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师爷鞠躬:“老朽以为,可选择在摘星楼。”
“侯爷以为如何?”兰宁王道。
林小苏目光投向兰宁城最高的那座高楼:“危楼高百丈,手可摘星辰,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妙哉!”
兰宁王抚掌而笑:“侯爷随口一诗,绝妙才情也!佩服之至!侯爷负责请客,本王三日后与你摘星楼同迎这位邻居如何?”
“好!”
“侯爷今日入府,可有兴一游?”兰宁王道。
“王爷给了本侯请客的差事,那就由不得本侯兴致自由也,今日暂且告辞,三日后摘星楼再会!”
林小苏起身鞠躬。
“恭送侯爷!”兰宁王也起身相送。
林小苏与两女出了敬贤阁。
兰宁王立于敬贤阁口,躬身相送。
初春之风吹过,满园梅香。
他的头发轻轻飘扬。
“王爷!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之‘天上人’何解?”一缕声音直达兰宁王的识海灵台,是师爷的声音。
兰宁王一缕声音回传:“你想到了什么?”
“威慑!”
“威慑?”
师爷道:“他在提醒众人注意,他身后是有‘天上人’的,所以,这场会谈,各方最好都老实些。”
兰宁王脸色风云变幻:“苍渊柳叶,真的…真的来了吗?”
“如果苍渊柳叶真的会来,他反而无需提醒,他刻意提醒,其实恰恰说明,苍渊柳叶不会来,他…心虚了!”
兰宁王眼睛猛然大亮:“还是得详查一番,以防万一!”
“是!”
王府之外,与兰宁城相通的大道之上。
林小苏悠然踏过。
今日的他,未着侯服,就如同一个普通的公子哥,带着两个女伴走在早春的路边,看花半绽苞,看柳半吹绵。
青莺没有说话,她知道进入一个陌生的地方,是不能随便开口的,即便是传音也未必百分百保险。
胡姬也没有开口,她本身就不是话多的人。
但进入兰宁城的一家客栈之后,她的手轻轻一抬,外面的阳光似乎略微变了些许颜色。
这是她的阴阳道圈。
她已入执。
悟阴阳法则而入执的。
这样的执,乃是真执。
是碾压一般执境的存在,真实战力,堪比其他二执。
“这位兰宁王,有些问题!”胡姬率先开口。
林小苏目光投了过来:“表姐你看出了什么?”
胡姬道:“他看似对千毒宗深有怨言,但有意无意间,在淡化千毒宗之恶。”
青莺点头:“表小姐所言甚是,他的观点与朝堂主流观点一致,属下怀疑,朝堂那边对千毒宗的态度,就是受到了他的影响…侯爷你呢?你看出了什么?”
林小苏道:“你们关注点都在这位王爷身上,而我的关注点却不在他身上!”
“在何处?”
“王府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林小苏道:“作为一个王爷,他身边人也太杂了。”
青莺道:“这个我倒可以解释,兰宁王府是有无忧泉的,无忧泉可以吸引很多修行人,就如侯爷所说,三教九流,我在王府住的那段日子,也有几位江湖人因身中剧毒,来王爷府上求解,解毒之后,为报此恩,选择自愿留下。久而久之,王府之中,三教九流的人多,也还说得过去。”
“那个师爷你可曾关注?”林小苏道。
青莺摇头:“他似乎并非修行人…”
“不,你错了,他是修行人!不过不是正常的天道修行人,他修的是次神术!”
“次神术?”青莺脸色大变。
恬静的胡姬脸色也微微改变。
因为她们都知道,次神术意味着什么。
次神术,基本上可以与心门心阁划等号。
而这个师爷,份量可是不轻。
连刚刚制定三方会谈的计划,王爷都需要问这位师爷一声,选择在何处?
“会次神术的,不止他一人!后院还有一位,修行造诣还在昔日湖州心阁阁主之上。”
“后院?”青莺道:“侯爷有无看清,是什么模样?”
“东头第一间房间,年轻貌美,身着侧妃服饰!我们敬贤阁谈话之时,此女在那株梅下作赏梅状。”
“兰宁王侧妃,余妃!”青莺道:“后院,她是当家人!”
“现在你们可清楚?”林小苏道:“这位兰宁王,身后站的是谁?”
“心门!”青莺深吸气。
“昔日心门,全心培植前太子洪鼎,这位兰宁王身在兰州,不卷入皇子争储,前太子一死,京城立马传来兰宁王的贤名,几番操弄之下,这位远在北方的二皇子,成为呼声最高的东宫候选人,青莺,看出了什么?”
