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们没什么…”
周亚梅努力保持着微笑,按照既定的剧本拒绝了于敏的好意。
而这会儿娄姐却是拉住了付之栋的小手儿,吊着眼睛看了看于敏问道:“车是你的吗?”
瞧这话问的,到底是能问出“何不食肉糜”的肉食者,这个时候哪个个人敢有车啊。
也就全国的心脏,能有这种特殊情况吧。
“呵呵,不是”
于敏干笑了一声,见这位吴凤贤翻了个白眼就要绕过自己便赶紧解释道:“不过我在单位还有点儿面子,这车我倒是随便用”。
已经走了几步的吴凤贤半转回身看着于敏问道:“你是来当司机的?”
“凤贤!”
这会儿出来锁好了门的周亚梅喝止道:“于主任还有工作要忙,不要没礼貌!”
吴凤贤这会儿却是傲娇的脾气,一翻白眼就要转回身继续走。
于敏咬咬牙,他这会儿真烦周亚梅,每次要接近这个小娘儿们的时候都被她拦着。
“哎,凤贤同志!”
于敏招呼了一声小跑几步拦在了吴凤贤的身前,道:“我跟周姐和付哥都是实在关系,用车嘛,还用得着客气?”
“我跟你说明白啊!”
这会儿吴凤贤突然手指着于敏强硬地说道:“在外面不许提我哥,也不许提他的事儿!”
“凤贤!”
周亚梅还要再说,于敏这边却是很是抱歉地回道:“瞧我,一时真没注意这方面”。
这不是想听什么来什么嘛!
于敏正想了解付家现在的情况呢,虽然这小娘们拒绝了,可也给自己留出话头儿来了不是。
“没事儿,周姐,你们去哪儿,我开车送你们,今天我也是闲”
得,话儿已经铺垫好了,只要上了车,今天就是抵近侦察了。
“于主任,我们…”
周亚梅还要再客气,付之栋被吴凤贤一拉,又往车边走去。
看着站着没动的于敏还不耐烦地嚷道:“着车啊!”
“哎哎!”
于敏从来还没有这么低三下四过,除了在那些人面前。
这会儿听了吴凤贤的话赶紧往驾驶室走。
路上还看见这个吴凤贤走到车边看也不看满脸不高兴的周亚梅,边拉开车门边嘀咕道:“走路多累啊,在京城我出门都坐车的”。
于敏这会儿嘴角微微翘起,随后又恢复了原来模样,对着周亚梅说道:“周姐,您这不是客气了嘛,您有事我还能不帮忙?”
说着话扶着车门子示意周亚梅可以上车了。
周亚梅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后堆起微笑,对着于敏道了一声谢。
“于主任谢谢你了啊,还让您辛苦”
“瞧您说的周姐”
于敏回了一句,给周亚梅关上车门子便跳上了主驾驶。
得了周亚梅先去幼儿园再去钢城百货的消息,踩着油门便往幼儿园去了。
这片居住区有很多钢城医院的医生,所以钢城医院的幼儿园就在附近。
趁着周亚梅送孩子进幼儿园的这会儿工夫,于敏转回身对着坐在后面的吴凤贤问道:“凤贤同志,您到钢城是来玩儿啊还是久居啊?”
“跟你有关系吗?”
于敏问的客气,可这吴凤贤回的话却是相当的噎人。
于敏缓了两口气,脸上丝毫不显尴尬,笑着说道:“怎么没有关系,您要是来玩儿的,我可以给您介绍几个地方,也可以带您去”。
吴凤贤这会儿转过了头,看着于敏,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
于敏见此赶紧继续说道:“您要是久居的话,咱们可以交个朋友,想要做什么工作我都可以尽绵薄之力”。
“呵呵”
娄姐演的这个角色算是本色出演了,一颦一笑之间都带着富家大小姐的气势。
完全就是付家富养的那种过继亲戚的傲娇气。
“钢城才多大块儿地方,除了烟灰还是烟灰,能有什么好玩儿的”
说着话翻了个白眼继续说道:“再有,我还用上班?就算是我想要上班还不是手扒拉挑,还用得着你?”
说完也不顾于敏尴尬的神色,轻笑了一声往窗外看去。
于敏捏了捏手指骨,虽然这话听着实在是气人,可还是有很多信息露了出来。
眼高于顶,没吃过苦,有钱有势力。
尤其是这最后一个有势力,让于敏的眼睛眯了眯。
这会儿周亚梅回来,见车上的气氛比车外还冷,不由得对着于敏问道:“是不是凤贤没礼貌了?”
“嫂子!”
