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这时。
杜如归突然开口道:“等一等,你们快看,这天上的红月是什么情况?为何变得忽明忽暗了起来。”
此话一出,黄铜油灯和索命鬼,还有那弱水黑河之神,齐齐抬头看向夜空之中。
只见那高悬的红月,此刻变得朦胧无比,若隐若现。
而在这轮红月的后方,一轮烈日正在缓缓升起。
黄铜油灯见此,愕然无比的道:“日月同天,白天和黑夜混淆,这,这他娘的是阳极!竟有如此巧合之事?”
九次阳极过后,便代表了天地异变的结束。
如今,这是第三次。
恰巧就在陈黄皮服下天毒丹后,同一时刻出现。
黑雾漫天。
陈黄皮恍惚之中,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都融化了。
从皮肉,到骨头,再到五脏六腑全都消失不见。
最后,则是他的神魂。
这黑雾好像要将他的一切都融入进去。
或者说,是他要融入这黑雾之中。
但就在这时。
忽然…
陈黄皮的脑海之中,那许久不曾出现的金黑色、花鸟鱼虫一般的文字猛地冒了出来。
这些文字是活的。
一出现,那些黑雾便如同冬雪遇骄阳一般瞬间融化。
一幅幅画面,一道道光影在陈黄皮面前浮现。
他定睛一看,便看到了这弱水黑河之神和自己见到的这段记忆,他也知道了弱水黑河之神的种种念头。
“它竟然如此淳朴?”
陈黄皮讶然的道:“我还以为它有过坏心思,没想到从头到尾,竟然心口如一,说什么就是什么,连半句骗我的心思都没有。”
一时间,陈黄皮竟然有种羞愧的感觉。
好在这感觉来得快去的也快。
陈黄皮很快就被弱水黑河之神的记忆转移了注意力。
“不是这一段。”
“我要去天地异变刚开始的那段记忆!”
陈黄皮心念一动,弱水黑河之神,在天地异变后,还未曾变成邪异之时的记忆便立马浮现了出来。
随后,他一头扎了进去。
哗啦啦…
随着一道道光影破碎,随着黑雾的彻地消散。
陈黄皮顿时感觉眼前的景象变得明亮了起来。
有鸟语花香,有晴空万里。
有微风吹拂而过,大到如海一般的弱水之河浮现在了陈黄皮眼中。
他放眼看去,一片海波荡漾。
周遭更是有参天的树荫成片成片的生长,只是那些山岳地势却又和他记忆里的不太一样。
“这是天地异变刚开始的时候。”
陈黄皮看了一眼天上,他看到了烈日炎炎,便心中明悟:“阴阳颠倒,日夜混淆,六天六夜已经结束了。”
师父带着净仙观的道人和神明来十万大山造神。
那是天地异变之前几百年前的事。
天地异变,是从日夜混淆,六天六夜结束之后,也就是阴极为开始。
阴极共有六次,阳极则有九次。
在外界,阴极早就结束了。
但在弱水黑河之神的这段记忆里,阴极才刚刚开始。
“不知道易轻舟,许青山他们怎么样了。”
陈黄皮低声道:“想来他们现在应该已经都变成邪异了吧,这时候,我应当还没有出生,还是一颗蛋的样子。”
说着,陈黄皮便走到了弱水之河的边上。
这时候的弱水之河,还没有被那戴着金色面具的道人投入天毒丹,因此河水清澈无比,甚至还能看到水中游动的鱼儿。
“咦?这河面上怎么有我?”
陈黄皮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
他明明只是在弱水黑河的记忆里。
可现在,水面上竟然倒影着他的面孔。
但仔细一看却又有些不一样。
水面上的陈黄皮面容冷峻,眉心有着一道金黑色如同竖眼紧闭的纹路,如墨如瀑的发丝随意披散在身后,身穿一身黑色道袍。
这和他的本相极为相像。
但却好似蒙上了一层灰雾一样,只看一眼,就有种阴冷可怖但又混杂着神性的古怪之感。
“这是我的六阴神!”
