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三上悠亚跟李学武聊了不少,也算是放得开了。
不过日本人本身就规矩多,动不动就弯腰俯身啥的。
这会儿只是正常的说话,李学武都见她用车灯晃自己两次了。
远光灯实在刺眼,嘶——
“我要一杯冷咖啡带冰淇淋”三上悠亚指着菜单给服务员说道:“还要奶油蛋挞、层酥点心。”
“再帮我来一份蟹肉沙拉吧。”
她点完了菜,见李学武只点了普通的早餐,便不好意思地捂着嘴解释道:“我喜欢吃甜食,却又怕太胖了。”
“注意锻炼和控制饮食。”
李学武笑了笑,心里想着这娘们真够败家的,就这么几样得要五六块钱。
“尤其是饮品,无论早中晚,还是喝热的好,凉的胃受不了。”
“我已经习惯了——”
三上悠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解释道:“每天早晨上班前,我都喜欢喝一杯凉的咖啡,这样一天都有精气神。”
这么说着的时候,她还举着小拳头给自己加油打气的模样。
“咖啡因的作用,对肾脏好,但对心脏不是很友好。”
李学武笑着说道:“可以试试喝茶,红茶暖身又暖胃。”
刚刚在菜单上看见红茶了,一杯要一毛五。
所以你觉得高档场所宰人是后世才有的吗?
“谢谢李先生,我会试一试的。”
三上悠亚好像清晨刚刚走出森林里的小鹿,好奇又谨慎。
“我来这里以前,朋友和同事们都很羡慕我,说这里是他们的理想圣地。”
“然后呢?所见所闻如何?”
李学武很理解她话里的意思,这个时候小鬼咂那边确实有一股风潮。
熟悉历史的人可能都知道,这个时候的日本,很崇拜咱们的体制和。
不过随着浅沼稻次郎在六零年被刺杀后,形势是有所压制的。
但越是压抑的,也是刺激的。
李学武也不知道三上悠亚说的是不是真的,姑且说着玩呗。
三上悠亚倒是很认真地点点头,说道:“世界性的历史名城,果然非同凡响。”
她看着李学武说道:“我很想在离开前,把所有的景色都游览一遍,再把所有的美食都吃一遍。”
“如果能经历完整的春夏秋冬就更好了。”
“哦,这是一个很厉害的理想和目标啊——”
李学武点头称赞道:“中国的文化博大精深,一个春夏秋冬可学不完,看不完呢。”
“我祝愿三上小姐在京城的工作顺利,心想事成。”
“谢谢李桑——”
三上悠亚红着脸微微鞠躬说道:“我会努力的,请您多多关照。”
瞧见没,什么叫打蛇随棍上啊,刚刚还在叫李先生呢,这会儿就叫李桑了。
“精诚合作,互惠互利。”
李学武笑着说道:“我是希望我们双方的合作能够长久共赢的。”
“如果三上小姐未来在京城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尽可以跟我说。”
玩心眼子是吧,就你这样的,我能玩你飞上天。
李学武话里说的是,有什么事尽管跟我说,我办不办再另说。
客气话到位就行了,没必要贴上去。
不过跟日商的合作马上就要步入正轨,进入快车道了,是要有个较为合适的私人关系了。
什么?谷仓平二?
一个男的,保持正经的工作关系就行了,处什么私人关系啊。
高桥圣子看着有点不正经,明里紬车灯又不是很亮,所以还是三上悠亚吧。
李学武是正经人,自然选择看着正经车灯又很亮的了。
重要的是,三上悠亚戴着金丝眼镜呢。
江湖传言,戴眼镜的都…
“谢谢您,如果能跟您交朋友那就实在是太好了——”
三上悠亚很是激动地伸出手与李学武握了握。
小手很软,很柔,真有种江南女子的风格。
服务员把早餐端了上来,两人一边吃着,一边随意地聊着。
并没有说工作上的事,更没有说太多个人的话题。
两人仅仅是聊了聊风景和内地的注意事项。
李学武的话兜圈子说,绕着三上悠亚盘问,算是一种试探。
三上悠亚的表现也很好,看着不像是公司的普通职员。
尤其是吃饭的礼仪和行为举止。
听她说游玩日本各处名胜古迹,参观体会各处的风土人情,不是富裕的家庭能培养出这样的孩子来?
不过,既然是富裕家庭出身,为什么还要选择来内地工作。
中村秀二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李学武还不清楚吗?
