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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七章 旧岁土

    许源眉头挑了一下。

    芦城那边已经有了发现?

    从时间上来看,这应该是河监大人抵达芦城之前的事情。

    这般看来,芦城的这个陈通,是真有能力的。

    许源的关注点在案子上。

    但是周雷子和狄有志等部下,关注点在陈通狂妄的措辞上。

    周雷子和狄有志进入祛秽司的时间,比许源长的多,在许源之前,祛秽司交趾南署,最出名的“年轻一代”就是陈通。

    许源刚入占城的时候,狄有志这些人,暗中的确是拿许源和陈通相对比的。

    最初的时候,许源自然是远比不上陈通。

    但只用了几个月的时间,自己大人就走完了陈通花了十几年才走过的路。

    当年陈通用了十几年,成为了芦城掌律,南交趾上下已经是格外震惊。

    但和许源一比…不用比了。

    因此现在的狄有志等人,对自己大人格外崇拜。

    领导者的个人魅力,是一个团队形成凝聚力的先决条件。

    周雷子第一个忍不住跳出来:“它陈通不过是个六流,我家大人可是五流!

    芦城的面积、人口、赋税各方面,都排在我们占城后面!

    大家同为掌律,他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家大人听他调度?”

    狄有志补刀:“老子现在算是知道了,你这婆娘又狂又蠢的毛病,是跟谁学的了。”

    董代云现在一句话也不敢说。

    她低着头,不让人看到眼中的怨毒。

    周雷子说许源是五流、以及芦城不如占城这话,她根本就没听进去。

    也可能是她一向自我为中心,习惯了,对于旁人所传递的信息,也是选择性的过滤,只听到自己想听的。

    所以她心中仍旧固执的认为,姐夫必定可以像以前那样,给自己撑腰出气。

    在场的所有人,尤其是打了自己的那个女武修,还有旁边那个娇滴滴的小姐!一定要让姐夫擒住她们,自己狠狠地羞辱、报复回来!

    而陈通的原话,当然也不是“命许源配合”,“听从调度”之类的。

    陈通说的很客气,并且专门修书一封,盖上了自己的私印,将此事说了个清楚明白。

    他已经将此事上报了指挥大人,在指挥大人前来三城坐镇之前,占城、芦城、莲城要互通消息,互相辅助,稳住局势。

    陈通当然妒恨许源抢了自己的风头。

    原本陈通的前途一片光明,卸任芦城掌律之后,几乎是必然直通总署的。

    但现在这个名额是许源的了。

    可是陈通是一个合格皇明官员。

    形势比人强,这个时候反而不能跟许源交恶。

    比不过就比不过了。

    任何人都能看出来,许源绝非池中之物。

    这小小的南交趾,不过是人家升天之前的浅滩罢了。

    等许源升走了,陈通还有机会。

    现在得罪了许源,就是得罪了麻天寿。

    未来就彻底没希望了。

    陈通也知道自己小姨子的脾气,这次信差的任务,本来不是给她的。

    但她一定要来,就是想要看看,抢了自己姐夫机缘的这个“许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陈通拗不过她,千叮咛万嘱咐,占城不是芦城,去了不可任性,要尊重许大人云云。

    董代云满口答应…

    结果见了许源,甚至连陈通的亲笔信都没拿出来。

    这世上,便是有许多大事,坏在了这种愚蠢自是的小人手中!

    许源凝重询问:“陈通大人在芦城发现了什么?”

    董代云心里仍旧觉得,槿兮小姐这些“身份不明”的人,不应该听到这些“机密”。

    可是现在不敢再大放厥词。

    便又恶毒的想道:听了也好,让这些人泄密,坏了大事,便是你许源的罪责!

    “半年前,我们芦城义庄的守灵人忽然死了。”

    “但他三年前,从街边捡回来一个小乞丐,就收养了,并且认做了干儿子,传授他两界法。

    他死后这个小乞丐就成了新的守灵人。

    他捡到那个小乞丐的时候,小乞丐只有十二岁,继任守灵人的时候是十五岁。

    这三年来,也不知老守灵人贪墨了多少公款,将小乞丐喂得是又高又壮。”

    说到这里的时候,董代云停顿了一下,不知是想起了什么。

    “但是后来我姐夫发现,这个新的守灵人身上有许多的疑点。

    于是便一直暗中调查他的身世。

    前几日有正州来的客商,拜见我姐夫,带来了正州那边,一位祛秽司的指挥的书信。

    对方请我姐夫帮忙,寻找一位故人之后。”

    “这位故人之后,乃是三年前带着一艘货船来南交趾做生意。

    原本每到一地,都会写信回家报平安。

    但到了芦城之后,便杳无音讯。

    故人家中偏生又摊上了案子,一家都被下了大狱。

    正州这位指挥大人也是多方奔走,花了几年时间,终于帮助故人洗脱了嫌疑。

    这才有精力寻找家中外出经商的孩子。”

    “我姐夫就帮忙找了一下,但是越想越觉得,义庄那新守灵人的相貌,和书信中所描述的,那位失踪的故人之子越像。”

    “结果这一查,还真就是他!”

