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就带着明晃晃的不怀好意,都不需要去仔细分辨。

    少年心底一个咯噔,有种不好的预感。

    手里的报告被翻得哗哗响。

    很快,就在最下面,找到了医院的收费单。

    合计费用:86500元。

    少年死死盯着这串数字,不信邪的又重新数了一遍。

    没数错,就是捌万陆仟伍佰元!

    这女人是带他去做了器官移植吗?!

    “你他妈抢钱啊?!”

    少年猛地抬起头,眼底燃烧着怒火,声音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体检要八万多!”

    拂衣早就等着他这句话,不慌不忙往后一靠。

    “全身深度体检,外加基因测序和三位专家会诊。”

    她唇边挂着无辜的笑,刻意放慢语速,报菜名一样,给他一项一项数着。

    在他醒之前,她可是特意查了一下他身上的穿着。

    学校统一的校服看不出什么,但那双洗得发白,某夕夕上19.9买的鞋子,一看就没钱。

    这些项目,可都是她精心为他挑选的。

    保证以他现在的身价,绝对还不起!

    “详细项目清单在背面,你自己看,每一项都是明码标价,我可没骗你。”

    少年飞快地把单子翻到背面。

    果然,看到了密密麻麻的一长串项目,很多项目他连听都没听过。

    晦涩陌生的名词,看得他头晕眼花。

    可越是看不懂,他心头那股火就烧得越旺。

    “老子又没要做这些!”

    他气得一把将账单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

    “是你自作主张,凭什么要老子承担?!”

    看着他这副气得不轻,眼尾都隐隐发红的模样,拂衣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面上,却故作无奈地摊手。

    “同学,你当时晕倒在我面前,我和你又不认识,怎么会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晕的,万一你在我面前出了事儿,我负不起这个责的。”

    少年被她这番无奈又“义正言辞”的话给堵得胸口发闷。

    “明明就是你打晕的我!”

    他没傻!

    记得清清楚楚,当时就是一靠近她,脖颈上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怎么可能是因为低血糖晕的!

    拂衣眼睫垂了下,做出一副伤心难过的姿态。

    “同学,你觉得,我真的有那个能力,能打晕你吗?”

    有意无意的,她刻意把包着纱布的手往前递了递。

    “……”

    少年一哽,所有的脏话,都被纱布上那一点淡淡的血色给卡住。

    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就她这看着娇小又柔弱的模样,尽管他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儿,可没人会相信。

    拂衣唇角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又迅速放平。

    她肩膀往下一垮,声音低落。

    “不过我人好,给同学垫付的体检费用,我可以不要。”

    少年皱着的眉还没松开,就见她从兜里摸出了一张折在一起的纸。

    尽管纸被折着,可还是能看得出来,这张纸,和刚刚被他揉成一团扔了的账单,是同样的材质。

    少年心底涌起一股更加不好的预感。

    “但是,同学伤了我的治疗费,总得赔给我吧?”

    纸张被那双细嫩的手一点点展开、压平,然后,小心翼翼,却又无比准确地放在了他面前。

    “我也不多要别的赔偿,只需要原价赔偿医药费就可以了。”

    拂衣眨着眼,看上去弱小可怜又无助。

    “我当时看得很清楚,那把刀虽然不是你的,却是你踢过来弄伤的我。”

    少年下意识往后缩,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深呼吸了好几次,他才去拿那张几乎决定着他命运的纸。

    合计费用:20685元。

    有零有整。

    没有体检那么贵,但也足够让他呼吸一滞。

    “两万……?”

    少年声音发干,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准备,可真的看到时,还是没有办法接受。

    “就被刀轻轻割了一个口子,就要两万?!”

    她是用金子做的药?

    “你确定你没被医院坑?”

    “止血凝胶比较贵。”

    拂衣适时地指了指自己胳膊上的纱布,神情无辜。

    “我凝血功能很差,如果不用特效药来止血,很有可能会失血过多而死的。”

    其实没那么严重,要真是这样,林夕早就死了,哪里还等得到她过来。

    但不影响拂衣瞎编,往严重了说来忽悠他。

    少年眼前阵阵发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没钱。”

    或许是气到了极点,他语气反而平静了下来。

    带着点儿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实在不行,我让你割回来好了。”

    “同学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拂衣满脸不赞同,一副善良柔弱的好学生样。

    少年扯了下唇角,索性闭上眼睛,没搭理她。

    虚伪。

    拂衣也不急,笑着叹息了一声,拿出手机。

    “既然同学不肯私了的话,我们只能走司法程序了。”

    嘟——嘟——的电话音传来,少年猛地睁开眼,朝她的手机看过去。

    屏幕上正在拨通的电话,是加粗放大,清晰无比的110。

    他心头一跳,顾不上别的,一把抢过了她的手机挂断,咬着牙瞪着她。

    “你他妈疯了?!”

    居然报警?

    拂衣略微瑟缩了下,眼底藏着狡黠。

    “我没有。”

    少年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不容易把心底翻涌的情绪给压下去,他努力保持着冷静,试图和她讲道理。

    “我真的没钱,你就算报警我也没钱。”

    “那我的伤就白受了么?”

