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杨凤山连“嗯”都没有了,手上的笔锋不断。
“这两天机关比较活跃,晚上俱乐部还挺热闹,聂副厂长都去了两次,呵呵”
确定杨凤山听见了,徐斯年也就不再多说,收拾了办公桌上已经批阅好的文件便出去了。
而在徐斯年走后,杨凤山放下手里的钢笔,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开始思考了起来。
轧钢厂招待所。
许宁刚从机关楼回来,便被门口服务处的张松英截住了。
“所长,您尝尝这个糖,还是什么亚进口的呢”
好像不是故意的似的,张松英在门口遇到了许宁,然后递给许宁一块儿糖纸包裹的球形糖。
许宁笑着看了看手里的糖球,然后说道:“别抻着了,想问啥赶紧问”。
“呵呵,我有啥问的,就是让您尝尝糖”
看着张松英不问,许宁抬手晃了晃手里的糖球说道:“那我可不敢吃,怕糖衣里面是炮弹”。
“哎呀,所长您可真讨厌!”
张松英娇嗔着说道:“好心请您吃糖,您还这么说我”。
“呵呵呵,你是想问我干什么去了吧?”
许宁笑着说道:“想问就直接问嘛,拿逗小孩儿的手段对付我”。
“呵呵,那所长您去干嘛了?”
张松英被许宁道破心思也不尴尬,玩笑着将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
刚才她可是看见人事处的干部过来做民主测评了,又找了许宁去谈话。
“你都知道了还问我干什么?”
许宁笑着将糖球剥开糖纸放进了嘴里,笑着看了一眼张松英便往办公室走去。
张松英知道了确切答桉,心便开始紧张了起来,比她去钢城上任还紧张。
秦淮茹见许宁进了办公室,也从前台走了过来,拉着张松英去了对面儿的食堂。
这会儿还没到饭点儿,所以食堂里也没有人。
“所长他说什么了?”
秦淮茹拉着张松英在角落的桌子边坐下,口中紧张地问道。
“就是上次说的,他可能得调走了”
“还真是啊!”
秦淮茹紧张地攥着手,眼睛看着桌面有些出神。
上午人事处的干部过来给许宁做民主测评,秦淮茹就已经猜到可能是这么回事儿了。
现在得到了确切消息,更是对招待所接下来的人事变动产生了担心。
“放心吧,他那么硬,你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见张松英的话,秦淮茹瞪了一眼,嗔道:“别乱说啊!”
张松英笑着说道:“好好,我是说有我帮着你呢,有啥好担心的”。
“你当咱俩就能镇得住了啊?”
秦淮茹对招待所接下来的工作还是有些心里没底,毕竟才一个多月,人事关系刚刚磨合好。
现在出现变动,对还没准备好的她确实是个挑战。
虽然李学武没有跟她说过这边的安排,但是强调了几次让她加快学习和整理好招待所工作,不就是为了顶许宁的班儿嘛。
前几天张松英突然找到秦淮茹,很是大胆地说出了接下来的人事变故,也说了会支持她的事儿。
秦淮茹已经在着手准备了,包括从服务处调人培训,剔除了几个心眼子多的。
以她小学文化的水平都开始借阅览室的书开始学习管理知识了。
可秦淮茹没想到许宁会这么快调职。
一想到在钢城的李学武,秦淮茹便在心里七上八下的。
就在秦淮茹想着心事的时候,坐在对面的张松英抓着秦淮茹的手说道:“咱们在车间的时候就是好朋友,到了招待所咱们更应该团结”。
“怎么团结?就咱们俩…”
张松英拉着秦淮茹的手说道:“这次调整,你接所长,我接客房,这样最大的部门就在咱们手里了,再怎么调整,都不会歪”。
“这…”
秦淮茹看着张松英的眼睛说道:“我说的也不算啊,再说了,这所长和股长也不是咱们说想要就能要的啊”。
张松英坚决地说道:“咱们决定不了所长和股长,那咱们就找能决定的人”。
“你是说…”
张松英伏着身子拉过秦淮茹凑在耳边开始滴滴咕咕。
而秦淮茹的表情随着张松英说的话慢慢变得惊讶了起来。
随后便是红着脸说道:“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张松英看着秦淮茹的眼睛说道:“你不会觉得我…”
“不不不”
秦淮茹摆摆手说道:“我哪有资格说你,我是说,这样会不会…?”
