现场惨状形成矛盾。
死亡原因判定
直接原因：3S级灾祸“金属”
归档员：AI-07】
陆念安看着这些字，感到头晕目眩，档案最后还配上了现场照片，满目鲜红，林朝的身体让她产生生理不适。
她强忍着不适，打开卫曦的档案。
【死亡档案
档案编号：DC-2499-Ω
基础信息
姓名：卫曦
性别：女
身份：执行官卫守诚与林朝之女
死亡时间：2499年
发现地点：临江市静海湾
死亡现场记录
环境描述：
受害者位于静海湾，保持坐姿，被完全封存在一块高度约1.8米的绝对纯净冰中。
冰块内部无任何气泡或杂质，光学折射率异常。
尸体状态：
生命活动在瞬间停止，细胞结构保存完好，无任何冰晶破坏痕迹，仿佛时间被冻结。
死亡原因判定
直接原因：3S级灾祸“太阳·月亮”中“月亮”概念性冰冻。
备注
此案与档案DC-2487-Ω（林朝案）并案处理，统称为“卫守诚关联序列”。
归档员：AI-07】
档案末尾，还有着卫曦眼睛睁得大大的，被冻入冰块中的照片。
陆念安“啪”地一下将两个档案合上。
脸上不知何时全是泪痕。
雷瞬腰腹用力，睁开眼睛，坐起来看着陆念安哭泣。
半晌，她才开口：“听说你进异能局是因为给你父母挣医疗费。”
“如果你的觉悟只到这里的话，还是尽快辞职比较好。”
她的目光透过陆念安的身影，看向陆念安背后的档案柜。
“没有觉悟的人，只会变成几张照片和几句话，哪怕你是内务。”雷瞬盘腿坐在桌上，双手耷拉在膝盖上，指尖偶尔有电弧闪过，“明白了吗？死人脸。”
“我可不想把你的档案抱过来，增加我工作量。”
陆念安指尖用力到发白。
现在的她，还没办法反驳雷瞬的话。
卫守诚、林朝、卫曦，三张脸在她脑中闪过。
她背后能看到的数以万计的档案，和看不到的数以百万计的档案仿佛化作巨石压在她的身上。
陆念安感觉身上有千斤重。
恍惚间，她进入了一个纯白的空间。
她看到了无数个星球变得灰暗，无数个世界眨眼间灰飞烟灭。
“念安，现在还不是时候。”
熟悉的声音响起，陆念安感觉有人从她背后推了她一把。
她猛地睁开眼，眼前只有雷瞬。
回头望去只有档案柜。
“怎么了？”雷瞬看着陆念安，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敲打着。
“没什么。”陆念安捋了一下头发。
她记得这个声音在和秦不语训练的时候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