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闹闹哄哄的。
虞渊走进教室时安静了一瞬，可随即爆发了更大的吵闹声。
他管不了，也懒得管。
跨过不知道谁伸出来的，走廊上的脚，他慢吞吞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写卷子。
后排几个男生对着他指指点点，蠢蠢欲动着，不知道想做什么。
“安静一下，安静一下！”
班主任风风火火走进来，手里书卷成卷，武器一般敲着桌子，发出十分震慑的声音。
“各位，咱班来了个新同学。”
她伸手示意转学生进来，让他向同学们介绍一下自己。
“哇，混血儿吗。”
转学生长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棱角分明，五官深邃。或许是人种优势，他看起来已经十分成熟，不像高中的年纪。
他人高马大地站在那，班里众人都得抬头才能看见他的脸，前排尤甚，脖子都要拗断了。
虞渊正在写卷子，打算礼貌瞄一眼，抬头却被一道莫名的光刺中，闪得睁不开眼。
他抬手搭在眉上，眯着眼，小心翼翼地再次看过去。
光芒来自转学生左胸，于心脏之上伸出无数银色光条，延伸缠绕成一朵雪莲花，正随着呼吸一明一灭，上浮三个浮夸金字。
林、不、栩。
虞渊皱眉，他见过这个东西。
不，准确来说，是他见过林不栩的这块牌子。
那绝不可能是这个唯物主义的世界该有的存在。
“我叫林不栩。”
虞渊目光上移，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我叫林不栩。”盯着虞渊的眼睛，他郑重地重复了一遍。林不栩十分直白地向虞渊传递着一个信息——我希望你记住我。
虞渊静静与其对视，表情如常，未做任何表示。
班主任扭头等了一会，发现他没什么要继续说的，便安抚地笑着说：
“林同学是从国外回来的，本来是下学期才正式入学，这两周就是先来适应适应，大家欢迎新同学！”
考虑到新同学过高的个子，班主任将他安排在了最后一排。
林不栩却没有理会，径直朝虞渊身后的空位走去。
“这是班长，有什么事问他就行了。”
班主任倒没说什么，拍了拍坐在他前方的虞渊的肩膀，吩咐了一下，然后急匆匆出门开会了。
随着教室门被关上，小警官还是没忍住犹犹豫豫地问了出口：
“严队……你在怀疑刚才那个孩子吗？”
“怎么？”
“我觉得不像是他，他看起来……就是个普通学生，应该还是个好学生，心理状况也很正常，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吧？”
严容川饱含深意地回道：“死者爱慕他，又被抛尸到他面前，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之后两人便继续查案，而从门岗大爷的口中，他们得到了一个意外的收获。
“高中部现在的这个学生会长，好像叫许慎的，这孩子今天来得特别早，比学校开门时间还早了半小时呢，说是他们学生会有工作。”
是的，那个在虞渊口中也出现过的学生会长——许慎。
警方立刻让老师帮忙叫来了他。
“认识赵慕云吗？”
“认识，一个不学无术的混混，每天的违纪名单上都会有他的名字。”
“你和他关系怎么样？”
“关系不好，只是认识而已。”许慎面无表情，语气却有些微妙的厌恶。“我们不是一路人。”
“你今天为什么这么早来学校？”严容川毫不掩饰话里的怀疑，语气咄咄逼人，给被询问人施加压力。
“高三已经毕业，学校要为高二生召开高考动员会，这事儿是学生会负责的，我需要早点来布置礼堂。”
许慎情绪十分平稳，并没有被吓到，说话也依旧具有条理性，没有任何破绽。