“我只能这么做了”
张松英拉着秦淮茹的手说道:“咱们是好朋友,好姐妹,互相扶持不是应该的嘛,你帮我,我帮你”。
秦淮茹被张松英的想法震的不轻,心里反复衡量着,直到下了班都没想好怎么办。
刚到院门口就见傻柱在外院儿站着往门口瞅。
秦淮茹瞥了傻柱一眼,也不搭理傻柱的招呼,推着车子便往二门儿走。
“哎幼,秦姐啊!”
傻柱紧走两步去拦了秦淮茹,口中不住地道着歉。
“亲姐姐成不成,您就原谅我吧,是我错了,是我不该跟你发火的”
“你还有错呢?我哪敢啊!”
秦淮茹瞪着傻柱,手甩开了傻柱的拉扯,口中说道:“别拉我!我不是你姐”。
秦淮茹哪有傻柱有劲儿,被抢了自行车,被傻柱推着就去了门口的门房。
“你干嘛!耍浑是不是!”
秦淮茹冷眼看着傻柱,口中更是不客气了起来。
傻柱松开了秦淮茹,但随手关上了门,口中叫苦道:“我敢跟您耍浑嘛,再说了,你看看这儿是哪儿啊,我敢嘛!”
说着话,双手合十,对着秦淮茹说道:“我就是想跟您道个歉,您也一直不搭理我”。
秦淮茹拎着手里的包坐在炕上,看着傻柱说道:“我哪敢让您道歉啊,您多厉害啊,我们都得上赶着巴结您!”
“我都说我错了!”
傻柱嬉皮笑脸地说道:“我不该把你和那个秦老六混为一谈,咱们这多少年的邻居关系,你怎么可能坑我呢,是不是”。
秦淮茹也知道傻柱没有坏心眼儿,就是这个臭脾气。
“现在想明白了?不怀疑我跟我妹妹一起讹你了?不怨我多管闲事了?”
“哎,怎么可能呢!”
傻柱笑坐在了炕上,对着秦淮茹说道:“我一直是信任秦姐你的,看您说的”。
“我就不该搭理你们两个!”
秦淮茹看着傻柱说道:“你们两个都不是让人省心的,看看你们办的叫啥事儿,一个朝三暮四,一个歪门邪道,这能相得上嘛”。
“是是是”
傻柱说道:“我是不应该那么做”。
“怎么样啊?”
秦淮茹看着傻柱说道:“我可是没有闲工夫跟你这儿聊闲篇儿,家里还有事儿呢,秦京茹呢,我是劝不动了,写了信也不回,现在就看你的了”。
傻柱点点头说道:“我也跟你说实话,我这条件真亏不着她,但她提的这些条件根本就不是诚心跟我过日子的样儿”。
“这个我没法说,毕竟是我妹妹,如果你们有一天突然好了,又埋怨我在里面搅和事儿了,所以看你自己决定”
秦淮茹把话说的也明白,那就是好坏自己定,以后出了事儿也别埋怨她。
“是是是”
傻柱点着头,说道:“那就回了吧,让你妹妹找个她要求那样条件的吧”。
看着傻柱的样子,秦淮茹也知道他心里不舒服。
傻柱对这次相亲是很重视的,不然也不可能问李学武的意见。
再有就是傻柱也确实相中秦京茹的条件了,是想着好好处对象的。
可就是造化弄人,秦淮茹也知道是自己妹妹没诚心,所以在这个上面并不埋怨傻柱。
“我这妹妹倔着呢,看不到你的好,总有她后悔的一天”
秦淮茹站起身说道:“那得了,你该干嘛干嘛去吧,我回家了,家里还三个孩子等着呢”。
“秦姐,您不生我气了吧?”
傻柱这会儿说出了决断,倒是放下了心结,感觉轻松了好多。
秦淮茹笑着拉开了门,说道:“以后改改你那个臭脾气,别跟谁都来劲,不然早晚得吃大亏”。
“是是是,知道了”
傻柱笑着送了秦淮茹推着车子进了二门,看着秦淮茹的背影,感觉这秦淮茹自从当了干部,走路的姿势不一样了,样子看着也是丰盈滋润了不少。
傻柱这边正看着呢,身后突然传来了二大爷的声音。
“傻柱,看什么呢,不会是妹妹娶不起,想娶姐姐吧?”
傻柱回头见是二大爷,皱着眉头冷着脸骂道:“滚蛋!为老不尊你!”
瞪了一眼二大爷,傻柱转身往倒座房去了。
二大爷看着傻柱的背影,手指着说道:“小子,你等着,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怎么了爸,这是跟谁呢?”
