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了，TSM这中单要是换个发条，这局真有了。”
MSC选手休息区，空调的冷气嗡嗡作响，却压不住屏幕里激烈的团战音效。
WBG战队所属房间。
沙发上，西卡整个人陷在靠垫里，一手撑着下巴，盯着屏幕上四十分钟的拉扯，嘴里嘟囔着。画面里，大嘴刚刚走位躲开猪妹的大招，反手吐出一连串的腐蚀唾液。
“还是有机会的。”i翘着二郎腿，语气里带着点自夸，“关键看大嘴操作——不过要是我来玩这个英雄，戴普特早就被我喷成筛子了，哪用拖到现在。”他指了指屏幕，“你看这个走位，野龟哥太保守咯。我有露露保，大树和猪妹敢看我一眼？直接骑脸输出。”
游戏时间定格在41分钟。
人头比7:11，SSG领先五千经济。
“确实不大。”
旁边的小虎探着脑袋，视线在大嘴的装备栏和补刀数之间来回扫。
四件套还差一点钱，但水银弯刀的小件已经躺在包里。
“我们也是这样觉得的。”Let接过话茬，和小虎对视一眼，两个年轻的脸上写满了“前辈说得都对”的乖巧，配合地露出附和的笑容。
“行了，准备一下。”
韩君从角落的阴影里站起身，右手扶了扶袖口的队长标志，银色的袖标在灯光下闪了一下。他扫了一圈房间里的队员，目光最后落在屏幕上——
画面里，TSM的大嘴刚刚在中路被开，几名队友的救援慢了一步。
“BO1，”韩君的声音不高，却让休息室里安静了一瞬，“别给NXG调整的机会。尽可能把他们按死在小组赛。”
“那必须的。”i把翘着的腿放下来，活动了一下手腕，“今天肯定送小林子去败者组，让他体验体验大人的残酷。”
小虎和Let憋着笑，西卡则是站起身去拿外设包。
屏幕里，失去了关键C位的TSM的水晶正好炸开，红色的光芒映在窗玻璃上。
下一场，正是他们WBG与NXG之间的战斗。
……
午后的阳光透过体育馆顶部的玻璃幕墙倾泻而下，将整个赛场切割成明暗交错的光影世界。
此刻距离比赛开始还有半小时，可容纳万人的场馆早已座无虚席。
荧光棒汇成星河，应援横幅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偶尔有激动的呐喊声从某个角落炸开，随即被更大的喧嚣淹没。
“哗啊啊啊！”
突然，如巨浪一般的欢呼声伴随着选手的登台席卷全场。
“WBG！”“WBG！”“WBG！”
“NXG！”“NXG！”“NXG！”
“……”
解说席上，聚光灯精准地打在两道人影身上。
米勒整了整深蓝色条纹领带，清了清嗓子。
“各位现场以及直播间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下午好！”
话音落下时，大屏幕上切出解说席的特写，现场骤然一静。
“这里是由奔驰独家冠名、百事联合推出的英雄联盟职业联赛MSC季中超级杯——瑞士轮NXG对阵WBG的比赛现场！”
话音刚落，导播适时切了一个场馆全景。巨型吊顶屏幕亮起奔驰的三叉星徽标识，与百事经典的蓝红色logo交相辉映。
米勒顿了顿，正要继续，身边的贝拉默契地接过了话头。
她微微侧身，唇角含着得体的微笑，语气轻快却不失庄重：
“看MSC，感受电子竞技的无限魅力——本环节由罗技G系列特别呈现，罗技邀你共享每一个精彩时刻！”
“当然，还要感谢功能饮料合作伙伴红牛——你的能量超乎你想象，红牛助力每一位选手，在竞技中不断超越自我！”
广告词念完，米勒目光扫过黑压压的看台，故意抬高语气道：“哇……可以看得出，今天的这场比赛大家可谓期待已久。”
“可不是嘛，现场座无虚席！”接话的是贝拉。
她今天一改往日活泼穿搭，选了一袭藏青色封领式礼服，领口处别着一枚精致的银色胸针。妆容也比平时淡雅许多，只在眼尾描了一笔若隐若现的深棕，显得端庄而不失亲和。
没办法。今天这场比赛，除了关注度爆表外，还因为前些日子的节奏吸引来了不少圈外目光——解说台上坐着的那一排媒体席位，今天多了几张生面孔，有电竞媒体的，也有传统体育频道的，甚至还有两家主流财经媒体。
虽说解说穿着这种事，正常人不会无聊到拿去大做文章，但MSC正值关键节点，选手们在台上拼杀，作为团队成员，她不想给任何可能的节奏留下缝隙。
