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黄皮同样头皮发麻。
甘渊醒来以后,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天大的变故。
而且它本来就是明月归巢之所。
明月是天地规则,那它应当本身也具有这种力量。
棺材或许能护住自己。
但自己想要操控棺材升天离开,肯定是做梦了。
狐狸山神却灵机一动,指着外面说道:“你们看,这甘渊好像是个直肠子,既然上路不通,那肯定通下路!”
“通下路?”
陈黄皮怔住了,忽然想到自己小时候进入旧观,第一次碰到魔树时候的景象。
那一次,魔树就是见树枝扎不穿自己的天灵盖,便将自己倒吊起来,想要走下路…
要不是师父赶来及时。
自己怕不是小命难保。
陈黄皮的脸色微变:“若是从下路走,传出去以后我的脸往哪放?”
“都是自己人,难道还有人会外传不成?”
“什么是自己人!”
陈黄皮挑眉道:“你们三个,除了阿鬼稳重,你们俩是什么路数难道我不清楚?怕不是一出去,你们就要将这事传的到处都是。”
“尤其是你黄二,就算豢狗经现在失灵,我也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那本家,你说怎么办吧。”
“简单!”
陈黄皮指着黄铜油灯和狐狸山神说道:“你们向来是口无遮拦,说话不讲后果,可我得跟你们说清楚,就是从那下路出去,也不只是我一个人的事。”
“九冥神灯,你也不想这事被金顶天灯知道吧?”
“狐狸山神,汤婆婆她们还在十万大山呢。”
“这…”
黄铜油灯脸色大变。
它没想到,陈黄皮竟然如此阴险。
以这种方式要挟自己。
那狐狸山神更是直接瘫软了下来。
它张口道:“本神这辈子已经够惨了,要是连最后的一丝脸面都没了,那是真的生不如死。”
陈黄皮冷笑道:“既然都知道后果,以后就该缄口不言。”
然而…
一旁的索命鬼却无奈的道:“契主,黄二,狐狸山神,都这种时候了,你们能不能别纠结这种小事了,而且关键是,这甘渊有下路一说吗?”
“有上路,为何没下路?”
“它又不是金角银角,只吃不拉。”
“等一下,阿鬼说的好像是真的。”
陈黄皮指着那下方的景象,怔怔的道:“那下面是一片虚无…不对,那是被毁掉的汤谷…”
甘渊连通着汤谷。
汤谷已经被毁掉了。
所以先前的喉管实际上就是那条通道。
而甘渊的胃袋,实则就是已经变成了虚无的汤谷。
一时间,四个东西面面相觑。
“虚无是什么地方,和混沌一样吗?”
“不一样吧,或许是界外?”
“契主,虚无就是虚无,字面意思,什么都没有。”
“那我们掉进去的话…”
“嗯,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了。”
“明白了。”
陈黄皮一拍勾魂册。
下一秒,一张金色的面具便出现在他手中。
这面具只有眼睛的部位,其余的五官通通没有,显得十分怪异。
而陈黄皮戴上这面具后。
这面具却如同活过来一样,蠕动着和他的面孔贴近,眨眼间就变得纹丝合缝,好似完全为他打造的一样。
并且,青色的诡异文字也逐渐覆盖在了面具之上。
一时间。
戴上面具的陈黄皮就好似彻地变了一个人一样。
缥缈,神秘。
好似从最古老的蛮荒之中走出来的神灵,有种苍凉、肃穆的气质。
下一秒。
陈黄皮一脚踹开了棺材。
他感觉到面具之中蕴藏的力量,即便只是那太墟神灵残存的一部分。
可对他而言。
这力量便如同大海一样无穷无尽。
而且,充斥着不可思议的威能。
“给我定!!!!”
陈黄皮脸色狰狞,五只邪眼睁大到了极致。
他并起剑指。
青色的火焰瞬间燃烧了起来。
他将自己的力量,以及这面具之中的力量都用来催动邪眼,强行控制住棺材,让其止住坠入虚空之中的势头。
这对现在的他来说,不算太难。
至于这么做会不会被甘渊发现。
那也得等出去再说。
“走!!!!”