刘光天揣着手从大门进来,看见自己爸爸站在二门口正在用劲儿呢。
二大爷回头看是老二,便没好脸地说道:“回家”。
说着话背着手往二门儿里面走。
刘光天站在外院儿小声滴咕道:“吃枪药了咋地?”
虽然滴咕着,但还是追了上去问道:“哎,爸,今天主任找你干什么了?”
“看见了?”
“嘿嘿嘿”
刘光天跟在刘海中身边笑着说道:“我们跟锅炉房煤渣那儿抽烟来着,我看着主任找您出去了”。
“呵呵,眼睛还挺贼!”
二大爷哼哼了两声,随后说道:“以后好好上班,少偷懒儿去,尤其是跟那些混子保持距离”。
刘光天愣目愣眼地看了看他爸,这活爹今天有点儿反常啊,平时可都不管他的。
“爸,出什么事儿了?”
见刘光天追问,刘海中得意地看了看儿子,说道:“知道炼钢厂出事儿了吗?”。
“知道啊!李学武出差不就是奔着炼钢厂去的嘛”
见刘光天说到李学武,刘海中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这个时候正得意呢,却是不愿听见李学武的名字的。
刘光天见自己父亲的脸色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赶紧补救道:“是有什么内幕消息吗?”
“哼哼”
刘海中背着手,边走边说道:“主任说了,人事处正在考察科级以上的干部呢”。
“这跟您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刘海中侧着身子手点了一下儿子,道:“让你平时多关心正治,你就是不听,现在人家说什么你都听不明白”。
“爸,咱家有您这个家长懂就行了呗”
刘光天笑着拍他爸的马屁,他知道他爹就吃这一套。
说是了解正治,其实他知道他爹也就是从收音机里听着自己猜的,或者是听厂里别人说的。
他爹高小文化,懂个屁的正治。
“哼哼”
刘海中昂了昂脑袋,显然对于自己儿子的马屁很是受用。
“民主测评懂不懂?”
“知道知道”
“我是车间里技术级别最高的工人,我的意见在民主测评里很重要”
刘光天正想继续问呢,见一大爷从屋里出来,便笑着点头打招呼道:“一大爷!”
“哎,爷俩儿下班儿了?”
刘海中脸有得意地问道:“哎,老易,你们主任找你了没有?”
一大爷点点头,说道:“不止我,找了好些人呢”。
“嘿嘿,您打算怎么说?”
一大爷看了刘海中一眼,随后说道:“实话实说呗!”
“嘿!”
刘海中一副你得了便宜不想分享行价的神情。
正在门口收拾白菜的秦淮茹听见了两人的对话,想起了李学武先前跟她说过的话。
在j女的眼中,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人是不卖的。
她们对于一个听到女人不卖的传闻,能理解的上限就是,是不是价格谈不拢?
这是她们对不卖能理解的上限。
一大爷不愿意搭理他,点点头便往院外去了。
刘海中转头看了看一大爷的背影,撇了撇嘴,再看见秦淮茹往屋里走,还啐了一口。
看着自己老爹的模样,刘光天也是知道自己老爹得到好处了。
“哎,爸,你们主任答应您什么了?”
刘海中拉着儿子往后面走,边走边小声说道:“他如果上去了,让我当我们车间的段长”。
“啊!”
“啊什么!小点声!”
刘海中拉着儿子便往家走,躲开了后院住户看过来的视线。
“真的啊爸?”
刘海中回到家怼了刘光天一杵子,交代道:“不许往出说去啊!听见没有?”
“知道知道!”
刘光天这会儿可是高兴坏了,没想到他爹也有当官的一天。
这段长其实跟股长一个级别,但是在车间这边的级别又跟机关那边不一样。
车间主任管着一个大车间,而段长管着一条生产线,手下有三个班长,班长下面还有小班长。
车间主任许给刘海中的这个段长其实就是很大的权利了,干的好了就能奔着车间主任去了。
车间主任就是副科级或者正科级,从生产岗位就能转到管理岗位了。
“他妈,晚上给我炒几个鸡蛋!”
刘海中今天打算合计合计,怎么完成主任安排的任务,笼络更多的人帮着他们主任做高测评成绩。
李学武在楼下找个位置看了一会儿书,又写了一阵儿他正在整理的心理学书稿。
感觉周围的光线暗了,李学武抬起头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手表。
“时间过得还真快”
李学武把桌上的文件和书收了起来,推开门看了看,大厅已经点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