吴凤贤这会儿不愿意了,赌气地转过头跟周亚梅嚷了一声。
“呵呵呵”
于敏笑了笑,对着周亚梅说道:“没有,正聊天儿呢,我说要给凤贤同志介绍工作呢”。
“哦哦”
周亚梅看了吴凤贤一眼,随即解释道:“凤贤就是来这边看看我们,晚几天就回去了”。
“是嘛”
于敏边开着车往百货大楼走边说道:“好不容易来一趟,多待几天啊”。
“这破地方有啥可待的,要不是刘…”
“凤贤啊”
周亚梅用手怼了一下吴凤贤,笑着说道:“你那事儿不是给你说了嘛,等消息吧”。
于敏不用回头看都能想得出两人现在的表情。
那个吴凤贤一定是不耐烦的撇嘴,周亚梅则是尴尬而又隐秘的假笑。
他就说付海波不可能一点儿东西都没留,从家里搜出来的都是障眼法。
至于李学武装模作样地带着亲属住过来,于敏觉得完全就是监守自盗。
他觉得李学武住在付海波家也是为了那笔钱,那笔被隐藏起来的钱。
于敏倒是佩服李学武的道道儿,一边怀柔地照顾这对儿母子,又让亲属从另一个角度突破。
至于为什么没有突破,于敏也是现在才找到原因。
那就是后面坐着的这位,和这位身后的那些人。
只要那些人不倒,这娘儿俩就能保住那些财富。
于敏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付海波布下的这个局。
据聂连胜所说,付海波是自己放弃抵抗的。
可有可能那个时候就开始布局了,为的就是转移视线,保护后人。
现在这个吴凤贤明显是带着任务来的,交代任务的可能就姓刘。
周亚梅给介绍了办事儿的人,可能就在等着交接了。
至于为什么派这么一位不谙世事的大小姐来,于敏估计是因为付家没人了。
是啊,案子发了,全都被抓了,就剩两个半在这儿了。
“周姐,凤贤同志”
于敏笑着说道:“我在钢城虽然没什么大的身份,但也有几个朋友,要是有用得到的地方直说,至少开车给你们跑跑腿儿是没问题的”。
“呵”
吴凤贤冷笑了一声,根本没有回话的意思,可周亚梅不能让于敏的话掉在地上。
“太麻烦了,我们也没啥事,您忙您的就行”
于敏笑了笑,没有再接话儿,而是将车开到了百货商场的停车场。
这边已经有几台车在大楼门口停靠了,于敏给两人开了车门子,道:“既然周姐体谅我,那今天我就帮一天的忙,明天我让单位司机过来”。
“可别的!”
周亚梅摆手道:“这可是你们单位的车,可不能给你添麻烦”。
先下了车的吴凤贤已经拎着包走到门口了,见这边还在墨迹,不由的喊道:“嫂子,能不能快点儿啊!”
于敏关了车门子,示意一起往门口走,边走边说道:“我也是就个人情,下次李哥来了,让他还我就是”。
听见于敏提起李学武,周亚梅的脸色变了变,随后干笑一下客气着应了。
于敏也看见了周亚梅的干笑,心里暗自得意。
他现在笃定周亚梅哄了李学武了,至于用什么哄的闭着眼睛都能猜到。
哄走了李学武,周亚梅要做的或是跑路或是继续隐匿那些财产。
可现在付家来人办事儿,她又不得不露出尾巴来。
呵呵,有点儿意思!
娄姐站在门口看着周亚梅脸上的表情变化,不由的在心里憋憋嘴。
果然长得好看的心眼子都多,刚开始还说什么家庭主妇,没骗过人 啧啧啧看看现在,比自己这种本色出演还强的就是她这种老艺术家的了。
等进了商场,于敏算是见识啥叫败家子儿了。
这吴凤贤的包就像财神爷的聚宝盆一般,咔咔抽出来的都是票子,嘎嘎抽出来的都是银子。
相中的东西问好了价格直接点钱点票,于敏眼瞅着这败家娘儿们买了一堆没用的玩意儿。
“香皂我喜欢茶香和桔子味的,一样儿一块儿吧,毛巾也拿两条,擦脚也得用呢”
“这个肥皂盒挺漂亮的,拿出来看看”
于敏无语地看着这个吴凤贤,不是说待几天就走嘛,买这玩意儿干啥?
过日子啊?
还特么两条毛巾,一条擦脚!
他也是刀切豆腐两面光的角色,看着风光,仓库里老多好玩意儿。
可他是过路的财神,那都不是他的,他过的也就是面儿上风光罢了。
要不怎么说聂连胜瞧不起他呢。
看着这败家娘儿们这么糟践钱,他都感觉心疼了。
中间他还给这位跑出去拿着全国粮票换了肉食票,眼瞅着吴凤贤全都买了肉。
买的时候嘴里还嘀咕着昨晚没吃好。
现在要说付斌、付海波是冤枉的,他于敏第一个不信!
