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时刻好了。那种时候已经什么也不能做了吧?一瞬间想的竟然全都是死掉的好处,想想根本没道理吧——虽然感觉不到痛了,但死亡完全不是一件好事吧?”

    死掉就再也没办法吃好吃的东西了吧?不,应该说是连不放盐的稻壳汤都喝不到了吧。别说日落和美少年了,世界会直接变成一片黑暗吧?比这些加起来都可怕的是,死掉就再也没法说话了。可我明明最喜欢说话了吧!

    “超——恐怖的!比时间地球太阳还有不二你加起来都要恐怖!”我张牙舞爪地告诉他。

    像这种恐怖的、难以理解的瞬间,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

    明明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但五十年、八十年或者一百年后,竟然还要我经历第二次。这不是太幽默了吗?

    “——也太幽默了吧!?”

    世界都变得模糊起来了。

    一瞬间就像被雨水浇透的车窗。

    “…藤。”忽然听见不二轻声叫我。难得的,他声音里不带任何笑意,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让人根本笑不出来的事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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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哭。”我立即说。

    “……”

    这个省略号仿佛充满了不相信与悲情。

    “是真的。每当我想哭的时候心情都会很激动。因为眼泪有咸味,应该拌什么都会很好吃。可是只要这么想了,眼泪就会迅速蒸发。渐渐的我就变成了只有泪意没有眼泪的体质——看,什么都没有吧。”我向不二展示干涸的眼睛。正午的撒哈拉沙漠也不过如此了。

    “……”

    这个省略号少了一半的不相信。

    但是空余悲情的话,反而变得有点搞笑起来了。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我看看他,他看看我。

    然后我们不约而同、莫名其妙的笑了一下。

    “…呐,藤,我可以再走近一点吗?”不二轻声问。

    “不拍日落了吗?”

    “还有时间。”他相当坚持。

    我想了想,打心眼里认为这不是个坏主意,就说:“来吧。”

    于是不二默默走到了我面前。我这个人从不懂低头的道理,所以就梗着脖子望着他。

    “该不会是要安慰我吧?”拜托不要,那样我只会爆笑。

    “不,像这样的情况…任何安慰都只会让人觉得讨厌吧。藤的话说不定还会爆笑。”他顿了顿,“想做的倒不如说是完全相反的事呐。”

    “要痛骂我一顿吗?”不二骂人——这场面反而让人想看看了。

    “不……”他稍微犹豫了一下,又用平和的语调说,“想要稍微触碰你一下…可以吗?”

    “……”

    “感到不舒服的话,随时都可以躲开。无论怎么反应都没关系。”

    我说:“可以。碰吧。”

    面对着我,不二缓缓伸出了手——漂亮细长的手指,最终轻轻落在我的头发上。我想他要不是第一次、要不就是好久都没摸过别人的头。虽说表现得很熟练,但不自然抬高的手臂还是暴露了他。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然后我问他:

    “不二,你想把我的脑袋从脖子里拔出来吗?”听肝脏说,世界上也存在能握着人头徒手把人变成脊髓剑的恶魔。

    “不,绝对不是。”他飞快否认了,神情很是镇定。

    随即,栗发少年轻轻揉了揉我的脑袋。这是一种诡异的、异世界独有的轻柔力道,立即让我相信他不会把我做成光咲脊髓剑。

    “抱歉…这样做好像有点唐突。”少年轻声说,“但我想不到其它方式。会觉得讨厌吗?”

    我懒得摇头,就盯着他看,用眼神告诉他不讨厌。他立即接收到信号,带着温暖的笑意,又加重了一点力道、又揉了揉我的头。

    “藤的头发很漂亮。不光是颜色,触感也很温暖,毛绒绒的好像小动物一样啊……”

    “小动物不是太容易死了吗。”我抗议,“快说我是霸王龙。”

    他笑了笑,妥协地顺着我说了几句霸王龙的吹捧(又在我的要求下加入宇宙无敌等字眼),然后才继续道:

    “光是这样触碰就能感受到,藤身上旺盛的生命力——你现在有在好好的活着。绝对是这样的。”

    不二很快收回了手,但他带来的那种奇妙的影响力还在持续。水一般的黄昏在我们周围浮动,仿佛有一圈又一圈温暖的涟漪缓缓荡开。逐渐的,我感知到了自己的僵硬;就像寒冷的冬天把脚泡进热水里、首先就会感受到刺痛一般。

    “…不二。”

    “什么?”