    “……”

    少年没法反驳。

    刀不是他的,可确实是被他踢过去的。

    虽然不是有意,可……

    那个到了嘴边的“是”字,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只能烦躁地揉着头发,据理力争。

    “我弄伤了你,你也打晕了我,我们两清扯平了不行吗?”

    拂衣撇了下嘴。

    他怎么还没忘记这茬。

    “你没证据证明是我打晕的你,倒是我……”

    她拿起被他扔掉的账单,在手里拍了拍。

    “有证据证明你到底是怎么晕的。”

    “难道你就能证明是我伤的你?”

    那条小巷可没有监控。

    否则也不会成为小混混们的约架圣地。

    拂衣眉眼一弯,声音清脆。

    “我录视频了。”

    “?”

    “本来是想去告诉老师的,没想到现在却成了证据。”

    “???”

    少年第一时间低头去看手里的手机,拂衣的声音,又已经幽幽传来。

    “你不用想着删视频,没用的,视频早就上传到云端备份了,你在手机上删了也没用。”

    “……”

    【灵主,您真录视频了?】

    她什么时候录的,它怎么没看见?

    拂衣敛眉,背过身遮住了眼底溢出的笑意。

    当然没有,我诓他呢!

    她又不是闲得慌,还专门录个视频告老师。

    【……】突然有点儿同情主人。

    看着她拿着那皱巴巴的账单往外走,少年下意识询问。

    “你干什么去?”

    拂衣头也都没回。

    “出去报警,让警察叔叔来判责任归属和赔偿问题。”

    “……”

    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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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少年这下坐不住了,一骨碌从床上蹦起,跑去拉住她。

    “我赔!我赔还不行吗?”

    真他妈倒霉!

    那几个孙子,别让他再碰见他们。

    下次遇见了,他非得把这些损失从他们嘴里抠出来!

    拂衣顺势停住,回过身,抱着手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真的?”

    “真、的!”

    “我不信。”

    “……”

    少年彻底抓狂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拂衣做出思考状,在少年忐忑不安的等待中,缓缓从书包里翻出纸笔,唰唰唰写了几行字,拍在他面前。

    “签了它!”

    “……”

    少年拿着纸张看了几眼。

    她的字和她这副乖巧的外貌一点儿也不像。

    张牙舞爪的,他形容不出来,只知道很好看。

    可上面的内容,就不怎么好看了。

    “端茶送水,随叫随到,任凭差遣……直至甲方觉得十万抵还清楚?”

    少年那股戾气又开始往外冒。

    “不是两万?怎么又成十万了!”

    那八万的体检费到底怎么来的,他们都心知肚明。

    她这是真把他当冤大头?

    是谁说体检费可以不要的?

    骗子!

    拂衣也不反驳,镇定得一批。

    依旧是那副好学生的乖巧样子。

    “报警走司法程序还钱,还是签了这份协议,肉偿抵债,你自己选。”

    少年额角跳了下。

    见鬼的肉偿。

    谁家肉偿是这么偿的。

    况且,她根本就没给他选的余地!

    拂衣也不急,安静地站在边上,等着他做决定。

    很久后,少年才拿起笔,在乙方的位置,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不管那八万的体检费是不是因为他自愿产生的,要是进了局子,都得被划分成是他的责任。

    而且……

    他不能进去,哪怕不会被关也不能。

    签好后,笔重重一扔,沉着脸瞪着她。

    “现在满意了?”

    拂衣拿起这份简陋的协议,扫了眼上面的签名。

    江燃。

    倒是一个跟他这狗脾气挺般配的名字。

    协议一式两份。

    把江燃的那份给他,自己的则小心地装进书包。

    还专门拆了个书壳出来存放,看得少年又是一阵火大。

    拂衣笑着抬头,浑身都透着软。

    “那么,江燃同学,现在,请送你的债主回学校吧!”

    “……”

    江燃拿起床头柜那件带血的校服外套,气势汹汹地往外走。

    砰——

    病房门被拉得格外用力,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吓得走廊上的人纷纷探着脑袋往这边看。

    拂衣气定神闲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那像是要去杀人的背影,笑得像只小狐狸。

    甚至遇到刚才给她包扎的护士时,还好心情地跟她打了声招呼。

    【……灵主,您这么对主人,真的好吗?】

    她不是要攻略主人,让主人信任她吗?

    这一上来就把人给得罪死了,还怎么攻略啊!

    系统仿佛已经看到了主人回归失败的场景,又想哭了。

    拂衣满脸无辜。

    “我不是照着你给的资料做的么?”

    【……啊?】

    她确定吗?

    拂衣从识海里扒拉出那些资料,指着其中一行给系统看。

    那上面,赫然写着一排加粗标红的标题。

    攻略心得之强制爱。

    “第一步,一纸合约,断他后路,将人收入囊中。第二步,清除异己,让他的选择只剩你。第三步,极致的好,全方位渗透,除了命,他要什么给什么,必要时候,命也可以给,滴水石穿,温水煮青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