米勒似乎察觉到搭档今日的“收敛”，递话时故意放慢了语速：“贝拉，说到今天的对决，你觉得最大的看点在哪？”
贝拉会意，顺着话头接道：“我觉得是节奏之争，这赛季的NXG是一支战术启动明显偏慢的队伍，而WBG刚好又擅长快攻……”
就在米勒与贝拉的分析透过场馆四周的顶级音响系统，层层叠叠地回荡在万人空间时。
入口处，两道人影逆着光，在引座员的引导下，小心翼翼地沿着台阶往下走。
王振远一手攥着门票，一手护着身侧的妻子，目光却忍不住往场中央瞟。
巨型吊顶屏幕正在回放上一轮比赛的精彩集锦，蓝紫色光效瀑布般倾泻而下，将观众席染成一片流动的海洋。
“呼～人还真多。”王浩母亲微微踮起脚，挽着丈夫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她今天特意穿了一件米色针织开衫，化了淡妆——出门前在镜子前犹豫了小半小时，最后被丈夫一句“再拖时间就不去了”给中断了施法。
此刻，她环顾四周，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老公，我感觉这现场观众，比之前陪你看的那场欧冠半决赛还要多。”
王振远没接话。
他的目光正掠过一排排攒动的人头，C区、B区、A区……每个区域都黑压压一片，荧光棒的点点光芒像无数只萤火虫，随着音乐的节奏整齐律动。
男人的视线最后落在前排媒体席：几台长焦镜头正对着舞台，三脚架之间穿梭着穿马甲的记者。
其中一张桌子前，一个熟悉的话筒支架上，赫然架着C-TV的标识。
王振远喉结微微滚动。
不断扫视的双眸以及眼神中夹带着的丝丝震撼证明着男人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上万人的场馆，坐满了？
而且他还看到了什么，TV频道的记者！
不是，一个电子竞技的比赛，影响力怎么会这么大？
来之前他不是没做过功课。
在办公室偷偷搜索“电竞比赛现场”、“MSC观众人数”的时候，网页上跳出的数字是“预计到场八千余人”。
他想过现场会很热闹，年轻人喜欢的玩意儿，总归不会太冷清。
但眼前这一切……
男人沉默着，只是心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松动。
“老公快看！”王浩母亲突然拽紧他的手臂，另一只手指向舞台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快看快看，儿子是不是看到我们了！”
舞台中央，选手席第三排，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侧过头来。
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抬起的右手，分明是在朝这个方向挥动。
“你告诉他我们要来了？”中年男人声音不自觉大了几分。
“当然，儿子这么重要的比赛，难不成你还准备偷偷摸摸来，不告诉他不成。”
“我……”
王浩母亲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踮着脚，挥着手，声音穿透了场馆的喧嚣：
“加油——加油——小浩加油啊——”
……
王振远与妻子所目睹的夸张观赛阵容，那些长枪短炮的媒体席、座无虚席的看台、甚至CCTV的话筒标识，不过是今天这场瑞士轮小组赛的一个缩影。
真正让这场对决成为焦点的，是直播间外那头，数据洪流中不断向上攀升的数字。
以及等待这串数据产生的人们。
距离比赛正式开始还有十分钟，MSC全球直播观赛人数峰值已经突破九千万四百万。
国内直播平台的弹幕以每秒上百条的速度疯狂滚动，礼物特效几乎盖住了画面一角。
一些各大平台的二路解说直播间同样人满为患。
这就是MSC瑞士轮两支超强战队的内战剧本，双冠王NXG对阵同赛区二号种子WBG之间的战斗！
一个代表赛区荣光的巅峰，一个代表着新生代的冲击力。
两队在常规赛交手两次，NXG一胜一负，但那一负恰恰发生在几周前的季后赛胜者组半决赛。
如今瑞士轮狭路相逢，是WBG继续弑王，还是NXG完成复仇，没人敢下定论。