严容川口吻随意，似乎只是随口问了一句：“那你今天早上都去过哪儿，上过天台吗？”
“我早上一直在礼堂，也回去过教室，没有上过天台。”
两名警官一直坐在对面盯着许慎，但他的回答和表现没有任何不妥，表现冷静又理智。
严容川：“请详细讲一下你昨天晚上的行程。”
许慎：“放学后家里派车来接，我就直接回家了。”
严容川：“之后一直在家？”
许慎意有所指，“警官，我家教很严，而且我家距离学校很远。”
“听说学校有一些虞渊和死者的谣言，请说一下谣言的具体情况。”
许慎之前一直礼貌地将视线定在他的下半张脸，直到这时才抬眼直视他的眼睛。
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打开手机从论坛中找到一个言语相对平和的帖子，递过去。
楼主：艹！芋圆被赵慕云搞到手了！
lz今天下课打算去天台偷摸吸烟，走到六楼就看见赵慕云进了天台。lz哪敢跟校霸同处天台，所以就在楼道里点烟了。
没一会儿，lz突然听到模模糊糊的，猫叫似的细微哭声，哼哼唧唧的，那声音媚的呀，给lz一个纯情小男生弄得小脸儿通黄，心想谁玩的这么开。
抓心挠肺地找声儿从哪传来的，然后发现是天台，那校霸不是正在天台吗，lz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偷偷溜了进去，想看看谁在搞鬼，结果你们猜我看到了什么！
1楼：沙发。
2楼：lz小心哦，粉丝还有5秒到达战场！
3楼：小萌新不懂就问，天台可以进嘛？我之前悄咪咪溜上去过，是锁的啊？
回复：老学长学姐们都是自己配的钥匙，这不都潜规则了吗，默认天台是可以上的。
回复：嘿，我这还有钥匙呢，都毕业了，也没用，小学妹想要私我！
4楼：哈！我就知道，一个死了爸妈的孤儿，能被我赵哥看上是他的福气
回复：**玩意儿！
5楼：求虞渊联系方式。有偿
6楼：那脑袋有病的**跟我们芋圆没有任何关系！没有！！！
7楼：别在这博关注了，谁不知道芋圆当众拒绝z，已经有5678次了吧
8楼：芋圆是谁？很有名吗？咱们学校的？
回复：高二五班虞渊，高一开学时凭借一张演讲照片在美男美女如云的一中杀出重围，成为新晋校草。
回复：求照片！！！
回复：[图片]
那是一张礼堂的大屏幕照片，虞渊站在讲台前微微笑着，看起来比现在稚嫩许多，在学校的死亡镜头下也漂亮得突出。
19楼：之前z就对芋圆死缠烂打的，赶都赶不走，我们芋圆那是脾气好，没跟他翻脸，结果现在还在论坛造谣吗？
27楼[楼主]：我就去编辑一下帖子，怎么楼爬的这么快，虞渊果然是财富密码。
39楼[楼主]：别着急，听我继续讲。我看到赵慕云在亲虞渊！！！嘴对嘴！亲他！[图片]
图片里赵慕云将虞渊抵在墙上，一手垫在他后脑，一手紧搂着他腰，勾着头亲他。
照片有些模糊，是从赵慕云左后方拍摄的，虞渊被挡着，只露出小半张白皙的侧脸，下巴抬起。
虽看不到脸上是什么神情，但他泛着粉的指尖虚搭在赵慕云肩膀上，肢体动作很是温顺。
这是一张充满亵渎意味的照片，尽管主人公只露出一半侧脸。
40楼：……赵慕云好福气[流泪.jpg]
41楼：赵慕云好福气[流泪.jpg]
42楼：赵慕云好福气[流泪.jpg]
43楼：艹啊，白菜被猪拱了！！！
51楼：我宝儿不会是被强迫的吧？？？z这个狗男人！
52楼：楼上是瞎的吗，图片里虞渊明显是自愿的啊！你看他手，他手都搭在赵慕云肩上了！
79楼：听说赵慕云家里条件挺好的，给虞渊买了好多东西呢，虞渊都收了。
80楼：楼上别TM胡说八道，我是5班的，赵慕云的确经常送芋圆东西，但是贵重的都被退回去了，芋圆只收了吃的，因为那些东西芋圆如果不收，都会被赵慕云扔到垃圾桶，而且那些东西人家可是一点都没吃，全分给我们了，还特地说明是赵慕云请我们吃的。