陈黄皮恍然大悟:“没想到在这段记忆里,我竟不是单纯的心神被拉进来,而是以六阴神的状态进来的。”
六阴神陈黄皮其实早就炼成了。
他第一次去黄泉阴土的时候,把还魂宝玉当饭吃,吃的六阴神都撑得慌。
因此,白袍老道,也就是二师父才会说陈黄皮已经阴阳不调,得先出六阴神,再行五脏炼神法。
眼下六阴神没出,但陈黄皮却以这般诡异的方式提前动用了起来。
这种感觉,让他觉得很奇异。
陈黄皮剑指一并,一道灰色的剑气便瞬间从他指尖钻了出来,这剑气并没有实质,就像是阴影一般,只是一剑掠过周遭树木。
那些树木瞬间便失去了生机。
就好似,一夕之间,便走完了一生一样。
陈黄皮讶然道:“二师父说,六阴阴不死,六阳阳长生,可我这六阴神的力量只有死意?没有不死的感觉。”
“难道意思是,死了就不会再死?”
他有点想斩自己一剑试试,但左右一琢磨,却又觉得不妥。
万一真死了呢?
自己杀自己,听着感觉怪怪的。
而且以前去狐狸山神记忆里的时候,自己的确伤到了自己,让邪道人拿走了自己的一滴血。
想到这,陈黄皮便不再动拿自己做实验的念头。
“也不知道那个道人什么时候才会出现,我不想在这里干等着。”
陈黄皮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自他以六阴神的方式,来到这弱水河神记忆里、天地异变刚开始的十万大山。
不知为何,他感觉有种说不出的悸动。
弱水之河是十万大山最大的河流。
其边际究竟在什么地方,这河面到底有多宽,陈黄皮实际上是不清楚的。
他只知道,十万大山的所有河流,实际上都是这条河的支脉。
只是只有这主脉有毒,入之者死。
其余的河流反倒是很正常。
十万大山有残民,有飞禽走兽。
这些生灵都需要喝水。
想来,师父的仁慈不仅只是给了自己,同样也会给这些生灵。
也就是说,实际上弱水河神的记忆,是连同十万大山许多处的。
只要十万大山有水流过的地方,其自古以来存在的信息,都会烙印在它的灵魂深处。
“我要回净仙观一趟!”
陈黄皮道:“或许我还能见到清醒的师父!还有黄二,要是运气好,旧观还没有出现,那我还能看到师父的那些宝贝!”
越说,他越是按捺不住自己的心。
“走!”
陈黄皮看向了玉琼山、净仙观的方向。
整个人化作一道灰色的遁光,以极其恐怖的速度飞遁过去。
家的方向,他从来都不会忘记。
而在六阴神的状态下,他的速度更是快到极致。
几乎是眨眼间,就掠过山川河流。
“十万大山竟然这般景秀壮丽。”
“我以前怎么没有注意到。”
这次以另一种方式,回到一万多年前的十万大山,虽说是故地重游,可陈黄皮所见到的一切事物都是新鲜的。
“葬神坟还没有出现。”
陈黄皮飞遁到了一处巨大的空地处。
这里四面环山,中间则是一片低洼的谷底,甚至还长满了不知名的果树。
但他记得很清楚。
这里就是葬神坟原本所在的位置。
“所以葬神坟究竟是谁弄出来的?”
陈黄皮落在此处,他伸手从果树上摘下一枚果子,这片记忆和当初狐狸山神的记忆不同,又或者是六阴神的原因,并不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很多事,他都能去做。
“呸,好难吃的果子。”
陈黄皮嫌弃的将那果子丢在地上,还好一万多年以后,没有了这些奇怪的果树,不然味道如此难吃,传出去岂不是会让人觉得,他的十万大山是什么贫瘠之地。
“等一下。”
陈黄皮忽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这时候葬神坟还没有出现,也就是说易轻舟在内的三千仙人,实际上都没有被葬进十万大山里。”
“旧观里也没有那座引动苍天死气的大阵。”
“那九件重宝,还有易轻舟他们,现在又是什么状态呢?”
“还有师父,现在的他是不是还没开始合道。”
来到葬神坟这地方。
实际上就离家不算太远了。
陈黄皮知道,这记忆里的时间其实是最不值钱的。
哪怕是待个几百年,放在外面或许也只是一瞬而已。
他开始寻找一些记忆里熟悉的身影。
比如说,劫眼。
但这时候的劫眼并未诞生。
他又想去寻找,邪异们的坊市。
他记得,那是一处山涧,并且看着很像是被一剑捅出来以后形成的。
他以前觉得那是师父的佩剑、洞真弄出来的,可黄铜油灯却告诉他并不是。
他继续寻找,可却失望的发现,他自记事以来熟悉的事物都找不到。
就连邪异都没见到一个。
“天地异变刚开始的时候,十万大山竟然是这样的吗?”
