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方简单寒暄,付采凝带着人去往下一处,李怀德三人则是望了一眼宴会厅整理了一下心情,迈步往里走。
今天的招待晚宴是半中式、半西式的,有点类似于自助餐,但餐桌是以小卡座的形式组成。
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大家有交流的空间和方便。
毕竟今晚来参加活动的,谁又是奔着餐台上的美食来的。
李怀德应该不是没见过这样的晚宴,但绝对见的不多,至少现在看他还有些紧张。
景玉农的状态倒是还好,本身她就不是主要领导,所以显得很是淡定从容。
看李怀德紧张,李学武就不能装紧张了,这晚宴不能带秘书,他得做好服务协调工作。
这个时候他社恐的属性就发挥作用了,扫视一圈,看见熟悉的人就引着李怀德两人过去认识。
“西田先生,您也在这儿啊”
李学武看见有订单合作的日商站在不远处,便主动打了招呼。
西田健一发现是李学武,赶紧伸出手来同李学武客气道:“实在荣幸,能有机会在这里见到李桑”。
“确实难得”
李学武被他的称呼弄的有些跳眉头,但这种场合,还是保持了礼貌的微笑。
他抬手虚扶,要给对方介绍另外一位“李桑”:“上次时间紧张,没来得及给您介绍我们的厂领导”。
说着话给西田健一介绍道:“这位是我们厂的总负责人,李主任”。
“李主任您好”
西田健一是见过景玉农的,合同就是两人一起签的。
但他没见过李怀德,听说是红星轧钢厂的总负责人,表现出了极高的尊敬。
看对方竟然没有称呼李怀德为李桑,李学武嘴角一撇,差点骂街。
你特么区别对待是吧,非要恶心我一个人?
“这位是在交易会上跟咱们有合作的西田工业株式会社社长西田健一先生”
“你好,西田先生”
李怀德显然也不待见日商,可他跟订单和钱没仇,尤其是李学武给他引荐的,绝对不是一般角色。
在随后的沟通中,李学武也提到了对方将要在十一月中旬前往京城参加贸易协调会谈。
李怀德这便确定对方的身份和地位了,在寒暄过程中表现出了一定的尊重。
而景玉农站在一旁并不主动插话,每一次发言都恰当好处,在交际方面表现出了很好的水准。
尤其是李学武发现她会英文,更是有些意外和改观。
当然了,你要说这个年代高级干部会英文很正常,李学武也是无话可说。
但是李怀德就狗屁不是,这老兄李学武品了,一句外国话都不会说,纯本土干部。
谁也没说以会外语来定级别高低,只是在综合实力上横向对比,李学武还是很欣赏有能力的干部。
几人的话题最开始围绕双方的合作,随着李学武介绍对方将要参加商贸会谈,又转向了京城。
而后西田健一也是主动帮三人介绍起了他刚刚认识的朋友。
来这里参加招待晚宴的并不都是外商,还有很多内地参展单位。
李学武跟外商搭话都不惧呢,更何况内地单位了。
从西田健一那个圈子离开,李学武凑到李怀德身边打趣道:“让您受委屈了”
“哪里”
李怀德听懂李学武的意思,笑着摆手道:“我还是分得清民族大义和历史选择的”。
“还是您懂外贸关系,我就不行了”
李学武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看见他就想揍他”。
“呵呵呵”
李怀德轻声笑道:“理解,我也讨厌小鬼咂,不过他身边那位副社长样貌不错”。
“您也发现了?”
李学武故作意外地抬了抬眉毛,坏笑着低声道:“小鬼咂缺大德,但娘们儿确实温顺水灵的”。
“咳”
景玉农走在后面实在忍不住了,咳嗽一声,看见李学武望过来还翻了个白眼。
你们能不能注意点影响,在这里讨论这种话题。
姓李的都没好东西!
