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棒梗这么说,槐花紧跟着上。
躺在秦淮茹怀里都要睡着了的小当也迷迷糊糊地跟了一句。
“好好好,你们妈亲”
贾张氏略微低沉地说道:“人老了就招人烦”。
“您说什么呢”
秦淮茹看了婆婆一眼,道:“别没事儿找事儿啊”。
说着话看了周围的邻居一眼,有睡觉的,有打呼噜的,有玩扑克的,也有聊闲篇儿的。
见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家这边,秦淮茹便轻声说道:“你没听一大爷说是谁张罗的这个事儿啊?”
贾张氏愣目愣眼地看了看儿媳妇儿,道:“是…”
“你说呢?”
秦淮茹瞪了婆婆一眼,道:“没看把他们家老人孩子啥的都挪到后院儿去了啊”。
听着儿媳妇儿的话,贾张氏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真要有…!”
“嘘!”
贾张氏说一句,秦淮茹便截一句,贾张氏现在丝毫没有反感,只有惊恐。
秦淮茹扫了一眼四周,道:“没有他的应允,一大爷能带着人进了这个库房?”
说着话示意婆婆往倒座房那些年轻人看。
“他可不会没事穷折腾,您瞧好儿吧”
“我相信武叔”
棒梗看了看自己脚边的小筐,里面是几个鸡蛋。
从李学武答应他一起养鸡的时候,棒梗就觉得李学武可信。
等鸡下了蛋,棒梗真的吃到了鸡蛋的时候,那种信任达到了顶峰。
现在没有人能质疑武叔的话,除非她先下个蛋!
秦京茹坐在一边撇撇嘴,听见棒梗的话更是翻了个白眼。
至于嘛 至于,至少秦淮茹现在至于。
看着儿子一天比一天懂事儿,秦淮茹更至于了。
现在家里吃穿不愁,婆婆不闹,儿女都学好,秦淮茹心里只想着一个人。
不是李学武给她多少钱了,也不是李学武给她多少爱了,李学武给她的远比这些东西都要多。
儿子是她的未来,最初棒梗跟着李学武亲近的时候,她还怕儿子学坏了。
可看着儿子比以前更懂事儿,更会说话,秦淮茹便明白一个道理。
那就是孩子必须得有父爱。
即使这个“父爱”是隐形的。
再说,李学武哪次出差忘了她了。
就算是自己爷们儿,也没有说这么惦记自己的。
想到今天跟张松英去李学武办公室搬酒,那酒箱子上面的东西…
别说现在李学武没有直接说让她们来仓库躲一躲,就算是李学武啥都不因为,就是让她来这仓库,她也愿意。
“睡吧”
李学武从里屋轻轻地走了出来。
刚才把李姝哄睡着了,又放回了炕上的被窝儿里。
走出来看着一直陪着自己的于丽打着哈欠,便笑着说了一句。
于丽担心地看了看李学武。
她现在是既害怕发生地震,又害怕不发生。
发生地震是灾,不发生,那对于李学武来说,也有可能是“灾”。
“躺下吧”
李学武坐回到了沙发上,示意于丽躺长条沙发上睡。
于丽伸手拉了拉李学武的手,随后便合着衣服躺了下来。
“铃铃铃”
“吓!”
她刚躺下,就被这电话铃声吓了一跳。
“喂?”
李学武怕屋里孩子又吓着,便快速抄起了电话。
“是我”
李怀德揉了揉眉头,道:“快两点了,撤了吧”。
“领导…”
“我知道”
李怀德这会儿也是满脸疲惫地坐在书桌旁,拿着电话说道:“明天写了报道,就说实战演练成果斐然,锻炼了队伍的应急反应能力”。
李学武听明白了,这是李怀德在主动给他擦屁股呢。
一定是轧钢厂的动静太大了,传到了领导耳朵里了。
他也想控制影响,可这种事怎么控制。
“明白了”
李怀德也是为了他好,这个面子必须给,不能顶着来。
“好,不要意气用事”
李怀德叮嘱道:“这个事儿有演练的名目在,没人能说什么的,该怎么干工作还是怎么干”。
“知道了,领导”
“嗯,就这样吧”
李学武拿着电话看了看,随后把电话放下了。
李怀德的话里有话,看来这次的影响确实很大啊。
能让李怀德主动帮自己擦屁股,还说了安慰自己的话。
看来这个地震要是真不来,自己在轧钢厂的日子不好过了啊。
可就算是如此,李学武也没怎么害怕。
一个就像李怀德说的那样,我有演练的大义在,您能奈我何?