    我有点想问他刚刚我是不是说了些笨蛋才会说的话。但转念一想,从我嘴里说出来的话不可能笨蛋。就算听起来笨蛋,也一定是地球磁场不对劲的缘故。

    所以话到嘴边变成了:

    “这种事我当然知道了——本来我看着太阳,超生气也超害怕的,就像肠子被人从嘴巴里勾出来一截一样……”

    在他又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我大喇喇挥挥手,继续说了下去。

    “但是生气和害怕的时候,心脏也在胸腔里面砰砰砰的跳个不停。回头看到你,跳得就更厉害了。心脏在砰砰砰跳个不停的时候,不就说明我还意识清醒的活着吗?只要这么一想,我瞬间就不气了。所以你看,我早就知道了,我活得超厉害的。”

    就像被狗屎绊倒结果鼻子和嘴巴摔进另一坨狗屎的时候忽然天降1000万。这种时候绝对生不起气来吧?虽说肯定还是会有一点点气啦!

    不二沉默着看看我,忽然又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这次动作自然了超级多,就好像无师自通一瞬间成为了摸头宗师一样。但没经过我同意——他该不会以为刚刚是得到了什么终身许可吧?

    “嗯,藤果然很厉害呐。”

    他笑眯眯地说道。距离变近以后,这张帅脸的威力似乎也瞬间增强了。或许是由于落日的光彩,又或者是世界开了柔焦什么的,我觉得他的笑容比平常还要温柔很多很多。

    “……”

    透过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我好奇地观察着他眼中的世界、以及他眼中的那个我——不二眼中的我好像也比实际上温柔很多。

    我只好勉为其难让他又得逞了一会儿。结果这家伙越来越有恃无恐。

    “…行了行了揉够没?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听我这么说,他立即退开几步,嘴上说着“失礼了”,脸上却带着“下次还敢”的淡定微笑。一时间,我隐隐觉得有什么东西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可仔细去想,又似乎什么都没变。

    那感觉就像试图捕捉穿过指间的风,我很快认为没什么必要。假如真存在什么变化,那它迟早会自己跳到我眼前的。

    “不二,帮我拍下来吧!”

    背对着夕阳,我咧开嘴,朝少年比了个大大的耶。

    “——这是我超级生气超级害怕以后又超级开心时的样子!”

    而他透过相机,安静而专注地凝望着我,唇边笑意清浅又温柔。

    然后,我们就又开始边拍照边闲聊了。

    “不二,凭你那个纤细的脑子绝对会想到更多吧!看到日落的时候——不会吗?”

    “嗯、会不会呢……”

    “就比如说,人生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应该是很漫长的东西吧。”

    “那、明天的我会很倒霉吗?”

    “那种事谁也说不准呀。”

    “今天的我有在好好的活着吗?啊,这个你刚刚已经回答过了。那换一个,怎么样才算是好好的活着呢?”

    “唔…只要还在好好的呼吸,应该就足够了吧。”

    “要求太低了吧。”

    “哈哈…或许是这样呐。”

    “不二。”

    “什么?”

    “什么都没有。”

    ……

    “…呐,藤。”

    “什么?”

    “你在做那个手势吗?”他蹙着眉问。

    “咦,能发现吗?”我把背在身后的中指收了一下,想想又有恃无恐的弹了回去,“是的。我在竖。这样拍照果然还是有点效果的吧?”

    ……

    黄昏的光彩愈暗。太阳慢慢的沉入云端。

    咖啡店的招牌被收起,车站的甜品店前排起长龙。

    有些灯熄灭,有些灯亮起。

    微微佝偻着背的男性,各有不同的女性,至少今天不用再上学的超开心的小学生。

    背对着太阳。面对着太阳。躲避着太阳。追逐着太阳。

    太阳缓缓沉没。天边只余下一条细细的白线。

    三万场日落。人生真是没什么意义呀。

    “好!既然这样,不二,等拍完照以后——”

    我一指远方,对着温和清俊的栗发少年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们就去便利店搞点薯片来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