李学武不好意思地叽咕叽咕眼睛,碰了李怀德一下,示意了前面道:“船商安德鲁在那边,我给您介绍”
“嗯嗯,好”
李怀德也听见景玉农的咳嗽声了,怪不好意的,见李学武打岔,赶紧接过话茬往前走了。
羊城宾馆本身就是涉外招待酒店,在交易会期间是不接待其他客人的。
今天这场招待晚宴邀请的都是与五丰行有合作,或者即将展开合作的外商。
也是展销会办公室借五丰行的名义招待客商,所以大厅里全是人。
外商就不说了,哪个国家的都有,这屋里正在谈论的话得超过十种语言。
外商都这么多,内地来参展的单位就更多了。
多是有规模,有实力,且具有代表性和影响力的单位。
似是轧钢厂这般,第一次参展就能参会的还是少见。
外商们说外语,内地参展商则是各自操持着一口浓郁的地方话在交谈,大家的谈兴都很高。
农产品、农副产品、轻工业商品、重工业商品、纺织品等等,你想要啥,在这里都能找得到。
轧钢厂三人看现场的人实在是太多,只能分工合作。
李学武负责打前站,先一步去认识和结交各个圈子,确定是需要的,就给李怀德两人示意。
等给李怀德介绍过后,他便继续探路发“片子”。
而李怀德仗着轧钢厂一把手的身份,同来时三人确定需要展开联系的单位交谈结识。
待发现李学武给他示意,便会留下景玉农继续拓展人脉关系,他赶往下一处李学武确定好的圈子。
三人分工合理,配合默契,谈话的节奏控制的很好,一个圈子一个圈子的转,比东道主五丰行都要忙。
在来时的车上,李学武就提到了这一次需要结交的方向:塑料、电子、汽车、船舶、冶金、化学、发电…
只要是跟工业建设和配套发展相关的产业,李学武都想在全国结交一下人脉关系。
李怀德受他提醒,每到一处,都会主动邀请各兄弟单位负责人前往京城做客,交流企业发展经验。
而景玉农则是跟在后面阐述轧钢厂现有的发展理念和宏图目标。
有兴趣的单位自然是希望结交京城的大厂单位,同景玉农互换联系方式,方便接下来的沟通联系。
或许有的单位不方便来京城拓展业务和发展,但轧钢厂不怕远,就算是川省的,滇省的边疆,只要把办事处发配过去,还不就是一条铁轨的距离嘛。
版图再大,也不可怕,只要有合作共赢的利益关系,多远都不算远。
要说近,五丰行在羊城建厂好不好,都省的航运运输了。
有的时候地域辽阔代表的是物产丰富,经纬有别,奇异特殊。
南方有的北方不一定有,北方好吃的,南方不一定能适应。
所以天南海北的,李学武这嘴里多少能唠两句方言,不怕丢脸的属性到哪都能打开话题。
他也是牛掰,自我介绍的时候说来自京城的轧钢龙头企业,谁都高看他一眼。
吹牛皮又不用上税,他开口就是我们厂有汽车制造需要,也需要造船工业支持。
今年干了一个汽车厂和造船厂,明年就要搞飞机厂的样子,在这个淳朴的年代,人人都谦虚谨慎的,人人都觉得国人不骗国人。
所以他吹的厉害,也没人觉得他是在吹嘘。
尤其是当他拿出“片子”的时候,对方无不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小小的卡片上,那一长串密密麻麻的经营范围。
主营:轧钢工业、冶金工业、食品工业、纺织工业、电子工业、塑料工业、汽车制造、船舶制造、机械制造、五金制造、鍕工制造、包装制造、玻璃制造、物流运输、特种钢材、商贸外贸、水暖管道、防爆器材、车辆改造、安保培训、应急培训、通讯服务、卫生服务、医药制造、销售服务、金融服务、住宿餐饮、建筑服务、文化广播、房屋租赁。
有没有后世那种看营业执照经营范围的感觉?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你甭管我们厂叫红星轧钢厂,可我们厂的经营范围宽广。
只要是有能力开展经营的,李学武都给写上了。
反正现在也没人管生产经营范围的事,厂里想干啥,全是自己决定。
这些人都看傻了,随便挑出一样跟李学武询问,他都能对答如流,甚至都能把这个经营品类的发展和未来都给你说的头头是道。
张嘴闭嘴都是我们厂要奔着综合发展集团化目标跑步前进。
这些人都要死了!
怎么就遇见这么一个大忽悠呢!
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能说的人,还能引经据典,根据上面的文件要求,把这些项目讲的有理有据,好像甩甩手就能发展起来的样子。
这特么哪里是年轻人啊,分明是成功学导师啊!
不,大师!
李怀德跟在后面也快死了!
他要接不住了,每到一处,刚开始聊上,李学武就跑了,人家问他集团化进程,以及电子工业的发展前景,他肚子里那点墨水基本上甩的差不多了。
再甩,再甩籽都要甩出来了!