陈黄皮道:“河神的这段记忆,究竟是在什么时间点。”
他忽然有些后悔。
师父说的是对的,自己确实是个急性子。
或许就不该一上来就跑到这么久远的时间节点,而是从未来慢慢的往前推。
可事已至此,他也无法再退出这段记忆,只能顺流而下。
而就在这时。
陈黄皮忽然眉头一皱。
他感觉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
那气息极为强大,也极为可怕。
而且充斥着一股让他极为讨厌的感觉。
此时此刻,在百里之外。
一具穿着黑色僧袍,袒胸露乳,却没有头颅的躯体,正以极快的速度向着北方逃遁。
这是一尊佛。
一尊极其强大的佛。
但它的佛首被斩去,如今的它已经死了。
并有化作邪异的征兆。
在它脖子和脑袋的断口处,有白色的光在环绕,那光极其锋利,是纯粹到极致的剑气所化,即便以它的力量也无法使之愈合。
“南无阿弥陀…”
这尊佛举手投足之间,有两尊虚幻的佛影在旁念诵佛号,试图延缓其化作邪异的速度。
但却没有佛字。
因为它已经不是佛了,它的舍利,它的果位全都留在了那个地方。
那把剑,跟在那位的身边太久了。
以至于,它的杀性,它的力量都比最初的时候要强大的太多,那位甚至都不曾真正出手,只是提剑一斩,就将这尊佛的脑袋斩了下来。
突然。
这尊佛停下了脚步。
因为在不远处,一个恍若神人的少年拦住了它的去路。
那少年神色冷峻,光是站在那里,就好像和天地融为一体一样。
并且,其气息也有种说不出的惊悚感。
好似,这少年代表了阴阳之中的阴一样。
“邪佛的身躯。”
陈黄皮看着这邪佛出身,他心中暗忖道:“黄二当初说它堪比仙人,可现在看来,黄二实在是太小看它了。”
邪佛,实际上也就是今世佛主。
今世为尊,过去和未来则次之。
三佛合一,便是近乎于道的佛主。
黄铜油灯是在十万大山被炼制出来的,它见过的道人都是仙人,见过的神明都是正神,而非人造的二代神明。
在它的概念里,观主之下都是仙人。
而且当年观主出手的确只有一剑,自然没有看出这邪佛的底细。
“施主要拦贫僧?”
这邪佛的左右,有过去佛,今世佛的虚影开口。
一出声便是靡靡佛音。
佛音之中,充斥着度化,皈依的意志。
若是以前,陈黄皮断然会被这佛音影响心智。
说不定会被当场度化。
可他现在是六阴神的状态,不仅整个人气质大变,而且完全免疫了这般诡异的力量。
陈黄皮摇摇头:“我无心拦你,只是想知道,你是从何处来,又要到何处去?”
那邪佛之躯见这陈黄皮不受影响。
顿时也无心与之交恶。
它看不出陈黄皮的底细,只觉得此人好似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怪诞之意。
仿佛对方和这十万大山是一体的。
但又觉得不太对,更像是这十万大山在围着他转似得。
“贫僧自万佛山而来,要往北边去。”
邪佛之躯双手合十,不再发出那诡异的佛音,用正常的语气道:“施主又是从何处而来,要到何处去呢?”
陈黄皮道:“我从南边来,稀里糊涂就和你撞上,不过我还没想好我要去哪。”
实际上,他没有说实话。
这邪佛之躯看了出来,但它也无心说破。
便让开道路,伸手道:“玉琼山,净仙观是个好去处,施主想来也是为了那东西而来,贫僧贪心,想要将其度化结果落得这般下场,施主若是有心,那便去吧。”
陈黄皮不置可否,他不接话,转而问这邪佛:“北边有什么?万佛山吗?”
西域佛国明明在西边。
这邪佛不老实,不说实话。
“北边有一条路。”
“那条路通往很多地方,贫僧要借这条路,寻找一处能沉睡的宝地。”
说罢,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