这得啥家庭能养出这种败家的姑娘,反正他没见过。
他也不相信吴凤贤是装有钱的,有钱人买东西和装有钱买东西的样子他分辨的出来。
他就是接触这种人的面儿上人,经验多的很。
这位吴凤贤如果不是养尊处优长大的绝对花钱花不出这个范儿来。
老话儿讲啊,有人吃粮,有人吃糠,有人吃糖,有人遭殃。
有人在商场里挥霍,有人在车上难过。
秦淮茹的二叔背着手看了看两个儿子,不由得皱着眉头转过了眼。
衣服补丁摞补丁,棉袄的袖头子都露棉花了,还紧着往里缩呢。
脚上穿的棉鞋也都是顶出了脚趾头,眼瞅着就能看见没穿袜子。
随着公交车一晃一晃的,都能闻见脚臭味儿。
不是他不想着给儿子置办出门的行头,可他也得有钱啊。
大儿子二十一了,再没有人给这眼瞅着就要打光棍子了。
家里好布料都填补在闺女身上了,就想着闺女能给家里换来儿子的彩礼钱。
起初啊,老秦也没想着闺女能换多少,充其量也就是跟对方换闺女。
也就是村里最常见的那种你哥哥娶我姐,我娶你妹妹那种方式。
可自从家里丫头去了一趟城里,跟侄女秦淮茹接触上,心里就长了草儿了。
老秦想的是,闺女要是能嫁进城里也算她修来的福分,最起码彩礼钱痛快了,大儿媳妇儿可选的范围广了啊。
先前说好的厨子去相看,闺女没搭上,这又来信儿说娶,还给了那么多的彩礼。
老秦的心一下子活分开了,这上赶着来挨宰的,还能让了他?
直接开口两百一,道理也讲了,三个儿子的彩礼钱,一点儿不扒瞎。
让老秦兴奋的是,他漫天要价,没等着坐地还钱,人家应了。
这家伙昨天工都没出,带着媒婆跟家里足足等了一天。
就等着新姑爷来给送彩礼,好直接让媒婆给两个儿子开亲。
供媒婆的饭菜都吃了两桌。
这媒婆的嘴,吃人的鬼儿,吃了这家吃那家儿,不给喂饱不好夸。
直等到晚上实在等不起了,这才气呼呼地送了媒人回去了,今早更是赶公交车准备进城去找姑爷说说理去。
“没这么办事儿的”
“就是”
这哥俩儿还眼瞅着进了城了,在那儿互相打气地嘀咕呢。
他们难得进城一次,城里的这种状态让他们很不舒服,有种自卑感。
老秦瞪了一下眼睛,道:“去了看我的眼色行事,今天要不来钱,就把你妹妹带回去,张家随时都能定”。
“嗯”
秦老大脸上顿时有了笑容,张家的姑娘长得也好着呢。
秦老二却是有些憋兜嘴儿,原本说好的三个兄弟的彩礼钱都有的,这次也是给他开亲的。
现在听父亲一说,这次进城如果办不了家里这个老六的事儿,那他就得打光棍儿了。
“爹,去了好好说,实在不行…”
秦老二犹豫了一下,低眉顺眼地轻声建议道:“就少要老三的彩礼嘛”
他倒是会说,可以舍了弟弟的彩礼,千万别舍了他的。
老秦抽了一口旱烟袋,看都没看儿子,眼睛盯着车窗外面。
他进城的次数也不多,这种日新月异的变化实在让他抓瞎。
这次进城为什么带着两个儿子啊,也是为了壮胆儿。
“哼!”
老秦嘴里闷哼一声,眼皮一耷拉没有搭理满肚子鬼心眼儿的老二,听着售票员不耐烦的呼喝声准备下车了。
“报告厂长,李学武奉命带队出击,已按照您的要求,全歼马匪,现在向您汇报!”
李怀德叼着烟,挥挥手,示意李学武坐在他对面儿。
李学武则是笑嘻嘻地说道:“领导,有件事儿得跟您单独汇报”。
李怀德眯着眼睛看了看李学武,随后站起身往软卧包厢走去。
李学武则是端了李怀德茶杯跟了上去。
姬卫东看见两人的小动作了,坏笑了一阵,随后安排上车的人入座休息。
现在外面还下着大雪,巴吐尔他们想走也走不了,只能在车上盘桓了下来。
帕孜勒则是有些拘谨地带着妹妹按照姬卫东的安排坐了下来。
刚开始姬卫东没怎么在意这个牧羊女是男是女,可看见两个人相互依着,便看出了不对来。
眼睛明明看着那女人皮肤粗糙,面相粗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