他有心叫住李学武,告诉他别特么吹了。
可现在李学武打头阵,他是吹完了不管后面两人的死活了,死命地吹牛皮。
李怀德没法,只能顺着他的话继续往下吹,他还不能走李学武的老路,吹重复的话,只能往高了吹。
什么?
五年内集团化?
那是李副处长不了解实际情况,我们厂要提前完成这部分计划!
三年!三年后我们红星轧钢厂要坚决迈进集团化的宏伟目标。
李怀德大手一挥,把李学武吹的牛皮又吹大了一层,五年改三年,恐怕各个新增工厂都刚开始正产运营罢。
但他不管这个,真有人追起来,就说形势影响的,反正不是他吹错了。
他吹完也不管了,拍拍屁股走人,把这一摊子留给了景玉农。
当景玉农接手过后,听见大家咨询三年集团化的具体实施计划时,脸都要绿了。
李怀德!李学武!
你俩奶奶个腿儿 老娘跟你们拼了!
看着周围这些兄弟单位负责人眼睛里充满了清澈的羡慕和敬仰,她只觉得这些人愚蠢!
咋啥话都信呢!
那小李和大李都特么不是好饼,一个比一个能吹!
你们吹完跑路了,我特么怎么把这吹破的牛皮缝上啊!
考验景玉农的时候到了,她是发挥出了自己顾左右而言他的特长,坚决维护轧钢厂的形象,但也不做坑人的鬼。
一边介绍轧钢厂的发展规划,一边在心里骂着李学武和李怀德不做人。
下次她就算是不要脸了,也要打头阵,可特么不在后面擦屁股了!
也许是该找的合作关系单位找的差不多了,也许是李学武怕债扯多了回去抹不过脸面。
在后面的交际中,李学武没再使劲吹,反而是放慢了节奏,多跟外商交流了起来。
尤其是在遇见赛琳娜以后,同李怀德和景玉农汇合后,三人商量了一下,分头行动。
李学武和景玉农有外语基础,李学武就负责开拓外商,寻找潜在客户。
景玉农则是回过头来,依靠刚才联络的圈子,开拓相关业务合作基础。
而李怀德也看见了一些重点单位的高管,包括同在京城圈子里的化工厂主任朱小林,以及有过合作的一七厂领导,他会从那边的圈子联系更高层次的单位。
李学武跟两人分开,找到等着他的赛琳娜,随手接了一杯香槟,示意了会场道:“走吧,带我认识认识高端点儿的外商”。
“外商就是外商,还分高端和低端?”
赛琳娜没好气地瞥了李学武一眼,道:“你是不是故意躲着我?”
“开什么玩笑?”
李学武好笑道:“我躲着你干嘛呀”
“就是啊!你躲着我干嘛呀”
赛琳娜抿了一口香槟,打量着李学武说道:“是不是只有需要我的时候才会想起我来?”
她望了一眼周围的人,伸出手指点了点李学武的胸口,满眼桃花地说道:“就没有别的需要?”
“同志,请注意场合”
李学武耷拉了眼皮,看着赛琳娜很是正经地说道:“你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是嘛”
赛琳娜撅了撅嘴唇,扫了一眼李学武的手枪,昂着脖子问道:“同志,你打算怎么处罚我?”
李学武看着这娘们都咬后槽牙了,这也不分场合啊,敢在这里玩这个?
“先办正经事”
“然后呢?”
赛琳娜可算是抓住李学武的软肋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李学武也不是什么好人,轻抿一口酒,凑在她的耳边说道:“然后就办了你!”
“哼”
赛琳娜一昂头,一副欢迎来战的表情,挑衅地看了李学武一眼,带着他往二楼走去。
“楼上都有谁在?”
“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也是没给李学武解释,直接带着他往上走,倒是吸引了一部分在大厅里交际的客人。
二楼有一个回廊,能清楚地看见大厅的情况,这里已经站了好些个人了,各自端着酒杯,三两个站在一起说着话。
回廊边上还有独立的房间,赛琳娜带着他过了一道走廊,往里面走到最深处,敲响了高高的房门。
为啥说高高的房门,因为一层大厅和二层的挑高都很高。
二层可能要矮一些,但通到顶部的大门还是看着晕眼。
这就是高门大户,以前是门槛子高,现在是门高,代表了同一个含义。
以前达官显贵的门不好进,你当这道门就好进了。
等赛琳娜规矩着带他进了房间,他便更知道这道门的不好进了。
屋里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高端外商,都是自己人。
注意,他说的是自己人,不是国人,也不是内地人、港城人。
环形沙发上,刚刚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