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还需要达到金丹境的磅礴剑气。
宋宴有吗?
原本是没有的,可吞服那截枯枝所出现的灵机,让他拥有了暂时还用之不竭的灵力。
再加上林轻师兄给自己争取的时间,界域之中,此刻剑气满盈。
这些,就够了吗?
还不够。
“宋师弟究竟是何方神圣,对方若非金丹境修士…可惜,没有用的。”
宋振宗、于南希、王人明三人成阵,互相照应,斩杀了不少魔修,此时也已经快要到穷途末路的地步了。
于南希抬起头,望向那道身影,实在觉得心中绞痛:“如此惊才绝艳之人…”
这一点,宋宴自然是心知肚明。
要想真正让这座剑域,拥有能够斩杀金丹境修士的威能,无论如何,也要有一件法宝才行啊!
筑基修士,怎么可能拥有法宝呢?
即便有,倘若发挥不出法宝的真正威能,也于事无补啊!
众人抬头望去,却见宋宴剑指虚一按。
十五柄飞剑之中,徐徐飞出一道青灰色的剑光,取代了本命飞剑不系舟的位置,落在界域的中央。
正是飞剑,求仁。
一时间,青灰云气,冲天而起,重重迭迭,大有将那周遭剑气通通淹没的气势来!
法宝的气息!
“他还真有?!”
一众魔墟的假丹境修士,险些将自己的眼珠子也瞪出来。
此人不过是筑基境的修为,一身稀奇古怪的功法和宝贝,当真是楚国这等荒僻的边域,能够养得出来的年轻修士么?
刚刚才受了那莫名其妙的一剑,章兴名此刻简直就是惊弓之鸟,刚出画中世界又见此情形,不免心中一悸。
他当机立断,止了调息,脸上浮现出了一抹不正常的血色红晕,周身魔气也紊乱了一息。
那是强压伤势的后果。
他顾不得这些,如今只想暂且从这飞剑环绕的界域之中抽身离开,再做打算。
然而,章兴名的脸色却再度一变。
也不知是方才那道剑气与这界域之中的剑气隐隐共鸣,还是周遭的剑阵之中,有禁空的阵法存在。
他一时之间,竟然无法调动灵力暂且遁逃,只能悬起些许身形,慢慢飘动身形。
可只是如此,自然是快不过那些飞剑的。
章兴名面色一沉,一边重新调整,一面厉声喝道:“宋宴!即便你鸿运齐天,拥有这些奇功、法宝,你我境界,正如萤火与皓月之别!”
“没有足够修为境界的灵力强度,你又如何能够发挥出法宝的威能?”
“倘若你此刻收手,我…”
章兴名的声音,忽然顿止。
神色竟然有些呆滞。
因为金丹境的敏锐神识,察觉到一丝周遭灵力的变化。
此刻,洞渊宗内外,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住了宋宴。
只见洞渊宗上空忽而灵气涌动,朝着那年轻的身影汇聚而来。
他双目竟然闭合,伸出食指,一抹紫气在指尖涌动。
嗡——
下一瞬,滚滚紫气猛然勃发,奔流不息,倏然将宋宴的身形完全笼罩。
此刻他形同一座大炉,灵气所过,便被那一片氤氲紫霞,锻作剑气。
紫气浮关,如日东来。
他的气息,节节攀升。
这种强度的气息,怎么可能?!
界域之中,本就是剑气满盈的气象,如今所有的剑气,都被一抹紫气点燃。
一时之间,界域之中的一切,包括宋宴在内,皆是气息滚沸!
紧紧是一眨眼,他的剑气威压,就已经逼近了筑基和金丹的界限。
难以置信…
无法接受!
以筑基境的修为,达到金丹境的威压?
这真的是如今这个时代,楚国这等荒僻之地的修士,能够做到的事么?!
洞渊宗的修士,一片哗然,惊骇之声,不绝于耳。
便是许多魔墟修士,此刻也是浑身颤栗。
他们心中有一部分是恐惧。
倘若真的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章兴名长老落败,九位元婴前辈又不管顾他们,兴许他们会被洞渊宗的修士们奋起反攻,反被歼灭。
还有一部分的心绪,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冥顽不灵,不可理喻!”
章兴名此刻已经是又惊又怒,但他也没有慌乱,当机立断,一拍乾坤袋,祭出了一柄飞剑和一套飞针,皆有上品灵器的威势。
好消息是,本就不重的剑气伤势,暂且不去管他,也造不成多大的影响了。
强行压下伤势,灵力魔气倾泻而出,汇聚于飞针和飞剑之上。
这飞针乃是修仙界之中有名的阴毒法器,速度奇快,诡异莫测。
此刻成套的飞针法器在那柄飞剑之上环绕,朝向宋宴激射而去!