这不就是三条小鱼饵嘛。
高桥圣子和明里紬一看就是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子,目光都是很直接地向他表达情绪。
当然了,这个问题也不算是很难,毕竟后世他听见太多这种事了。
家世显赫,但却喜欢做爱情动作片女演员,兴趣和爱好。
也许三上悠亚真是为了增长见识才来内地工作的呢。
新侨饭店这顿早餐张建国吃的极为不舒服,压抑又憋屈。
愤怒充斥着全身,面包和果酱是什么滋味全然不知。
对面那几桌老兵从一开始到现在,借着服务员的话,一直寒碜他们到现在。
闫胜利和李和平几次示意他离开,可张建国不愿意就这么走了。
一直把所有的东西都吃完,把这份委屈都塞进肚子里。
如果吃了一半就走了,那岂不是落荒而逃,怕了对方?
可就在他将要起身的时候,对面的声音消失了。
张建国还以为自己的耳朵气出毛病来了,直到顺着李和平的目光看向楼梯口。
李学武正从楼上下来。
没有了那个女人的身影,只有他的司机随同。
老兵那几桌同这边一样,所有的目光都放在了李学武的身上。
他们都知道这是谁,也都知道不敢惹。
李学武却并未搭理他们,只是一走一过间目光扫视,眼神锐利。
张建国看清了李学武瞥过来的目光,聂小光也看见了。
两人的心里极为不舒服。
而对面的赵卫东身子已经僵住了,坐在那不敢有丝毫的动作,好像很怕引起李学武注意似的。
只有李援朝,好像很熟悉似的,站起身给这边打了个招呼。
“李处长——”
李学武瞅了他一眼,脚步并未停歇,出门后直接上车走人。
赵卫东侧着身子,从窗子里看着指挥车离开,这才松了心里的那根弦。
他不是怕了李学武,而是怕自己的脑袋不够硬,顶不住子弹的撞击。
这杀神的名声随着京城顽主和老兵们口口相传,愈加的显赫。
以前很少有人会去调查李学武的背景。
但是架不住真有人挨揍啊,挨了揍还没处说理去。
找家长?
嫌这次挨揍不够,再挨一次揍吗?
卫民怎么死的,卫国怎么折的,兄弟俩的事因为卫国回来闹腾,可是传开了。
越是烈火烹油的时候,越是有这种传闻被当做一种谈资讲起。
尤其是京城东风体育俱乐部的正式营业,以及青年汇在老兵堆儿里的神秘。
出生于市井胡同,成长于大熔炉,雷霆手段,平步青云,得了贵人的青睐。
因为顾家的缘故,李学武在老兵圈子里的名声并不比顽主圈子里弱。
顽主们只觉得李学武狠厉,这两年的经历很是传奇。
算是胡同里走出去的第一人。
而老兵们多是看到或者听到了卫家的事,又从父母口中得知了一些消息。
顾海涛的乘龙快婿,身上的荣誉金身不破,很得上面的欣赏。
这样的人物就算是在他们这个圈子里,也算是传奇了。
所以,就算是看见李援朝热脸贴了冷屁股,赵卫东也不敢说出什么揶揄的话来。
没搭理他们才是正常的,那杀神真要是走过来打招呼,或者询问什么,恐怕他们的屁都要吓凉了。
“那是谁?”
有老兵只听过李学武的名声,却未见过他本人,也有不知道不认识的。
见赵卫东等人如此紧张,只觉得稀奇又好奇。
“卫三团的李学武。”
老兵们对他的这个身份最是认同,至于说红星厂,再强也只是个厂。
“他爸是卫三团的?”
