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竹小说 > 都市言情 > 半谋朝令半谋君 > 327. 第 327 章
    许自延悚然一惊,不敢应下,强作镇定道:“是……是,但草民才想起来,忘记放盐,郡主大人见谅,草民下回定然能做好!”

    说着,他盖上食盒,见丫鬟还愣在那,扯了一把,示意下去。

    丫鬟忙垂头退下。

    因为离得近,孟淮妴无意间发现,这丫鬟脖侧,有五指掐痕。

    她扫过许自延的手,瞧着大小吻合。

    此人看来,很是暴力。

    但表面上还能像个少年郎,倒是很会伪装啊!

    许自延被打发走了,他的反应已说明不是亲手所做,不知他下回会带来什么。

    孟淮妴用了晚膳后,信步走到许莱院子。

    此时已是酉正,十八时。

    许莱院中毫无烟火气,丫鬟们也不见踪影。

    她如入无人之境,待推开房门,才瞧见,原来丫鬟们都在屋内跪着,个个衣衫单薄,互相掐着身上的软肉。

    而李梨,这个许莱宅子的当家主母,此刻正虚弱地躺在床榻上,面白如纸,却撑着不睡,瞪大眼睛看着底下的丫鬟们互掐。

    定睛一瞧,不止丫鬟,还有四个妾,亦和丫鬟们一模样。

    所有人,都是习惯了的样子。

    孟淮妴知晓是什么情况,却毫无羞愧之色,老神在在地站在李梨面前,也不让免礼,等到李梨撑着虚弱的身子行了礼后,疑惑问道:“呀,李夫人,你这是怎的了?”

    李梨只敢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心中觉得郡主顶着这副无辜的模样,实际害人不浅。

    三个时辰前,李梨和许莱被许老太爷唤了过去。

    许老太爷身边一个嬷嬷,拿着一个小本子,继续道:“……还有乐少爷、市少爷……这几位少爷比许莱少爷更加过分,据丫鬟说,他们一家子连灯都没亮,直睡到天亮。”

    晨昏定省取消了,但是大多数人都还是来到安堂外,与许老爷子宅中的下人说了会儿话后才走。

    许家实在多子女,若是以排行称呼,许老太爷都记不住,这才直呼其名。

    许老太爷面色阴沉,一挥手,就有人明白,立刻下去请这几位少爷过来。

    但另一个嬷嬷眼珠子一转,许老太爷如今老了,她已为自己找好了新主许自延,知晓新主厌恶许莱,当下道:“依老奴看,这几位少爷就是心性纯良,连灯也不亮就说明他们压根没意识到自己该做什么,不像许莱少爷……”

    “许莱起了,说明他是知晓老太爷您还等着他的,最后却回去睡下,这反倒比其它少爷们更加过分。”

    许老太爷拐杖往地上一杵,年纪大了,容易为这等小事恼怒。

    “哼,这个不孝孙子,他这是觉得有郡主撑腰了,胆子大了!”

    于是,当许莱夫妻到来后,他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重罚。

    许莱哭着说是郡主命令,许老太爷心中知晓,面上却道:“胡说!还敢推到郡主身上,真是好大的胆子……”

    李梨被当着主宅一众下人的面,被剥到只剩里衣,跪在院中冰冷的地面上,受万蚁爬过之刑半个时辰后,再被人以柳条沾盐水打了两刻钟,后以银针穿指后,才被放回去。

    李梨伤口被处理后,看着自觉跪在屋内的妾室及丫鬟们,命令:“开始。”

    她不好过,底下的人凭什么好过?

    跪着的人自觉地开始互掐,个个都下着重手也不敢叫唤,任由鼻涕眼泪流着。

    而现在,郡主出现,她不敢造次,让人都起来退下。

    无人在面前受苦,李梨觉得心口的气顺不下去,看起来更加虚弱了。

    孟淮妴严厉谴责道:“李夫人,你虽然受了苦,却也不能往下人身上发泄啊!她们——”

    她话锋一转,道,“她们又不都是死契,你哪有打骂之权?”

    李梨不疑有他,当即回道:“郡主大人放心,草民还是守法的,她们都是死契,我有权打骂。”

    许莱一个不受宠的孙子,竟能有十几名死契下人?

    孟淮妴又问:“那还有妾室呢?”

    李梨回:“她们……她们是自己要动手,草民没有打她们。”

    看来,妾室是很听话了。

    要不是担心打草惊蛇,真想把这些人都抓起拷问内情。

    孟淮妴没再问了,道:“本郡主今日过来,是想在此用膳。”

    说完后,盯着李梨。

    李梨不敢推拒,撑着弱体,唤人准备。

    跟着的碎雨不解,偷偷问:“郡主,您不是用过晚膳了吗?”

    没得到回答。

    两刻钟后,看着摆了一桌子的菜肴,孟淮妴又问:“许莱呢?”