青莺缓缓道:“心门对东宫是有备选方案的。”
林小苏道:“正是如此!如果前太子不死,兰宁王就只是前太子的一个远方助力,但前太子一死,备选方案登场,他们就开始全力助这位王爷,角逐东宫大位。这才吻合心门行事之严谨作派。”
胡姬好看的眉头慢慢拧起:“听你们说了一大通,我有些明白了,一开始,我们是不是都搞错了方向?以为这位王爷是万毒门的傀儡?事实上不是,他是心门的傀儡?”
“表姐你也错了!”林小苏道:“心门与万毒门,并非截然分开的,他身后站的是心门,但是,可不止有心门。”
“你的意思是,心门与万毒门共同成就这位王爷?”
“不行吗?”林小苏笑道:“但凡搅局天下的事情,心门就没有不参与的,而万毒门,恰好也需要心门与它狼狈为奸!”
胡姬心跳加速了:“如此说来,我们走的这趟江湖路,一起步就踏入了两大超级势力的剿杀圈?”
“也许还不止!”
“还有什么?”
“燕国!”林小苏道:“我今日正式拜访兰宁王,消息很快就会传往燕国,引发燕国高层的忌惮,如果燕国不希望我在战场上给他们一点教训的话,大概会抓住我在兰宁城的机会,提前暗杀我。”
胡姬轻轻叹息:“我这是被人拐着,踏了个啥路啊?怎么办?”
“没有什么怎么办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有刺客前来,青莺外侧防护,表姐贴身防护,除了这,还能有啥?”林小苏道。
贴身防护?
胡姬心头直接荡起了波澜。
这,到底是不是这小坏蛋设的计啊?
逼着我跟你一个房间呗…
我只是没经历过男女事,我不傻…
“侯爷,你和表小姐在客栈呆着吧,去千毒宗请客的事,青莺一人前往。”青莺道。
她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了。
侯爷在沙场上手段太强了,如果她是燕国那边的人,肯定不敢让他上折云台,一定会刺杀于他。
他就不能到处乱跑了,尤其是不能前往千毒宗。
这以毒驰名的宗,毒得很,而且他们自恃是万毒宗门的分支,世间禁忌于他们,一向无效。谁也保不准那些人,会不会干出斩杀钦差大臣的事儿来。
即便不直接斩杀,以他们神乎其神的下毒手段,提前在他身上下个毒什么的,也是绝对干得出来的。
林小苏轻轻摇头:“千毒宗你去没有作用,只能本侯亲自去。”
“侯爷,这…又是为何?”青莺大惊。
林小苏道:“请他们前来赴一个约会,其实随便是谁都可以去,但是,去的人若无极度敏感的探察力,是不可能看出千毒宗的宗门底蕴的。”
胡姬和青莺眼睛大亮。
他的用意其实不在请客本身,他是要探察千毒宗宗门底蕴,以备后续方案的实施。
这样的事儿,青莺是真的无法完成。
她并没有那么强的感应力。
也许胡姬可以,但是,最强的还是林小苏本人。
“现在就去吗?”青莺深吸一口气。
“不是现在!”林小苏道:“给他们一点时间,后天吧!后天我们三人一起去!”
“给他们一点时间…又是何意?”青莺道。
林小苏笑了:“你以为兰宁王为何要将时间定在三天后?这几天时间,本来就是用来商量的。”
青莺久久沉吟:“侯爷,如此一来,你就会陷入两难。”
“什么两难?”
青莺道:“他们有了充足的时间商量,一定会有一个万全之策,会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可能,千毒宗拒绝谈,侯爷不管打算借三方会谈谈什么,起步阶段就被人家堵死。”
“不错,另一个‘可能’呢?”林小苏道。
“第二种可能,他们爽快答应,若是答应下来,侯爷就真的需要在意了,这表明,他们已经制定了周密的计划。”
林小苏笑了:“表姐,咱们青莺是不是真的成熟了?”
胡姬裂裂嘴巴,不知道应该说点啥。
成熟了!
为啥你说成熟了,总给我一个不太健康的观感?
你指的是人家的胸还是啥?
另外,你将我喊上,说一声:咱们青莺。
青莺是我们的啊?
拜托,那是你的!
没看见这小妞看着你的时候,满眼都是星星吗?