有年轻的,跟着哥哥来的,好奇地问出了这个。
就算家长是团长,也不至于让赵卫东等人如此忌惮吧。
“你有病吧——”
赵卫东转过头,瞥了那人一眼,道:“他是卫三团的,副团长,还是副政委。”
“记住了他长啥样,遇到了千万要躲远点”李援朝已经松弛了下来,给几人叮嘱道:“杀气过重,小心撞散了你们的魂。”
老兵那边嘻嘻哈哈地说着话,没人再理会张建国。
可这种忽视,以及李学武带来的强大压力,让张建国愈加的觉得愤懑。
带着几个兄弟从新侨饭店里出来,他只觉得重新能呼吸了一般。
他知道,小混蛋周常利就是在给李学武办事。
即便不是李学武的事,那也是他那些兄弟的事。
京津一地,自古最流行把兄弟一说。
大院里倒是很少有这样的关系,可顽主或者胡同里的孩子,最是认这个。
李学武的那些把兄弟道上的人都知道是谁。
说起来,还不就是仗着李学武的帮助,那几个歪瓜裂枣成了道上的大哥。
你瞧小混蛋周常利都给人牵马坠凳了,那李文彪等人是何等的牛哔。
今年,周常利回来的那一次,是主动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工作地点在钢城,跑远洋运输船,或者城市运输工人。
工资自然不用说,在京城能找着工作都算是牛的了。
虽然背井离乡,但总比混吃等死强啊。
可是,他是大哥啊,是顽主的头子啊,怎么能沦落到给人当狗呢。
像赵老四那般成了看门犬,就算是混成了藏獒那也是犬啊。
周常利的招揽,他不知道是不是出于李学武的意思。
或许是看上了自己的能力,或许是看上了他这帮兄弟。
反正他是没答应,他不想吃周常利和赵老四那碗饭。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郁郁久居人下。
张建国自然没有强硬地回绝这份邀请,只是言及自己现在的生活。
婉拒嘛,只要说自己现在比他们混的好,混的强,对方还来招揽自己?
可是,自己在周常利和赵老四面前吹得那么响,说自己混的那么好,今天呢?
他不知道周常利和赵老四有没有把自己吹的牛哔说给李学武。
但他知道自己今天丢的人够特么多了。
在任何人面前丢脸都没有在李学武面前丢脸这么难堪。
即便李学武一句话都没说,看都没看他一眼。
混成这哔样了,还说自己混的好呢,还说自己是顽主的大哥呢?
这特么比当狗都委屈吧,打狗还得看主人呢,自己现在算是比丧家之犬都不如了。
张建国脸色铁青,眼睛通红,择人而嗜一般的恐怖。
他怨愤羞耻,聂小光也是如此,两人情况一般。
当初他在轧钢厂门口放出豪言壮语,不搞死李怀德誓不为人。
可结果呢,连李怀德的面都见不到,动不得手,甚至要来借街头混混的势力。
几人站在大街上,看着新侨饭店的窗子,真想现在就动手。
张建国不认识那些人,所以问了干部家庭出身的聂小光。
这不是扯淡嘛,聂小光念书绝对混不到培英、育英、群英、育红、友谊、育翔…这些学校里去。
但这并不妨碍他瞎几把说啊。
张建国的势力和手黑他已经见识过了,管对方是什么人呢,只管往自己需要的方向引导就是了。
所以他告诉张建国,带头骂人的那个叫卫国,卫国的舅舅是李怀德,红星厂的一把手。
这就是纯扯淡,聂小光确实认识卫国,可卫国没在这里。
卫国跟赵卫东这些人不算是一路人,因为卫国的父母转地方工作了。
情况跟李援朝的又不同,李援朝的父亲转到经委,可也是刚刚转的。
李援朝又善于交际,朋友众多,很得赵卫东等人的认同。
卫国父母前两年转地方后,卫国的圈子就跟聂小光的圈子重合了。
两人打过架,最近又见过面,新仇旧恨一起算,揉吧揉吧,李怀德成了卫国的舅。
他算计的真是好啊,卫国本身就是老兵圈子里的人,他说什么张建国都不会怀疑。
因为卫国现在的名声也响,算是个人物。
光说李怀德,张建国绝对不信,现在牵出个卫国,正好借着他的手去搞李怀德。
一石二鸟,玩的真好。
张建国脑子都气糊涂了,聂小光说了是卫国,他就记住卫国了。
至于说屋里嘲笑和讥讽他的那个人是不是卫国,他根本不想去核实。
他要报复的是一个贵权阶层,以及那个阶层的全体。
自此,一场风花雪月、腥风血雨的大戏便从今天开始拉开了帷幕。
人生如戏,所有路过的和经过的,都会成为戏中的主角和配角。
如何断定主角和配角,完全取决于你站在谁的视角看这场戏。
李学武算什么角?
李学武算牛角,他喜欢牛角包。
“领导,景副主任那边来了消息。”
彭晓力走进办公室,给李学武汇报道:“说是完成了常山的调研,往钢城去了。”
原计划,景玉农是应该在完成关外办事处的调研工作后,前往东北三城的。
现在计划有变,时间上有些来不及了,她得尽快完成其他工作,前往奉城主持一机厂的收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