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沙屋”汽车旅馆甚至没有亮起灯牌,铁锈钉差点儿开过。

    等他将货车停在仅停有一辆白色轿车的停车场时,一声尖叫突然从老旧的旅馆中传出。

    “这个声音,好像是路易斯。还记得他吗?富勒的弟弟。”

    “我记得。”铁锈钉将钥匙留给塞西尔,嘱咐他关好车窗和车门,“我进去看看情况,你留在这里等我。除非听到我喊你的名字,否则不要给任何人开门,也不要和任何人对话。”

    “等等——我和你一起……”塞西尔不想像五年前那样,一个人躲起来,任凭好友一人去冒险。

    铁锈钉摸了摸塞西尔的头发,“在这等我,我很快回来。”

    一模一样的话语让塞西尔怔在原地,五年前好友还算稚嫩的声音似乎穿越时空在此刻响起。

    在那之后发生了什么?

    好友失踪五年。

    铁锈钉已经跳下车去,他依旧认为塞西尔看不见,于是在离开前再次嘱咐塞西尔要乖,不要乱跑。

    塞西尔目送他进入旅馆。

    旅馆中没有开灯,月光也在隔绝在外,他看不到旅馆内的场景,但塞西尔不想坐以待毙。

    他摸了摸小腿处,那里绑着他的手术刀。

    附近没有其他人,塞西尔也不再伪装。他冷静地将钥匙装起来,推开车门跳下货车。

    正在此时,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从旅馆门口朝这边渐近。

    塞西尔抬头看去,竟然是富勒。

    对方看起来很狼狈,全身都沾染着红色的液体。

    塞西尔猜那是血。

    富勒的衣服破破烂烂,上面全是刀口,就像被人猫溜耗子一般追逐过。

    “富勒!”塞西尔扬声喊了一句。

    富勒一脸仓皇,听到喊声差点儿抱头蹲在地上,等反应过来抬头看清塞西尔的脸后,眼珠子都要从眼眶中突出来,“你……塞西尔?孤寂之星的塞西尔对吧?你怎么会在这里?不对,你看得见了?”

    不待塞西尔回答,又慌乱地说:“旅馆里有杀人魔,旅馆里的店员都被杀了!我跑出来的时候看见一个大个子被敲晕了,他是和你一起的吧?那些人全是恶魔!他们在讨论要把大个子肢解吃掉!我弟弟也落在他们手中,我们必须想方法救他们!不然、不然……他们会死无全尸!我们得救他们,得救他们……”

    塞西尔闻言立刻神经紧绷起来,他不管富勒仿佛被吓破胆子的模样,径直越过对方朝旅馆走去。

    富勒亦步亦趋,反倒令塞西尔有些刮目相看。

    塞西尔原本以为富勒会逃跑,没想到他还挺关心他弟弟路易斯。

    塞西尔将货车的钥匙丢给富勒,顺手指明货车方向,“我进去救人,你在外留守,想办法用车里的无线电联系过路的司机,让他们来帮忙或者报警。”

    富勒迷茫地顺着塞西尔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停着一辆大货车,和……之前追逐他们的货车无比相似……

    富勒的表情扭曲了一瞬,紧紧握住手中的钥匙,像根针戳在线棒里扎在地上久久未动。

    这一瞬间他福至心灵,明白了很多。

    原来如此……

    铁锈钉……那个大个子就是铁锈钉……怪不得和昨夜看到的那个身影有些相像……

    也怪不得铁锈钉能定位到他们,原来是有内应……

    塞西尔……真没想到,最后竟然栽在你身上了……

    该死的,不过是一个玩笑,何必穷追不舍?否则他们也不会遇上这种狗屎事!

    全都是混蛋……全都该死!

    富勒胸口起伏不定,发现塞西尔已经小心进入旅馆,不知哪里来的气力,突然跳起来将旅馆大门关上,用随手抓中的铁链将门把手缠绕起来。

    塞西尔听到身后的声音心里一跳,发现富勒的所作所为简直难以置信,他拽了拽门把手,发现拽不动,低声喝道:“富勒,你在搞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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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都要怪你们!你们两个变态,不过是一个玩笑,为什么要对我们穷追不舍?如果不是担心被你们抓住,我和路易斯早就离开桌岩,怎么会中途绕路接到那通该死的无线电!

    “路易斯死了,这都要怪你们!如果不是你们,我不会遇见这群该死的混蛋,更不会因为害怕死亡……总而言之,不管是你们,还是那些该死的杀人魔,都别想跑!你们这群恶心的、冷血的变态。只要找到汽油和火,你们谁都别想逃!”

    塞西尔差点儿气笑了,他撞了几下大门,发现撞不开后就不再浪费力气。

    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铁锈钉。

    希望富勒之前说的话全是假话,他不想给铁锈钉收尸。

    眼睛在黑暗中适应了一段时间,塞西尔能勉强看清黑暗中的旅馆。

    整个旅馆的前台已经被鲜血覆盖,服务员倒在服务台上,猩红的血液顺着服务台台面滴到地面上。

    塞西尔检查了一下,凶手下手极其利落,一刀封喉划破脖颈大动脉,就像杀死一只鸡,割断喉咙后任由其倒在地上,很快血就会流干。

    一只鸡,一只猎物。

    这该死的相似性再次让塞西尔想起五年前,那时候他和好友也是被三个变态当作野兽一样追捕。

    二楼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幸好大多数汽车旅馆的构造都差不多,塞西尔很快找到楼梯。

    当他上到二楼的时候,差点儿以为自己进入血腥地狱。

    走廊几乎被血掩盖,一个长相恐怖的男人倒在地上,脖颈处皮开肉绽,脑袋摇摇欲坠,只剩一张皮还连着。

    可塞西尔却笑了起来。

    他认识这张脸,五年前,他曾在这张脸的追捕下狼狈逃生。

    五年来,这张脸一直是他噩梦中的常客。

    他曾无数次被这张脸吓醒,又无数次在梦中将对方杀死。

    没想到,又见面了。

    馈赠啊,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