    李梨并不知晓,许莱至今未归,不知是否仍在受罚。

    “草民不知,应是还在祖父那里。”

    李梨让丫鬟扶着,痛苦地站着,真恨不得晕死过去,但郡主行事作风实在直白,她很怕被戳穿。

    孟淮妴瞧着她苍白的小脸,故意皱眉道:“李夫人面色这么难看,看来是不欢迎我?也罢,我这就离开。”

    “碎雨,咱们去许老太爷那。”

    李梨身子一晃,又急又惧,她走了几步摔在地上,喊道:“草民没那个意思,草民怎么敢不欢迎您,郡主大人……”

    然而,孟淮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看着那个绝情残忍的背影,李梨呕出一口血来,心如死灰,两行清泪落下,喃喃道:“我没有,没有那个意思……”

    想到许老太爷知晓后……

    不,她甚至不敢想自己会面临什么。

    “快,快去请郡主回来——不,算了,算了。”

    即便郡主不去,院中也有丫鬟会如实禀告。

    丫鬟要扶她:“夫人,地上凉,快起来吧。”

    李梨不听,坐在地上无声地哭着。

    丫鬟又劝:“夫人,您都好久没进食了,不如先吃点东西?”

    李梨确实饥肠辘辘,但她猛地一把推开丫鬟,坐在地上又哭又笑:“都欺负我,都欺负我!”

    “老天啊,我为什么要嫁到许家!”

    “我这一生,除了吃不尽的苦,受不尽的委屈,还有什么!”

    出了院子,碎雨一肚子疑惑:“郡主,是不是太折腾她了?”

    李梨走路都困难,却忙着张罗晚膳,瞧着还怪可怜的。

    孟淮妴瞥她一眼,道:“心疼?去给她做丫鬟罢。”

    碎雨忙摇头,跟得紧了些,孟淮妴却吩咐她:“去,盯着李梨,可不能让她寻死。”

    碎雨领命而去。

    院外,孟淮妴没有离开,而是站在隐蔽处等待。

    不一会,暗一出现,把李梨的状态和说的话汇报上来。

    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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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李梨,楼人也早已调查过。

    其身份简单,是一名农家女,父母早亡,再无亲人。被许莱瞧上后,以为是能嫁给富贵之家,欣然答应。

    如今看来,不仅是许家规矩折磨她,许莱这个夫君,也待她不如何。

    正想着呢,许莱终于出现。

    他摇摇晃晃,行尸走肉般,要往院内而去。

    身边的丫鬟提着的灯,可以照出他下半张脸上密密麻麻的红痕。

    像是被人拍打了千百下。

    但他的脸只是微微肿起,又不像是挨巴掌了。

    拓火君看了孟淮妴一眼,眼中有些不赞同,他道:“你手段太激进了,很招人记恨。”

    “无妨,记恨的人都会死。”

    孟淮妴毫不在意,抬起步子就要过去。

    谁知拓火君却拉住她,继续劝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孟淮妴拂开他的手,微微勾唇:“大不了一死。”

    说的人云淡风轻,听的人却骤然心情沉重。

    练武之人感官灵敏,但许莱那三脚猫的功夫,听觉灵敏不到哪去,是以,当看到突然挡在面前的郡主时,要不是身心俱疲,他险些跳起来。

    反应了片刻,才行礼。

    “请起,许莱,你这脸是怎的了?”

    一听人问,许莱的眼中就泛起泪花。

    曾经,重罚都是李梨受着的,他顶多挨几鞭子,跪跪祠堂,但是今日……

    他被单独关在一个房间内,扒光了衣裳,跪在地上,脖子下有孔的地方都被人塞了塞子堵着,而后……

    有万千蚂蚁倒在他的身上。

    惩罚什么时候能结束呢?

    呵呵……

    当那些蚂蚁爬过脖子,爬上脸的时候,会有专人用手,把蚂蚁按死在他脸上……

    循环往复……直到最后一只蚂蚁爬上他的脸,被按死在他脸上。

    万蚁遍身的恶心与恐惧,万蚁攀爬的痛楚与酸痒,还有那种身心煎熬的等待,真的要把人逼疯。

    许莱的眼泪控制不住,痛苦得想死。

    他不明白,为什么今天就受到这样大的折磨。

    曾经,曾经哪怕是被祖父发现……他都没有受到这么严厉的惩罚。

    今日,他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大的羞辱与苦难。

    还不是他犯了错,明明,明明就是郡主命令,祖父怎么就不听呢?

    心中的委屈和屈辱如潮水汹涌,但又不敢汹涌,只能忍在胸腔,在五脏六腑翻江倒海。

    他哭得不能自抑,无法回答。

    孟淮妴表露出不耐烦来:“夫妻两个一个个的矫情什么,不就是受了祖父家法吗!你那夫人也真是的,本郡主本想来用个晚膳,竟然摆一张哭丧脸!”

    她一甩衣袖,往主宅走去,“真是晦气!罢了,还是去你祖父那用膳好了。”

    许莱被训得一口气堵在胸口,什么叫“矫情、不就是受了祖父家法”?

    这是人话吗?

    这是嫌他还不够惨吗?

    他心中有上百句想反驳的话,但就是说不出口,也不敢说,他眼睁睁地看着郡主往主宅方向离开,心中想到祖父又要误会,顿时委屈得心痛欲死。

    等到看不到郡主人影了,他才敢往地上狠狠一摔空气,悲痛低吼道:“你们,你们是要逼死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