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玉峰无奈地笑着解释道:「你可能不知道我们系统内部的风险,不是跟你讨要人情啊」。
他认真地轻声说道:「就是找出稳妥的接生团队,我们医院都有些捉襟见肘了,你想想吧」。
「嗯,我理解」
李学武点点头,表示明白他说这话的意思。
京城以外的医院且不说,就是京城内的医院,这段时间,乃至是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医院里没有一个能接生的,生生能把产妇憋死的事,不在少数。
你就想吧,当牙医的那位作家当年的人生经历是有多么的荒谬。
现在叫一个初中生拎着老虎钳子给你拔牙,你敢用吗?
赵玉峰嘴里说着不是讨要人情,可话里话外倒着苦水,也说着辛苦。
李学武不能不记他这个人情,所以今天也给对方交了个底儿,外贸的订单,未来不会忘了中医院的。
也别说母亲刘茵和大嫂固执,不去顾宁的单位生产,更别说什么住得近方便。
到哪都一样,既然是奔着关系进来的,人家只要伸了手,你就得记着人家的情分。
李学武不怕欠军医院那些人的人情,顾宁更不怕,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还。
既然中医院赵玉峰主动做了工作,在这边生,反倒是方便了。
一来母亲和大嫂没有心理压力,二来他也知道该怎么还这个人情。
毕竟他主的事,和赵玉峰主的事,都有合作关系,互相有个照应,什么都出来了。
赵玉峰自信,他绝对不是在跟李学武讨要人情,反而是要把关系处的更紧密牢靠。
以李学武现在的背景和能力,这小子早晚要一飞冲天的。
就算是未来没有更大的可能,在东城这一亩三分地上,轧钢厂也是拥有巨大能量的。
更何况李学武在卫戍区还有职务,在分局那边还有影响力。
把李学武抛开,李顺这几个儿子都不是一般角色。
大儿子、大儿媳,现在看着没什么能耐,就是个教书匠。
可大学老师无论是走研究,还是走政教,都是了不得的。
华清的校长是什么级别,华清副校长出去又是什么职务,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就是跟自己儿子一班同学的李学才,李家最没什么心计的小子,可也有几分真实力的。
李顺从小带着教着,绝对不是李学武话里所说的,什么赵侠聪明,记一遍的东西李学才要记三遍。
场面话,说笑可以,信了就是蠢货了。
一家子都是能耐人,要还他人情都不行,他只想搭上关系。
听着李顺的小闺女已经上班了,再等几年,赵侠毕业,就试着提亲,必是一桩好姻缘。
别人说李顺老实没能耐,可在赵玉峰看来,他是有大智慧的。
至少在教育孩子这方面比他强。
两人在办公室里又说了一阵,觉得时间差不多了,便一同往楼下走去。
赵玉峰穿着白大褂,走在李学武身边不显眼,可那是刘茵等人看来。
这医院里谁人不知道赵副院长是谁,他陪着李学武往产房走,产科主任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赵院长,挺顺利的」
「生了?」
赵玉峰见她在外面便是微微愣了一下,点头问道:「都安排好了吗?」
「我亲自安排的」
产科主任也是刚刚从产房里出来,脸上难掩的疲惫,李学武主动握手问了声好。
峰简单给两人做了介绍,着重提了李顺的关系,倒是没有多说李学武的身份。
可就是从赵院长对待他的态度,以及称呼上,产科主任也能听出端倪的。
这么年轻的处级干部,听着可真是吓人!