    “而且运河衙门中也有公文记录,那位故人之子的船翻在了运河里,一船人无一生还!”

    “我姐夫立刻审问了守灵人,可对方除了记得自己的名字外,别的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姐夫继续调查,却发现这守灵人,竟然和几十年前,阴兵过境、清洗浊间的那些阴差有关联!”

    说到了这里,董代云又瞥了槿兮小姐等人一眼。

    接下来要说的,可是祛秽司的高度机密!

    “当年芦城署和城隍商议,给出了极好的条件,可是那位城隍也不知为何,便是死活也不肯答应返回阴间。”

    “芦城署便制定了计划,请了几位高水准的强修助拳,准备突袭城隍庙,抢出城隍金印,将城隍逼回阴间。”

    “可是大战中,城隍却带着手下的全部阴差、阴兵,退入了浊间,占据了一处地盘。”

    “城隍长居浊间,便是自甘堕落,时间长了,就会退化为邪祟。”

    “而芦城祛秽司,这么多年来,一直有一个秘密职司,便是要密切监视城隍邪祟。”说到这里的时候,董代云不免露出了几分炫耀之色。

    也正是因为这个秘密职司,所以芦城祛秽司巡检以上,从不觉得自己低了占城署一头。

    而是觉得自己芦城署在整个交趾南署的排序中,一定是仅次于罗城署,而位列第二的。

    “不过这些年来,城隍邪祟一直很安分。”

    “在我姐夫之前,连续三任芦城掌律,都判断那位城隍,是因为在阴间有什么强大的敌人,所以可能是倾尽家资,谋得了芦城城隍的位置。

    也正是因此,让祂宁愿滞留浊间,也不愿意返回阴间。”

    许源听到这里,已经开始皱眉了。

    阴兵、阴差的能力,天生克制许多的邪祟。

    所以阴兵过境才能清洗浊间。

    但是阴兵为什么并不会经常从浊间“过境”?

    不是它们去不得浊间,而是它们需要“阳间”的“理由”才能出动。

    也就是说,阴间若是想要干涉浊间的任何事情,是可以随时插手的。

    那位芦城城隍,在浊间躲避阴间的死对头——这个理由难以令人信服。

    至少董代云这番说法,在许大人看来,是漏洞百出。

    于是许源不打算听董代云继续这么东拉西扯下去,主动问道:“陈通掌律可曾查到,新的守灵人,和城隍邪祟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董代云道:“我姐夫推测:守灵人——便是那位故人之子,其实已经死在了运河中,但被城隍邪祟挑中了。

    城隍邪祟派了手下的一员阴差,从运河中挑选了一头身躯还算完好的水尸。

    将已死的故人之子的魂魄,剖解、分割,取了其中的‘魂’,和水尸体内,残留的‘魄’进行糅合。

    而后用了阴间某些手段,精妙的修饰弥补——这水尸便活了过来,看上去和生人无异。

    便是诡事三衙中,各种检验邪祟的手段,也看不出问题来。”

    许源暗暗点头,这么说来这位故人之子,和贾宗道的遭遇相似。

    但整个事件,许源总觉得有些不大对劲。

    许源便追问了一句:“那城隍邪祟退入了浊间何处?”

    董代云茫然:“我不知道,我姐夫没告诉我。”

    许源又问:“城隍邪祟可以派遣手下阴差,随意的进入阳间?”

    董代云再次茫然:“我不知道,我姐夫没有说过呀。”

    许源第三问:“你刚才所说的这些,也只能证明城隍邪祟,针对芦城展开一场阴谋。

    你们又是怎么知道,城隍邪祟的目标,是占城、芦城和莲城三地?”

    董代云仍旧茫然:“我不知道,我姐夫没提过啊。”

    许源连连摇头,道:“一问三不知。罢了,本官也不问你了。

    既然陈通掌律有意三地联手,共抗城隍邪祟,那么大家要怎么联手?

    尤其是三城之间路途不短,彼此之间的消息如何传递?”