81楼：楼上洗地的来了，别狡辩了，虞渊就是被赵慕云用钱给攻下了。
82楼：这楼里怎么什么牛鬼蛇神都有？？？整个一中谁不知道虞渊，就赵慕云那种条件，人家虞渊至于吗
90楼：不是我说，赵慕云那种阴晴不定的神经病，俩人要真好上了，虞渊得被弄成啥样啊
91楼：搁那瞎操心啥呢，谁舍得狠搞那么个小美人儿啊
回复：靠，层主说话未免太油腻，油得我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92楼：好家伙，楼里大部分人都没见过这俩人在一块啥样吧？赵慕云就像条被链子栓上了的疯狗，被人虞渊栓得死死的
111楼：呜呜，啥也不说了，我好酸！我也想亲！
严容川往下翻了翻，发现还有很多，就没有再继续看下去，将手机还给许慎，等他解释。
许慎冷着脸回忆道：“照片是真的，但是应该是在虞渊没有反应过来时抓拍的。
我赶到时，虞渊双手被按在头顶，双腿也被压制，他在挣扎。甚至在我将两人强行分开时，看到赵慕云嘴里血肉模糊，嘴唇和舌头上都有伤口。
虞渊脱开束缚后，第一时间就给了赵慕云一拳。”
“那你之后为什么没有帮忙澄清呢？”小民警一脸着急，忍不住发问。
许慎顿了一下，语气不明，“您对虞渊是有什么误解？”
他没有停顿便接着说：
“我有澄清，谣言出现当天，我就在论坛上用认证账号说明了事实。只是之后好像有人带节奏，影响范围扩大后，我就没法压制了，最后越传越过分。”
严容川听到后心里闪过很多思绪，他在认真思考虞渊是凶手的可能性。
毕竟他和死者有很深的纠葛，长得漂亮还很会示弱，行事聪明又心思深沉。
而且他总觉得，这个许慎的态度有些奇怪。
在这之前，他们有从其他老师同学口中，得到过对这个学生会长的评价。
从处事风格来看，许慎只是个中规中矩的学生会长，但却意外地受人拥戴。
他只管自己需要管的事，其他一概不理，这种态度很受学生们喜欢。但只要严格属于他职责范围内的事务，他都处理得很好，因此老师们也很信任他。
简单来说，他不是一个完美的领导者，但却是一个合格的上位者。
那他为什么要插手这种……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事情。
“你和虞渊是什么关系？这么卖力给他澄清。”
“普通同学而已，我是学生会长，这也属于我的职责。”
许慎十分自然地打着官腔，顿了一下，接着说到，
“毕竟这种事情影响不太好。”
“还有，或许有件事警官你不太清楚。”
他变换了坐姿，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展开搭上把手。
这是个十分傲慢的姿势。
“赵家有遗传的躁狂症，赵慕云也有哦。”
严容川敲桌子的手指停下。
“在圈子里是个众所周知的秘密。”
圈子，指的是本市富人圈子。
“希望这个消息对你有所帮助，警官，毕竟对圈子外的人来说，这个秘密可就无人知晓了。”
之后，警方例行询问了死者身边的同学老师。直到这时，赵慕云祖父的秘书才姗姗来迟。
取证结束后，警方带着他回到警局。
楼下的警戒线依然在，正在缓慢向下滴水，雨水冲刷掉地上的血迹，只剩一个白色人形躺在水泊中，大家的生活都逐渐回归正轨，死去的人不再，成为人们口中的谈资。
这天的课堂大家都上得心不在焉，人们在经过警戒线前时，总是忍不住将视线投向那片干涸的地面。
高二5班的教室里十分寂静。
高三已经毕业离校，他们作为准高三生，哪怕被坠楼事件闹得人心浮动，也没有时间去探究和八卦，大部分人都在奋笔疾书，认真刷题，为即将到来的高考做准备。
突然一个嚣张的男声响起，丝毫没有控制音量，在平静的教室如响雷般炸开。
“虞渊，赵暮云是你弄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