李医生在单位的时候不声不响的,平日里老实本分,没想到有这么出息的儿子。
大儿子、大儿媳是大学老师这个他们都知道,二儿子这么厉害,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李学武笑着再次跟对方道了谢,言及父亲李顺回来,再来正式道谢。
产科主任多机灵个人呢,一边引着他们往病房走,一边笑着逗了,说感谢不要,满月酒席要吃的。
都说当你成功的时候,你的身边都是笑脸,这话真切。
李学武自打进步以来,还真少有见到跟他吱哇乱叫的人。
就是同余大儒等人闹成这般情况,也没见对方说过什么狠话。
所以说,副处级才是仕途的开始,再往下都是笑话。
病房里,母亲刘茵和姬毓秀正在忙活着,大哥则是蹲在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襁褓里的新生儿。
瞧见赵玉峰同产科主任过来,管床的大夫和护士长也跟着走了进来。
知道这是关系户,没想到关系这么硬,赵院长亲自安排的生产和产后病房不算,产后又亲自来看望。
这可真是…难得一见的情况。
产科主任接生的,对赵雅芳的情况自然是了解的,这会儿站在病床旁看了看产妇,便柔声给众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介绍完,得了赵玉峰的点头肯定,又给刘茵和姬毓秀做了护理交代。
护士长主动接了话茬,说这边一直都有人看护,不用担心产后护理的问题。
虽然是李顺的工作单位,可能得到这么积极的态度,一家人还是忍不住惊讶和欣慰的。
李学文眼睛都长在孩子身上了,这会儿站起身应付着赵玉峰等人,可目光还是游离在孩子身上。
李学武趁着他们说话的工夫看了一眼孩子,小小的,皱皱巴巴的,还有点黑,露出来的脑袋上还有些污渍。
赵雅芳看见他的眼神,温柔地笑着点了点头,李学武瞧见了,也是笑了笑,做了回应。
大嫂是在感谢自己呢,公公的工作单位,就是再有情面,也不至于让院长来主动关心的。
这家里能跟医院有关系的,说白了还不就是二小叔子嘛。
只是这会儿她疲惫的厉害,只能笑笑,说不出话来。
李学武只是看了一眼孩子,便听护士长说完了,他也没说自己感谢什么的,拿了父亲的名义对众人表达了感谢。
这个时候,一直等在门外的韩建昆走了进来,手里还临了好些个纸袋子。
李学武笑着介绍道:「感谢地话等我爸明天回来再跟诸位说,喜糖喜烟先拿着,算是我们一家人的谢意」。
「不要客气」
从韩建昆手里接过早就包好的纸袋,分别递送到了屋里众人的手里。
产科主任和护士长等人当然不敢接,嘴里说着客气的话,眼神却看了赵玉峰。
赵玉峰听李学武说的恳切,主动接了袋子,打开一看,确实是喜糖和喜烟。
不同的是,糖得有半斤,烟两盒,但却是中华,属实大气。
这礼物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刚刚卡在了众人的底线上。
要不怎么说李家老二在东城能创出名堂来呢,就是顾海涛都愿意招做女婿,此事一见,真有手段。
见赵玉峰接了礼物,产科主任、管床医生、护士长等人也都接了。
李学武嘱咐韩建昆,把剩下的礼物送去办公室,也请屋里几位帮他跟没见着的说声辛苦。
瞧瞧这话说的,瞧瞧这事做的!
瞧见那人手里拎着好多袋子进来,本以为给屋里众人分了便收起来了。
没想到,无论参与接生的人数多少,礼物一定是多余的,可全都送去办公室,说的又是辛苦。
叫人有了里子,又有了面子,还全了刚刚要请李顺来亲自道谢的话。
要不怎么说人家是处长呢,能走到这位置的,就没有差的。
先前有人在心里嘀咕李顺大儿子是有些木讷,或者不通人情世故。
他们并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礼物,更没想过当着领导的面收这么有面子的谢。
只是都送到病房来了,母子平安,顺顺利利的,还是你爸的工作单位,说点好听的话总成吧。
人就是这样,即便是理所应当的工作,也要求一份心安理得的意外之喜。
现在好了,一个个客气着,手里掂量着袋子,刚刚瞧赵院长微微惊讶的眼神,就知道手里这份礼物不「轻」。
等把人都送走了,李学武也没再进病房打扰大嫂。
瞧见母亲和姬毓秀收拾着病房,跟大哥说了一声便往外走了。
看护的事不能用姬毓秀,她得上班,母亲一个人也是不成的。
就算再加上一个笨手笨脚的大哥也白费,他不添乱就不错了,在家都是盆碗不摸的主儿。
所以从医院里出来,李学武便叫了韩建昆先回大院再说。
也是巧了,指挥车刚刚停在大门口,便见李雪拎着兜子匆匆从院子里出来。