尤其是你说成熟的时候,人家还下意识地看了自己鼓鼓的胸,脸上有点小激动…
这个小坏蛋啊,你以后说话能不能别带这样让人想入非非的意思?
一句话勾两个女人,你真做得出来。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小苏似乎没什么公事。
坐在酒楼顶上,左脚翘右卵的悠闲得很。
托着青莺递过来的茶杯,探讨春天来了,北方究竟哪种花儿会第一时间漫山遍野。
青莺很是感慨啊。
进入这片天地,她呆了四个月。
每一天都如同高度紧张的猎鹰一般,几曾见过侯爷这种作派?
他一眼可以看穿隐藏的真相,他不隐藏身形,悠然自得地将自己暴露于全城视线之中。
他很少有满脸严肃的静室漫步,他更喜欢将自己置身于这早春的阳光下,舒展自身的风采无边。
这样的男人,对女人的杀伤力真是无双啊,这位表姐看他的眼神也很不对,她,真的只是表姐?会不会是侯府的夫人预备役?
松弛的时光点点隐没于北方的原野。
夕阳如期而至,带着些许金黄。
夜幕低垂,兰宁城走过了白日的喧嚣,步入寂静。
华灯初上,繁华的兰宁城,披上了夜晚的星光。
“表姐,咱们去休息吧!”林小苏道。
胡姬全身微震,我的天啊,怕啥来啥…
如果是平日,她肯定不会跟他一个房间睡,但是,白天他已经说得清楚,信号已经发出去了,敌人稍微有点脑子,就该对他采取决绝的措施。
趁他休息的时候,潜入他的房间,杀了他一了百了。
虽然她身在隔壁,也有很强的防护力,但是,终究不如同在一个房间,贴身防护。
这贴身,他是安全了。
可自己呢?
为啥我觉得有点不安全?
这个小坏蛋,真折磨人啊…
算了,大局为重!
胡姬轻轻点头:“走吧!”
两人进了房间。
房门轻轻关上。
青莺身形一晃,消失。
她已经破入悟境,她的隐身术乃是她这一辈子最强的时候。
至少悟身境,是根本不可能发现她的。
再说胡姬,进了房间,有那么片刻时间,脚步有那么一点点乱。
这与修为无关,纯粹是她的心有点乱。
尤其是林小苏坐在床边,用一双很明亮的眼神看她的时候,胡姬总觉得这眼神里藏着点什么东西。
“要布下隔音圈吗?”胡姬道。
“不用!”林小苏道:“我已经布下了!”
胡姬神识一探,探到了一层隔音圈,这层圈,赫然是空间法则布下的。
空间法则,分割空间,隔离空间那是本职,纵然只是道花级别的空间法则,其隔音效果,比她标准道果境界的阴阳圈丝毫不逊。
“你还真是个很神奇的人,升级的速度匪夷所思,四个月时间炼化龙丹的速度前无古人,参悟阴阳法则的同时,你空间法则也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
林小苏内心暗笑。
四个月炼化龙丹就前无古人了?如果我告诉你,我是一天不到就炼化完了呢?
参悟双法则,就震动了?
如果我告诉你,我七法俱都有成却又如何?
但是,这些,都不需要眼前与她共享,需要共享的东西,只该关乎她本人。
“其实,我一直在等待你问我一个问题。”林小苏的声音有点小神秘。
“什么?”胡姬道。
“你应该问问我,扶扶为何能从五尾,直接达到九尾?”
胡姬全身一震。
扶扶升九尾,乃是青丘百万年间最大的事,没有之一。
作为上古种族,血脉传承最是重要。
后辈子孙没有先祖的血脉,也就丧失了传承的根基。
为何这一代青丘,没多少人瞧得起?
就因为没有九尾。
原本她胡姬,是很多人的希望,因为她也是从五尾起步,凭借天狐宫砂特殊的妙用,一点点改良血脉,慢慢升级,从五尾到六尾,从六尾到七尾,从七尾到八尾…
大家都渴望着她能重拾先祖血脉,绽放青丘天狐之光。
但是,自从两千年前步入八尾之后,就此停滞。
这种停滞,其实是正常的。
修行路上向有传言,万丈高峰不为艰,绝巅半步难上难。
何意?
从一尾到八尾其实不难,每一代都有那么一个两个的,能够到达八尾,百万年时间跨度里,出现过多少八尾?总计三百人开外。
但是,没有一人可达九尾。
为何?
因为九为极!
九为至!
唯有至纯至净之先祖血脉。
唯有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