然而此时,宋宴却依旧不为所动,气息还在节节攀升,不断地朝向界域之中迭加滚沸剑气。
他不躲不闪,没有护身法器,就连护身灵力都全数收敛,汇入界域之中。
“完了…”
下方一众修士,竟然有一个魔修失魂落魄的喃喃自语。
两柄上品灵器,加上金丹境的法力,宋宴根本躲不开的。
必死无疑。
“即便那法阵的威势再强,又有何用呢?”
“宋宴——!”
“宋师兄——!”
洞渊宗的修士失声惊呼,似乎已经预见到了这最后希望的陨灭。
章兴名也向这个让他心悸的年轻人望去,见他不躲不闪,毫不抵抗的姿态,终于露出了狞笑。
能够做到如此程度,此人已经足够自傲了。
光顾着酝酿杀招,却无法护及自身,只能说已经力竭,自然不是自己的对手。
然而正当此时,宋宴却倏然睁开了双眼。
冰冷的目光越过气势汹汹的杀招,望向章兴名,叫他心底莫名一颤。
中食二指合并,向上一勾。
刹那间,界域之中,星辰抬升,月光沉降。
三座剑阵,倏然合拢。
剑域,此刻成形。
整个洞渊宗,霎时一寂,众人望向那片天空,皆尽怔然。
只见除去求仁之外的十四柄飞剑,在不系舟的引领之下,围着剑域环绕流转。
日月星辰,黑玉楼兰,尽数化作一道剑芒,落在剑域中央。
一声乌啼。
升剑绝圣势。
“行天道。”
嗡——!
一股惊世锋芒,从这龙首山上,冲天而起!
就在那长剑和飞针就要接触到宋宴的一刹那,他的身形,竟在众目睽睽之下没了踪影。
众修士恍惚,章兴名呆滞。
下一瞬。
宋宴一身玄金剑袍,从那剑芒之中,显露出身形。
剑芒落下,化入求仁的剑身之中,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这一刻,宋宴连同这剑域的气息,攀升到了极致。
剑域之中,剑气早已开始狂乱肆虐,在章兴名的护身灵衣上留下了无数剑气痕迹。
章兴名霎时亡魂大冒,甚至已经顾不得那扑空的飞针和飞剑,一拍乾坤袋,从中祭出了三件防御法器,一一激发,护在周身。
可是没等他再有其他动作,仅是一晃神,宋宴的身形便越过了数丈的距离,来到了他的身前。
剑势,无尤。
猛烈的杀意,迎面而来,章兴名自然不愿坐以待毙,魔气汇聚,一掌拍出。
可那梦幻般的辉光一闪,宋宴漠然从他身躯的一侧闪过,在他的护身法器上,留下一道深深的剑痕。
随后宋宴的身形缓缓消失不见,化入了澎湃的剑气风暴之中。
章兴名还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另外一道宋宴的身形,便又在他不远处凝成,向他缓步走来。
魔焰拍出,宋宴的身形消失又汇聚,章兴名那引以为傲的金丹境修为,竟然毫无作用。
他一掌一掌地拍出,却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宴一步步走到他跟前,淡然斩出一剑。
此刻心中已是无比慌乱,想要飞出此地,却发现在这剑域的笼罩之下,已经完全无法御空。
他状若疯癫,拔腿就跑,可是无论走到哪里,都在这剑域的正中央。
回头一看,四面八方,不断地有宋宴的身形朝他走来,在他的护身灵器之上,留下剑痕,然后消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章兴名咬牙切齿,浑身灵力和魔气疯狂涌出,朝向四周不断地轰出。
可惜,无济于事。
与此同时,宋宴身形的出现速度越来越快,甚至同时出现了两道,三道,四道…
出现的距离,也离章兴名越来越近。
到了最后,几乎就在他面前汇聚,斩出一剑,随后立时消散,化入剑气风暴之中。
砰——!
很快,章兴名的第一件护身灵器支撑不住,砰然崩碎。
砰!砰!
剩下的防御手段也一一崩解,勉强祭出的法器和灵符,在这似乎无穷无尽的宋宴剑身和剑域之中的剑气之下,徒劳无功。
嗤嗤嗤——
法力枯竭,伤势难以压制,护身灵衣也逐渐难以为继,一连串的连锁反应,开始蔓延。
“啊——!”