再一个,今天他所有的所做所为,都只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出于公心,最多有人批评他杞人忧天,又能说他什么?
他并没有把这个猜测私自散播出去,就算是说,也是控制在了院子的范围。
看了看于丽担心的眼神,李学武笑了笑,道:“公道自在人心吧”。
“尽力就好”
于丽看了看李学武,眼里全是信任和支持。
李学武挑了挑眉毛,笑了笑。
“铃铃铃”
“喂?”
“处长,是我,韩雅婷”
韩雅婷犹豫了一下汇报道:“刚才厂里领导来了几个电话问询保卫处演练情况,说尽快结束,不要打扰生产”。
“嗯”
李学武拿着电话眯着眼睛说道:“甭管他们,继续演练,什么时候天亮了什么时候再说”。
“可是…”
“听我的!”
李学武严肃地说道:“保卫处现在我说了算”。
“领导算个屁,谁再给保卫处直接打电话,你告诉他,保卫处副处长的电话还通着呢!”
“是,保证完成任务!”
韩雅婷铿锵有力地回复了李学武,随后便挂了电话。
李学武则是皱着眉头轻轻地把电话放了回去。
于丽坐起身子,起身拿着李学武的茶杯去续了热水。
端回来走到李学武身边放下茶杯,开始给李学武揉捏肩膀。
“累了一天了,躺下吧”
李学武知道这会儿于丽睡不着了,可还是没想着让她累。
于丽则是摇了摇头,站在沙发的后面继续捏着。
“你睡一会儿吧,有事我叫你”
“呵呵”
李学武闭着眼睛靠在沙发背上,道:“哪里睡的着”。
他也是早有预料,这种事情会有反扑的。
厂里现在波云诡谲,原有的领导就都尿不到一个壶里,新来的这几个也都不是什么老实客(qiě)儿。
现在自己明着是跟李怀德亲近,可自己强势的性格,注定是要让这些领导们忌惮的。
今天说不定有哪些领导认为这是个机会呢。
磨刀霍霍不敢说,可暗地里的小刀子指定少不了。
就算是李怀德,今晚对自己也是失望多一些,只不过刚才没有明说罢了。
这就是正治生态,一旦某人的思想或者行动超出常规范围,那必定会打破平衡,引来角力。
而现在恰恰正是联合企业的筹备时间,多少人盯着自己手里的那么一点儿权利呢。
在疯狗面前,就算是一点点面包屑都会引来疯抢。
没关系,李学武现在倒是不畏惧这些疯狗的攻击了。
因为他羽翼已丰,手里有枪,有人,谁敢跟他呲牙。
能拉付斌下马,他就能再拉下一个来。
手里的饭碗都端不住了,那就把锅都给你砸了。
西院儿,北仓库。
两位大爷就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天气变化,一直守了一夜。
这一夜让李学武豁楞的一宿没睡的有好多人。
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这个时候是黎明前的黑暗,也是一天中最黑的时候。
也许是昨晚的风大,早上这会儿的天显得更是压抑。
李怀德正打着呼噜,梦里回忆着北国风光、异域风情。
郑富华则是坐在分局值班室,看着墙上的挂钟抽着烟。
王主任抱着胳膊站在办公室窗前为干儿子担心着。
轧钢厂车间和值班室被保卫处折腾的不耐烦的人已经要到了发火的边缘。
红星训练场一宿没睡的队员们还在静默地等待着命令。
西院儿北仓库的人们清醒的少,依偎着睡着的多。
回到家的人们还在熟睡中,梦里都在笑话李学武,笑话一大爷、三大爷,笑话在北仓库蹲着的街坊。
后院儿李顺已经醒了,正跟儿子坐在沙发上沉默无语。
后半夜起来后,李顺正看见于丽躺在沙发上睡着,儿子则是坐在单人沙发上抽着烟。
听见动静于丽醒了,李顺便叫她去里屋睡了,自己则是留下来陪着儿子。
看了一眼一宿没睡的儿子,眼睛里已经有了血丝。
他知道儿子心善,不然也不会有通知一大爷的多此一举了。
爷俩都没有说话,一直等待着。
好像地震并不可怕,李顺反倒希望来那么一下子了,好叫他儿子不用难堪。
可当他抬起头看着墙上的时间慢慢转动到五点二十的时候,他知道.天就要亮了,儿子的压力大了。
这一次可能不会有人当着面儿说什么,不过背地里说什么都可能的。
“吱”
随着开门的声音响起,于丽走了出来。
这会儿她的精神头儿也是不大足,可还是一边笼着头发一边说道:“五点多了呢,得起来烧火做饭了”。
李学武抬起头看了看于丽,随后点点头,说道:“忙你的”。
“好”
于丽看了李顺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可能是刚睡醒,这会儿有点儿冷,双手搓了搓胳臂,穿了棉衣便出了门。
这会儿院里也慢慢地有了声音,一部分是早起烧火的娘们儿,一部分则是一宿没睡好,打着哈欠往家走的邻居。
于丽刚走到月亮门门口,便听见有人说闲话。
“还地震呢,天都要亮了,呵呵”
“白等一宿”
“也不知道…”
“嘘!”