    这次董代云没有继续茫然,因为这事情他姐夫交代过了。

    董代云拿出一本折子来:“我姐夫说,用这件匠物,便可以随时联络!”

    董代云是真的特别喜欢炫耀。

    比如拿出了这折子,她就专门强调了一句:“这匠物十分珍贵,寻常人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这等神奇之物。

    而且上面写满了,这匠物也就废了。

    这是我姐夫自己的私藏。

    如果不是事关重大,我姐夫也舍不得拿出来。”

    许源只扫了一眼,便问道:“平天会在芦城也曾设有分舵?”

    董代云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不明白自己正在吹嘘匠物珍贵,这位许大人忽然提起平天会做什么?

    但她挨了揍之后,就很识时务,不敢质疑老实回答:“确实曾经在芦城传教。

    不过去年的时候,南署那边下了命令,我姐夫就带人把这个分舵给查封了。”

    许源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原本有些鄙夷,却忽然心中又是一动,问道:“这折子,陈通掌律从何处得来?”

    董代云回到:“我芦城有位匠修大师,水准极高,但是不喜交际,一向离群索居。

    但是他非常欣赏我姐夫,只有我姐夫能见到他。

    这折子乃是某次我姐夫跟他闲谈时提起来,祛秽司出去办案,各队之间联络困难,多有不便。

    这位匠修大师便记在了心里,后来创出了这种匠物。

    只是,虽然解决了联络的问题,但是造价昂贵,根本没办法推广。

    就只能送给我姐夫几本,我姐夫也一直珍藏着。”

    许源暗暗皱眉。

    这折子究竟是出自平天会,还是陈通之手?

    许源便不动声色的使了个激将法:“果真如此?若这匠物真如你所说的这般神异,那么那位大师的水准世间罕见!

    这种人物在南北两都,也是权贵座上宾!

    岂会沦落到南交趾这种地方?

    又和一个小小的掌律,成为知己好友?”

    董代云一听就立刻叫道:“岂能有假?我姐夫带我去见过这位大师!

    他所住的屋院中,没有一个仆人,一切杂务都是各种匠物完成!”

    许源便暗中记下来。

    平天会的这种折子,很可能是通过陈通,向这位所谓的匠修大师购买。

    陈通有暗中勾结平天会的嫌疑!

    至于那所谓的匠修大师,许源也觉得有些诡异。

    整个屋院中,布满了各种匠物?

    便是匠修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使用匠物。

    你的命重几斤几两啊?

    这么多的匠物,便是许源自己这样的命修,命重远超七大门其他的修士,也压不住的。

    跟这个陈通合作,要留一份小心。

    而后,许源便打开了这本折子。

    这是一本全新的。

    陈通已经传递过来一篇文字。

    陈通是了解自己小姨子的,所以尽管出发之前,他已经对董代云千叮咛万嘱咐,写了亲笔信。

    但还是在折子上,先是很客气的请许掌律多多包涵,董代云必定会有些倨傲、失礼的行为。

    许源点了点头。

    陈通能做到掌律的位子上,自身能力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陈通也有“弱点”罢了。

    后面,便是陈通对这一次案件的一些简要解释。

    这里面恰好也解释了许源的一些疑问。

    便是许源对董代云“一问三不知”的那三个问题。

    当年芦城城隍退入浊间,所占据的地方,名叫“谛丘”。

    乃是浊间“旧岁土”的门户。

    而城隍邪祟虽然可以将手下的阴差遣入阳间,但也有严格的限制。

    城隍退化为邪祟之后,便也受到了规则的限制,只能在有合适的“禁忌”日,才能由浊间进入阳间。

    而且禁忌过去后,便会被拉回浊间。

    而城隍跟其他的邪祟不同,找到合适的禁忌日后,将手下阴差派遣过来,便能将当年阴间所颁发的阴司牙牌一并带过来。

    而后在阳间想办法将之净化。

    就可以凭借阴司牙牌,一直滞留在阳间。

    而陈通已经顺藤摸瓜,从守灵人开始追查,发现那被城隍邪祟派遣到阳间的阴差,还曾经去过占城和莲城。

    因此猜测城隍邪祟的目标,是这三座城市。

    最后,陈通表示,自己已经派人去上报麻天寿老大人。

    在老大人的命令传来之前,希望大家能够配合他。

    毕竟这案子是他首先发现的。

    应该以他为主。

    不管陈通是否已经“认命”,觉得争不过许源,要等许源离开南交趾这一片“浅滩”后,再等待机会。

    这案子他是不会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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