「二哥?」
「嗯,你这是干啥去?」
李学武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李雪最怕冷,这会儿围脖把脸捂了个严实,就露俩眼睛。
「我刚回来!」
李雪有些抱怨地说道:「景副主任加班来着,兼并那个案子明天要上个会,今晚得拿出方案来!」
这么说着,晃了晃手里的兜子,问道:「大嫂生了吗?生了个啥?」
「呵呵,生了个啥?!」
李学武轻笑着点了她的脑门,逗她道:「生了个孙悟空!」
「哎呀你又逗我!」
李雪不依地甩开了他的大手,好奇地问道:「是男孩?」
她倒是聪明,知道孙悟空是男的,这会儿已经猜到了。
李学武笑着点点头,说道:「你有大侄子了」。
「真的呀!」
李雪的脸上瞬间绽放出了兴奋的光彩,这会儿脚就站不住了,嘴里说着就要去医院。
「大黑天的!」
李学武一把薅住了她的围脖,没好气地说道:「给你说过什么,天黑不许一个人走夜道,没记性是不是」。
说完拉开了车门子,示意她上车。
李雪这才反应过来,二哥要司机送她去。
「其实没多远,拐个弯儿就几步…」
她还想解释一句,可见二哥的眼神认真了起来,把剩下的话都塞回了肚子。
不让走夜道,不仅仅是她,包括家里所有女人,甚至男人也不让。
就是回收站那些小子们也都知道,黑天以前必须回家。
这年月,就是在城里也不太平,真弄死了扔水沟子里,十天半个月发现不到也正常。
现在的四九城,可没有两千万人口,更没有人挤人的情况。
总有人说哪哪哪出命案了,哪哪哪有姑娘被祸祸了,反正都玄着呢。
姬毓秀上下班 都是骑铁驴,就是她们所里的胯子,有人送她,或者骑自行车,但腰上带着枪。
南锣鼓巷这一片,对于顽主也好,是小崽子也罢,算是一片禁区。
都知道这边的凶险,去年有好一些人因为一些事掉了脑袋。
李学武是谁可能新起来的顽主不知道,但老炮们都有教给他们,李二疤瘌真杀人不偿命那种。
别问李二疤瘌是谁,只要瞧见脸上有个大疤瘌,个子蛮高,体格子膀壮,就别惹,小心吃枪子。
真可谓李学武已经不在江湖,江湖上还有着他的传说。
叫韩建昆去送李雪,他则是迈步进了院门。
冬天日头短,但下班的时间基本还那样,所以院里吃饭也一如既往的准时。
他回来这会儿院里早就吃完了,门房都有人值班了。
可能是在玩牌,不过李学武在门口说了好一会儿话了,这会儿他进来,只一屋子人大眼对小眼,没有扑克牌,更没有喧哗声。
他们真不知道李学武这个时候回来,要不是他堵着大门口,这些小子早跑了。
李学武并不管抓赌,可这些小子见着他就是觉得害怕,尤其是大黑天的,叫疤瘌眼看上,身子都打哆嗦。
瞅着七八个小子坐在屋里一声不吭玩沉默,李学武只觉得好笑。
瞅了他们一眼,径直往院里走,倒座房点了灯,小子们在看书。
他没往西屋去,而是过了垂花门,往自己家里瞧了一眼。
见老太太一个人坐在炕上抽着烟袋,便进了屋。
「你咋回来了?」
「刚跟医院里回来」
李学武笑着摸了摸炕头,挨着炕沿边上坐了。
「您晚饭吃了吗?」
「甭惦记,跟倒座房吃了」
老太太笑了笑,打量着李学武,问道:「雅芳她们都好啊?」
「好!好着呢」
李学武笑着道:「给您道喜了,有重孙子了!」
「哈哈哈好啊!」
老太太明显是有些紧张的,手指掐着烟袋杆子,这会儿松开了,也笑了。
李学武下地给她倒了一杯热水端炕上了,叮嘱道:「冬天气候干,抽烟咳嗓子,多喝水」。
「嗯,知道了」
老太太笑呵呵地看着孙子道:「再过几天,你也要当爸爸了,我这喜,可是双喜临门呢」。
「您说的是」
李学武笑着点点头,道:「到时候您有得烦了,孩子一炕头,闹的您看不过来」。
「那敢情好!」
老太太笑着说道:「子孙繁茂,添人进口,这是大喜事,我不恼,得笑!」
「您等着吧,现在嘴硬呢」
李学武逗着她说笑了几句,随后解释道:「李雪出门的时候遇着了,我让车送她去了医院」。
「嗯嗯,知道了」
老太太点点头,道:「跟我说了,没多远,我也是不放心,正念叨着呢」。
「不行,多远都不能走夜道」
李学武强调了一句,又道:「大嫂生产,得在医院住个三两天,毓秀和李雪要上班,我妈一个人忙不过来,得找个帮忙的」。
「学文呢?」
老太太明显的一愣,随即想到了李学武话里的意思,这指的是秦京茹那样的外人,不是家里人的意思。
无论是于丽也好,还是秦京茹也罢,老太太早就习惯了孙子的生活方式和性格。
该花钱的时候不含糊,该大方的时候不小气,做人有能力,做事有条理,得说二孙子考虑的周 只是三两天便要请人帮忙,是给钱啊,还是给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