可以说，季中超级杯能走到怎样的高度，接下来的淘汰赛又能为自身的未来，以及背后的竞界文化争取到多少资源，就看这场小组能够吹起多大的风浪了。
按常理说，以这场比赛对未来发展的重要性，江明就算再忙，也该露个面。
哪怕不上场打——以他如今的身份，挂个NXG主教练的名头，跟着庞庞在比赛席上晃悠一圈，对着镜头挥挥手，那些冲着他来的粉丝就能把直播间热度再推高一个台阶。毕竟“JM”这两个字，依靠着那些囊括各分段的教学视频，在全球LOL观众心里，至今依旧是信仰级别的存在。
可惜。
此刻的他，正坐在大洋彼岸的拳头总部办公室里，身旁则是恶霸企鹅在完成了对拳头百分百控股后，为更好开拓英雄联盟IP，发展职业联赛而成立的藤井体育CEO。
所以现在他是想推一把，也推不了。
甚至不夸张地说，他此刻正在谈判桌上争取的每一个合作条款、每一分利益分成，最终能争取到多少，还得看大洋彼岸那场比赛的反响。
谁输谁赢都没关系，重点是这场小组赛能不能最终突破并稳定住那个门槛。
江明垂下眼睫，没有继续往下想。
会议桌中央，投影仪的光束在幕布上打出一行烫金般的黑体字：“关于藤井体育与竞界文化全权开发Riot Gas旗下英雄联盟职业联赛合作讨论方案”。
PPT方案下方，是密密麻麻的条款细则、分成比例、权责边界。
是的，这一世，那只企鹅还是完成了对拳头的控股。
只不过，比江明记忆中更早、更彻底。那个在上一世要到2015年底才完成的全资收购，这一次提前了大半年——从11年的92.78%，一跃抵达百分之百。坊间戏称的“恶霸企鹅”，终于把那最后一块拼图也捏在了手心里。
而这一切的背后，有一只蝴蝶轻轻扇动了翅膀。
江明自己，就是那只带起了飓风的蝴蝶。
这股风甚至吹得企鹅主动放弃了他那只投资原则上不干涉运营的方针。
没办法，电子竞技这块蛋糕，规模实在太大，也实在太香了。
企鹅容不得这颗摇钱树出任何问题。
他们要的不是佛系持股，而是深度介入、全盘掌控。
拳头归拳头，老老实实研究游戏怎么好玩就行，但IP怎么开发、联赛怎么运营、蛋糕怎么分——他们说了算。
当然，江明能坐在这间办公室里，并不是因为他龙傲天附身，从企鹅嘴里硬生生掏出了拳头的股份。
那不现实。
企鹅再傻，也不会把下金蛋的鸡分给别人。
竞界文化拿到的，是拳头游戏基于英雄联盟IP及其游戏本体延伸出的职业联赛开发权利——一个听起来绕口，但含金量极高的授权。
通俗点说，联赛还是那个联赛，战队还是那些战队，但围绕着联赛的商业开发、衍生内容、品牌合作，竞界文化有资格分一杯羹。
嗯，虽说还是得同藤井体育合作开发的那种。
藤井体育，企鹅刚成立的全资子公司，专门负责英雄联盟职业联赛的运营与商业化。
竞界文化是其“合作伙伴”，从某种意义上是企鹅在搭台、请他们来唱戏。
不过对此，江明并没有啥不满。
甚至说，当藤井第一次递来合作意向书，开出近百分之四十的份额时，他多少还有点惊讶。
四十个点。不是施舍，不是打发，是实打实的蛋糕。
江明知道，这份“慷慨”是怎么来的。
云顶之弈与金铲铲这小半年来的恐怖流水，数据就摆在拳头的内部报表里，谁看了都得眼热。
MSC的爆火，从预热到瑞士轮小组赛，收视曲线一路走高，微博热搜上了七八回，连财经媒体，TV频道记者都跑来凑热闹。
这两件事，让企鹅看到了竞界文化的价值：不是“能打”，而是“能做”。
会打比赛的人多了去了。
能把一个IP从游戏做成产业、从赛事做成生态的，才是他们需要的人。
所以，四十个点，是买他的能力，也是买他的入场券。
竞界文化有能力把这个蛋糕做大，他们当然也愿意切一块蛋糕出来。
虽说多少有点帮企鹅打工的意思。
台子是人家的，规则是人家的，连联赛承办权都是人家给的。
但江明想得很明白：英雄联盟的电竞蛋糕，只要他的竞界文化能吃进去、吃实在，那就够了。
一些人想吃还没得吃呢。
至于打工不打工的……
他抬眼，目光扫过幕布上的方案标题，嘴角动了动，最终只是端起面前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窗外，加州的夜色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