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燃抿紧唇,那点烦躁又开始翻涌。

    他也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多管闲事,明明人家根本不领情。

    握了下拳,江燃忍着不耐折返,伸手去拿那杯热水。

    “抱歉,记错了。”

    拂衣颔首,扯了下唇角。

    “那你记……”性可真差。

    姜媛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不用不用!”

    “唔唔!”

    拂衣被姜媛搂在怀里,费力地去扒拉她。

    干什么?!

    可惜,她才刚体力透支过度一次,还没养回来,没能挣脱开。

    姜媛没看她,牢牢搂着她,腾出只手,把那杯热水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是我疏忽了,她现在确实不适合喝可乐,你先去忙吧!”

    江燃手顿住,掀起眼皮看了眼她怀里满脸不服气的拂衣,又缓缓看向她。

    姜媛怂怂地缩了下脖子,却始终没松开对拂衣的钳制,和对那杯水的保护。

    僵持了几秒,江燃轻嗤了声,收手回了店里。

    等他走了,姜媛才松开手。

    重获自由,拂衣直起身子,有点不开心。

    “你干嘛不让我说?”

    姜媛沉默着扭头注视着她。

    “你刚才是想说他记性不好对不对?”

    拂衣眨了下眼,点头。

    姜媛深吸了口气,挤出一个微笑。

    “亲爱的,你是真木头还是装木头?”

    “木头?什么木头?”

    拂衣满脸茫然。

    姜媛没好气地戳了下她的胳膊。

    “他这是关心你啊!”

    拂衣怔了下。

    “关心?”

    “对啊!”

    “……”

    拂衣沉默几秒。

    “他难道不是在挑衅我?”

    “?”

    姜媛很茫然。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明明要喝可乐,他却故意把可乐换成白水,这不是故意跟我作对?”

    “……”

    姜媛的表情顿时变得十分精彩。

    她仔细端详着拂衣的神色,最终确定,她是认真的。

    “噗……”

    所有的情绪,全都化成了笑意。

    姜媛咬着唇,笑得肩膀都一颤一颤的。

    “小夕啊小夕!你成绩那么好,怎么在这种事情上就跟木头似的呢?”

    想了想,她又忍着笑补了一句。

    “还是一块朽木!”

    “……”

    拂衣幽幽看着她,欲言又止。

    所以,到底关心在哪儿?

    “什么朽木?”

    华盛一回来,就看到姜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拂衣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咳咳咳没什么没什么!”

    姜媛收了声,只是眼角眉梢的笑意迟迟无法散去。

    看到华盛手里冒着热气的杯子,眼珠转了转。

    “华盛哥,你不是要喝茶吗?怎么端了杯热水出来?”

    热水两个字,被她刻意加重了语气。

    华盛这才注意到拂衣面前已经有一杯热水。

    想到刚刚在店里,江燃去了一趟后厨,就明白了。

    “小老板刚出院,身体还没养回来,不适合喝冰饮料。”

    他笑了下,自然地把手里这杯放在自己面前。

    “不过看来有人比我先想到了。”

    “噗嗤……”

    姜媛没忍住,又笑了出来,意有所指地看向了拂衣面前那杯。

    “是啊,确实有人比我们还要更先想到呢!”

    “……”

    拂衣垂了垂眼,手指摩挲着杯壁,感受着上面传来的阵阵热意。

    金元宝,为什么?

    【……】

    金元宝也有点一言难尽。

    【我找了点资料,或许您可以看看?】

    好。

    趁着菜还没上来,拂衣在识海里翻看起金元宝发过来的资料。

    都是些生活常识。

    其中一条提到,大病初愈或体质虚弱的人,适宜多喝热水。

    下面还附带了热水的一系列好处。

    拂衣看得很快,等菜上齐的时候,已经看完了。

    她只是脱离了普通人的生活太久,有些东西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此时看完,后知后觉明白了姜媛的意思,也理解了江燃的用意。

    “……”

    看了眼正在忙碌的江燃,拂衣到底还是没说什么。

    大排档生意很好,他们吃完饭准备走的时候,江燃还在忙。

    拂衣也没去打扰他,付了钱,就带着两人走了。

    等江燃忙过高峰期,下意识往那张餐桌看时,才发现那三个人已经离开。

    连桌面都已经被其他同事给收拾干净,坐了一桌新的客人。

    江燃捏着抹布看着那个方向,莫名有些出神。

    “小江!过来点一下菜!”

    同事的吆喝,让他猛地回过神。

    “来了!”