陈黄皮脚踩棺材,爆发出无比可怖的力量。
那口棺材,便在此刻,顶着甘渊的吸力逆流而上。
但随着棺材的往上升起。
陈黄皮的心中就越发不安。
他此刻站在棺材上,能轻而易举的看到周遭的食管仿佛受到了刺激一样,蠕动的速度变快了许多。
“不好!”
黄铜油灯的声音从棺材里响起:“这甘渊可能发现咱们了!陈黄皮,快!再快一点!”
“我知道!”
陈黄皮咬牙道:“可这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面具里太墟神灵的力量很强大。
但甘渊难道就弱吗?
要知道,那太墟神灵可是说的很清楚,甘渊一直在吞噬祂的力量。
再加上其本身的不凡。
陈黄皮如今就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来助你!”
黄铜油灯从棺材里钻了出来。
它燃烧自己的灯油。
爆发出了无比璀璨的光彩。
遁一神光!
有黄铜油灯这遁一神光的加持。
陈黄皮确实感觉速度快上了那么一些。
这遁法,不愧是金顶天灯的专属神通。
即便黄铜油灯的力量被无限削弱,也依旧能派上用场。
可即便如此,还是没有任何意义。
当这口棺材升到一个高度的时候。
陈黄皮抬起头,看着那喉管上方不知何时已经合拢的肉壁,整个人怔住了。
甘渊简简单单的把嘴巴闭上,那些黑白交织的纹路,便堵住了唯一的生路。
“怎么办?”
黄铜油灯绝望的道:“这狗日的甘渊,这是要铁了心把咱们给留下来啊。”
“不。”
陈黄皮伸手按在食管上,平静的道:“它并不是要将我们留下来,甚至它可能从始至终都没有发现我们,它只是又要陷入沉睡了。”
此刻,这食管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剧烈的蠕动。
周遭也没有了那股吸力。
甘渊醒来,呼出浊气,然后又吸了一口新的空气,接着继续打盹。
又或者说,对它这般奇异的生命而言。
它的呼吸就如同海里的鲸一样,呼吸一次,便能维持许久。
可这是它。
对陈黄皮而言,这许久,怕不是要等个几千年。
“不行,等不了那么久。”
“本家,你还有没有办法?”
“有,有一个办法。”
陈黄皮说着,便深吸一口气,猛地看向了下方。
也就是那片虚无胃袋。
“你要做什么?”
“让它醒过来!!”
说罢,陈黄皮伸手一握,洞虚神剑便瞬间出现在他手中。
呼!!!!
陈黄皮剑指上,燃烧的青色火焰汹涌澎湃。
他将这火焰在剑身上一抹。
下一秒!
洞虚神剑便发出了无比畅快的剑鸣声。
剑身震动不止。
许多黑色的细小碎屑被这青色的火焰冲刷了出来。
剑身上,更是多出了一抹青色的流光。
陈黄皮手持洞虚神剑,冷冷的看向甘渊的虚无胃袋,他要调动洞虚神剑里的剑影,因此必须要用真火洗练。
不然,洞虚承受不住这来自太墟神灵的力量。
咕嘟…
黄铜油灯咽了口唾沫:“本家,你下手不能太狠,万一让这甘渊痛醒,意识到咱们在它体内搞鬼,可真就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
陈黄皮不再有任何犹豫。
他对着食管和虚无胃袋的连接处,就是一剑斩了过去。
仅有三尺宽的青色剑气呼啸而过。
没有以往动不动就百丈的骇人威势。
这次,陈黄皮只是要刺激甘渊,让其醒来,不是要和它拼命。
力度得刚刚好。
轰的一声。
那剑气斩了上去。
食管和虚无胃袋的连接处却没有任何损伤。
黑白的纹路,具有坚不可摧的特性。
然而,就在黄铜油灯有些失望的时候。
忽然…
它看到有一节食管抽搐了一下。
“再来!”
陈黄皮眼前一亮,连连斩出数道剑气。
而且一道比一道威势更甚。
轰隆隆…
从上至下,食管统统抽搐蠕动了起来。
一股莫名的吸力,更是凭空升起。
“陈黄皮!”