第一道剑痕,斩过了他真正的身躯。
第二道,第三道…
章兴名此刻已经浑身浴血,只觉自己正在被凌迟。
可对方如今的气势如虹,不见增减,而自己则一片衰微,越来越劣势。
“我章兴名,竟然要死在一个筑基境修士的手中么?!”
二百载苦心修炼,一步步筹谋积蓄,怎会到如今,却要为他人做嫁衣!
求仁的剑身之上光华大盛,几乎将宋宴的整个人淹没其中,显然是要施展什么剑道杀招,斩杀敌手。
章兴名见状双目赤红,理智彻底崩溃。
事到如今,他与宋宴已经是不死不休,那些求饶求和的言语,已没有必要再多说一句。
“宋宴!”
章兴名的气劲开始逆行,仅存的灵力和魔气熊熊燃烧起来。
“今日你我,还有这洞渊宗上下满门,便一同葬身于此吧!”
他忽然惨烈地大笑起来:“你又如何能够阻我!”
一股毁灭的气劲,从他的身躯之中徐徐升起。
众人惊愕。
章兴名竟然被那宋宴逼得要自毁金丹!?
哗——!
一时间,整个战场上人人自危,就连那些最后还在与洞渊宗修士厮杀的魔修,也停下了手。
疯了!
章兴名这个老匹夫疯了。
金丹自爆,其威势恐怕能够将这整座洞渊宗的大半山头,夷为平地。
除了禁地之中的九个元婴和那洞渊宗主之外,没有人能够在这爆炸之中活下来。
“走啊!还不快跑?”
“跑到哪里去?!”
“元婴魔云笼罩之处,便是困阵,没有他们的首肯,谁也出不去。你便是有传送阵器,也无法生效。”
“那该当如何?!”
魔墟修士这边乱作一团,然而洞渊宗这边的修士,此刻却异常平静。
他们原本就以为自己要死的。
如今宋宴和林轻的出现,似乎能够让战况从一败涂地,变成两败俱伤。
这也是一件很好的事,不是么?
只是,可惜了宋宴这般惊才绝艳之人,一片大好的仙途,要葬身于此地了。
此刻,两方修士,已经彻底停下了厮杀争斗,魔墟修士四散奔逃。
洞渊宗修士之中,那些出生入死的挚友,相视而笑,互相拍了拍肩膀,携手同游的道侣,紧紧握住了双手。
同门兄弟姐妹,师徒祖孙,并肩而立。
整座战场仿佛都在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
宋宴的剑光落下,章兴名躯体之中,那毁灭的气息,也达到了最高点。
“所有人,都给我章兴名…陪葬!”
在这最后一刻,他望向宋宴。
企图从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修士脸上,看到惊愕、恐惧和后悔。
然而,他看到的却是一双,丝毫不带感情的冰冷眼眸。
其中金芒涌现,隐隐约约,还有一缕梦幻般的辉光。
咚——
想象之中的灵力爆鸣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雨珠落入水面的声响。
章兴名的耳边,一阵嗡鸣,挥之不去。
他瞪大双眼,躯体僵硬麻木,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着。
眼前的景象,如同镜花水月,随着一道隐隐约约的波纹荡开,一切都消失不见。
他彻底陷入了恍恍惚惚的呆滞之中。
自毁金丹的气劲,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到底是…
不光章兴名,战场上的所有修士,都愣在原地,魔墟修士也不再奔逃,遁光缓缓散去,望向宋宴。
目瞪口呆。
…幻术么?
不,不是的。
幻术,难道不是只能让中招的那个人看见幻象么?
为什么所有人,都好像亲身感受到过那金丹毁灭的气息。
这一刻,行天道剑域之中,所有剑气忽的汹涌而起,在他周身浮动的滚滚紫气,也徐徐流动起来。
不知何时,求仁已经悬在章兴名的头顶,将所有的剑气、灵气、还有那神秘的紫气,一一卷来。
剑气消散,行天道剑域自然缓缓散去,十四柄飞剑也一一飞回,合入无尽藏中。
一时之间,宋宴的气息开始迅速下落,紫气合虚真诀的虚弱感也涌了上来。
似乎也已油尽灯枯。
章兴名低下头,虽然金丹自毁恍然如梦,可是身上的剑痕,却一道都没有消失。
随即他又僵硬地抬起了头,望向天空。
与他一同抬眸望去的,还有洞渊宗上下,千千万万的两道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