于丽走进中院儿,跟院里邻居打了照面儿。
这会儿灯还开着,她也看清说闲话的是谁了。
“七嫂,起来烧火啊”
“啊,是,你也刚起啊”
“嗯”
于丽应了一声便往前面去了。
这一家是住在门厅辅房的老七家,说闲话的就是这两口子。
上次丢锅的就是他们家。
这会儿见着于丽过去,老七怼了她媳妇儿一下子,说道:“没瞧见她过来啊,乱说什么”。
“你还说了呢”
“那我也没当着人家面儿说!”
于丽走到倒座房门口,见着一个个从倒座房出来往家走的老头儿老太太,一个个都不是啥好看的表情。
虚惊一场没有,更多的是…
“呦,你们这是不躲了啊?”
二大妈也是早起烧火,这会拎着灰桶从大门口儿回来,嘴里开启了冷嘲热讽模式。
今天可叫她逮着理了,给从西院和倒座房回来的这些人这顿埋汰啊。
她昨晚一宿没睡着,她有多担惊受怕,现在的她就有多猖狂。
“孩子他爸还说呢,这地震啊,不冤枉人,咱这不做亏心事儿的,还用担心了天灾去?”
什么叫棍到一大片啊,这句话就是。
“留点口德!”
聋老太太由着雨水扶着往院里走,对着二大妈说道:“别把好心当成了驴肝肺,说话亏了心也不成,也遭雷劈!”
二大妈撇着嘴,看了走进来的一大爷和三大爷一眼,没敢还嘴。
这院里二大妈谁都敢怼,就是不敢怼老太太。
当众人陆陆续续往家走的时候,当众人嘴里发着牢骚打着喷嚏的时候,当众人把异样的目光看向李家的时候。
钟表上的时间慢慢来到了五点二十九分。
“轰!”
“轰隆隆隆”
“咔!”
“啊!”
“妈呀!呜呜!妈”
随着从地下传上来的一声闷响,随后便是一阵剧烈的晃动。
李学武夹在手里的香烟烟灰都被晃掉了。
听见声音不好,李学武猛地跑进屋,不顾晃动跑到炕边,一把抄起闺女,一把抄起老太太就往出跑。
因为现在炕上只有她们两人,刘茵和李雪已经起了,正在客厅洗漱,要往家去做饭呢。
等李学武抱着哭起来的李姝和老太太站在院里的时候,地已经不晃了,可天却是变了。
只见昨晚不知什么时候撒下的风又骤然刮起,而且一刮起来就是狂风。
吹的李学武都要睁不开眼睛。
而天上更是下起了大雪,这雪花好像飞絮一般被风吹的乱飘。
院里和屋里照明的灯泡闪了闪,全都熄灭了。
“爸!”
“我在这儿”
李顺听见儿子的叫声,赶紧应了一句。
李学武听见父亲的声音,转回头要去找母亲和小妹的时候,正看见父亲搂着两个身影站在自己身后。
“妈!”
“妈在!”
刘茵强忍着恐惧回了儿子一声。
她还好,可李雪却是被吓坏了,这会儿抱着父亲正哭着。
李学武还没来的及看怀里的李姝和老太太,却是听见“哐当!”“啊”“哗啦啦”的一连串儿声音,却是从二大爷家方向传来的。
一切来的是那么的突然,却又是那么的自然。
就在这大风大雪的不经意的时刻,刹那间就让天地黑暗了下去。
李怀德两口子躲在床下瑟瑟发抖,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