“别担心!顶住就是!”
陈黄皮心分二用,一边用剑气刺激甘渊醒来,一边操控着棺材不至于往下坠落。
出口就在头顶。
他必须要在甘渊醒来开口的第一时间冲出去。
但想归想。
陈黄皮到底是有些小瞧了甘渊。
或者说,小瞧了那片虚无。
那虚无就真的像是胃袋一样收缩,散发着无法抑制的吸力。
棺材在下坠。
陈黄皮只能咬牙硬撑着。
他在赌,赌这甘渊会在自己掉进去虚无之前开口。
也不知过了多久。
陈黄皮猛然一低头,冷不丁的看到那片虚无停止了收缩。
然后。
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了起来。
最诡异的是。
无尽的月华,竟然从那虚无之中喷涌而出,化作了一轮朦胧的明月。
可那虚无不是汤谷吗?
汤谷里怎么会有月华呢?
整个棺材都被明月包裹。
以一种快如光影的速度冲天而起。
“呼…”
恍惚之间。
陈黄皮听到了一个呼气的声音。
甘渊张开大口,吞吐时光。
这一次。
出了甘渊以后,陈黄皮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像是一只巨大的蟾蜍,有着三条腿,背上有如梦似幻的月华组成的泡影,看着并不恶心,反而有一种异样的美感。
每一个泡沫,都仿佛是时间的潮汐在反反复复映照过去。
而这蟾蜍除腹部雪白无比以外,其余的部分都是漆黑一片,和甘渊原本的色彩一样。
朦胧的明月虚影被这蟾蜍吐出。
真就是如同月蟾吐珠一般。
也不知是不是其醒来的频率太快。
这甘渊的双目微微颤动,似乎要睁开看一眼世间。
然而,当它的眼皮掀开一条缝隙的时候。
陈黄皮却看到,它的双目已经烂掉了。
有污秽的脓液从中流出。
两只眼睛里,更是仿佛被寄生了某种东西一样,有狰狞的触须从中钻了出来。
陈黄皮催动邪眼。
他想要看清那东西是什么。
可突然…
甘渊猛地睁开了双眼,正好就对上了陈黄皮。
而寄生在它双目的里的东西。
陈黄皮也看了个一清二楚。
是那个轮廓里的眼睛…
就像是寄生在黄泉阴土,阴天子的轮回道宫的那个眼睛一样。
那个将陈黄皮称作家人的鬼东西。
这东西,甘渊的眼睛里各有一只。
现在,它们也看到了陈黄皮。
“太墟天道。”
“你好啊!”
两道残忍、狠毒、疯狂,扭曲,邪恶无比的声音在陈黄皮心头响起。
这声音,让陈黄皮毛骨悚然。
他仿佛感受到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
就像,自己被硬生生的吃掉了一部分一样。
准确的说,是太墟的天道被吃过。
太虚从上到下都被那轮廓给吃了一波。
所以,陈黄皮才会有这种感觉。
只是…
诡异的是。
那两个声音,却没有任何动手的意思。
反而肆无忌惮的盯着陈黄皮看个不停。
“只有三成三。”
“得再等一等。”
“等到吃了黄天,蜕了皮,再去太墟找你。”
这两个声音,如同魔咒一般在陈黄皮耳边呢喃。
紧接着,那甘渊便闭上了双眼。
这个被寄生的邪异,在短暂的苏醒以后,又要陷入沉睡之中。
陈黄皮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操控着棺材,强行脱离了要被吸纳回去的明月虚影,直冲天际。
“陈黄皮,你怎么了?”
“黄二,你刚刚没看到,没听到吗?”
“看是看到了,那甘渊不就是化作邪异了,长得跟个癞蛤蟆似得。”
黄铜油灯有些后怕的道:“它确实很可怕,不过它不是又睡着了吗,怎么,它刚刚与你说话了?”
听到这话。
陈黄皮沉默了。
他忽然长出了一口气,释怀的笑了。
黄铜油灯没听到、没看到也好。
看来那东西,是真的只冲着自己来的。
光是这两只眼睛,给他的压迫感就非常强大,再想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