    扬声应了声,江燃收回视线,重新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中。

    周末客人比往常还要更多一些,大排档一直营业到凌晨五点,才送走了最后一批客人。

    拖着疲惫的身躯,江燃慢吞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穿过熟悉的巷道,城市的灯光渐渐远去。

    破旧的筒子楼,连路灯都没有,只能借着朦胧的月色看路。

    快到楼门口,江燃脚步突然停住,浑身肌肉瞬间紧绷。

    昏暗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人影。

    月光被楼层遮挡,黑乎乎的,看不清那是男是女。

    江燃谨慎地停在原地,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往那边照了下。

    “……”

    是拂衣。

    她抱着膝盖,蜷坐在台阶上,下巴搭在胳膊上,歪着脑袋,双目紧闭,没有反应。

    手电的光落在她脸上,她也只是皱了下眉,本能地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心底的警惕散去,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烦。

    他吸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先弯腰在她额头上探了下。

    有点凉,但不像那天她晕倒时那样的冰冷。

    应该是被风吹的。

    确定她不是旧病复发,江燃才吐了口气,也没叫她,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其实他也说不清楚为什么不叫醒她。

    或者说,他理不清楚他现在的思绪。

    一阵风吹过,带来丝丝凉意,细细的雨滴开始落下。

    江燃回神,还没叫她,旁边的人自己先醒了。

    “唔。”

    拂衣揉了下眼睛,突然觉察到不对。

    看了眼身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披上的外套,她顿了顿,扭头看向旁边。

    “江燃?”

    刚睡醒,嗓音还有点哑。

    “……”

    江燃下颌紧绷着,低低应了一声。

    “嗯。”

    “怎么不叫醒我?”

    “……”

    江燃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干脆换了个话题。

    “你怎么来了?”

    拂衣这才想起来她是来干什么的,把抱在怀里的饭盒提出来。

    “看你工作忙得没空吃东西,过来给你送点吃的。”

    江燃微怔。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

    拂衣打开饭盒看了一眼,又默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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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合上了盖子。

    “凉了。”

    她看了眼时间。

    “都六点了,难怪。”

    江燃始终没说话,拂衣也不在意。

    她揉了下发麻的小腿,提着饭盒摇摇晃晃站起来。

    “你先回去休息吧,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热的过来。”

    看她要走,江燃下意识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拂衣脚步一顿,低头看他。

    江燃没抬头,也没松手。

    好半晌,他喉咙才滚了滚。

    “为什么要给我送吃的?”

    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

    好在拂衣听力还不错,听清楚了。

    “你给我送热水,我给你送吃的,这叫礼尚往来。”

    “……”

    江燃哽了哽,默默松开手,起身就走。

    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进楼,拂衣茫然地站在原地。

    她说错什么了吗?

    搞不懂。

    看了眼淅淅沥沥的小雨,拂衣叹了口气,认命地往雨里走。

    还没下台阶,胳膊又被人攥住。

    她被迫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已经走了的人,此时又重新出现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浑身上下都透着燥意。

    “才出院又想进去躺着?”

    “……”

    当然不想。

    拂衣很无辜。

    “我没伞。”

    江燃噎了下,抢过她手里的饭盒,不由分说拉着她进楼。

    “给华盛打电话,让他过来接你,等他到了再走。”

    “我可以去外……”

    【灵主你住嘴!】

    “……”

    江燃没什么情绪地看过来。

    拂衣乖乖闭嘴。

    “谢谢?”

    江燃神色缓了下,松开她的胳膊,打开手电筒,仔细给她照路。

    江燃家在三楼。

    这还是拂衣第一次到他家。

    老旧的装修和家具,和城市格格不入。

    第一眼,拂衣就看到了那些堆放在角落里的东西。

    全都是她让人送过来,和她买了亲手给他的。

    那些东西堆放得很整齐,连包装都没拆。

    江燃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下意识解释了一句。

    “这些东西太贵了,在这种地方拿出来,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拂衣只是沉默,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燃有点不自在,还想说什么,她冷不丁开口。

    “那我给你换个地方住?”

    “……”

    江燃捏了下眉心。

    “不用。”

    要是真这么做了,他成她什么人了?

    江燃懒得再跟她掰扯,木着脸把她给推进自己房间。

    “我奶奶还没醒,你在里面等,别打扰到她休息。”

    把她推进去,江燃就出去了。

    拂衣打量着这个房间。

    很小,很窄。

    只有一张床,一个简单的衣柜,一张桌子。

    其他的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燃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坐在桌子前,正在翻看着什么的女孩儿。

    昏黄的灯光打在她身上,给她添了几分朦胧。

    江燃晃了晃神,端着饭盒进去,放到桌上。

    “热过了,吃吧。”

    走近了,才发现她看的是他的成绩单。

    江燃呼吸紧了紧,本能地想把那张成绩单盖住。

    但已经晚了。

    拂衣抬起头,视线掠过桌上冒着热气的食物,落在绷着脸的少年身上。

    “江燃,你这样的成绩还整天逃课打工,是不打算上大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