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的可不只是“命格”,也能抢夺普通人的寿命。
这法阴损邪诡,来历更是匪夷所思。
洛北站在船头,看着运河两岸——穷苦百姓艰辛劳作。
运河上货船如梭。
普通百姓辛苦一年,都未必能买下这船上运送的任何一件货物。
古人云“满身绫罗者,不是养蚕人”,直至现在仍是如此。
洛北觉得,这世道、不公平!
他转身来,第一眼便看到懒洋洋坐在船舱门口的韦晋渊。
韦晋渊被他硬拽着,重回南交趾——整个人就像是受了气不能反抗的小媳妇。
满身幽怨气、又破罐破摔,随你去了。
洛北便是一笑:“这交趾别有一番风光,韦兄又为何提不起兴致呢?”
韦晋渊翻了个白眼,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他手里拎着一只酒葫芦,自己啜了一小口,这是路途中,偶遇的一户船家自酿的米酒。
那船家做的便是舟宴。
在河中捕捞河鲜,现场烹饪,配以米酒。
价格不贵、味道鲜美。
尤其是这米酒,和一般的农家粗酒不同,过滤的清澈,喝起来甜丝丝的,又带着醇厚的米香和糟香。
韦晋渊多买了几葫芦,在船中冰鉴中藏着。
他现在喝的微醺,便对洛北抱怨:“对某个地方的好感和恶感,肯定是因为那里的人,而不是简单的因为那里的景。”
洛北莞尔:“韦兄这是至理名言。”
韦晋渊毫不客气,继续道:“相信我,你很快也会对南交趾充满厌恶,所有回忆都是不愉快的。”
“哈哈哈。”洛北笑了:“不可能。”
他在韦晋渊对面坐下来,道:“我跟你说了很多次,我去占城是想要和许大人结交一番。
我满怀善意而来,你怎么就是不信呢?”
韦晋渊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不信。
反正就是不信了。
他又翻了个白眼,自己喝酒了。
画舫美丽奢华,在运河上极为惹眼。
南交趾也有画舫。
都是停在码头附近做生意。
但和洛北的这一艘比起来,就显得土里土气。
所以当这艘船停靠在占城运河码头的时候,着实引起了一番轰动。
洛北和韦晋渊下船。
洛北随行带着四位侍女,都是二八年华,姿容绝佳。
洛北英俊高大,这样的俊男美女组合,走到哪里都格外引人瞩目。
他们穿过运河码头上的街道,有个挑担子的力夫,盯着四名美貌侍女,看的目不转睛,一不留神撞在了前面的柱子上。
挑子里的货物哗啦一声摔了一地,引起了一阵哄笑。
四名侍女冷着小脸,除了自家公子,对任何人都不假辞色。
洛北从一家首饰铺子经过。
铺子里面正在挑选的大姑娘小媳妇,都涌到了门口观看。
四个侍女狠狠地瞪了她们一眼。
店伙计急忙喊叫着:“别挤了、别挤了,门要挤坏了。”
韦晋渊跟在旁边,就像是隐形了一般。
他的相貌不差,更是次辅大人的公子。以前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但是跟在洛北身边,就完全被洛北的光芒掩盖。
韦晋渊暗自撇嘴,低声嘀咕一句:“烧包。”
“三门绝才”中,有一门是“倾世法”。
这是流传较广的“倾城法”的进阶版。
洛北是法修、神修和匠修。
外界一直在猜测,他最擅长的究竟是哪一门。
每每有人问起,洛北都是笑而不语。
而外界现在知道的是,这三门,洛北都已经修到了五流。
甚至有人猜测,其中有一门已经到了四流。
洛北只是不入北都,如果他去了北都,那些所谓的京师天骄们,便都会变成皓月旁的星辰,不显一丝光芒。
至于洛北为什么始终不去北都,他私下里曾对友人说过原因:
何必去盖住所有人的锋芒?
徒招人妒恨尔。
因而洛北在皇明正州的风评极佳。
至于说好华服、美食,支持洛北的人觉得,那就是嫉妒洛北,鸡蛋里挑骨头。
占城署中,殿下用一种“仰慕”的口吻,向许源解释了“洛北是谁”。
殿下身边的一名侍女,掩口笑道:“洛北一直不入北都,但他曾在多个场合表达过对殿下的倾慕。
这次必定是听说殿下在占城,所以不远万里追了过来呢。”
殿下背着许源,给了侍女一个赞许的眼神。
来之前,殿下就含蓄的点了侍女们几句。
这个侍女领会到了。
许大人啊,你要主动一点、努力一些!你的最强竞争者出现了。
再不把握机会,殿下可能就要被人拐走了。
许源“哦”了一声,就没有别的反应了。
殿下故意对洛北表现出的“兴趣”,丝毫没有刺激到许源。
许源想的是,洛北是来找殿下的,那就跟我没关系了。
但他为何要半路拽上韦晋渊呢?
许源还是有些怀疑。
但所有的心思,都在洛北这个男人身上。
完全忽略了殿下这个美人。
殿下气鼓鼓的。
大雁们还在绕着那座还没盖好的楼飞。
殿下立刻迁怒于这些鸟儿。
“把它们赶走!不要耽搁了工程进度。”
蓝先生立刻去驱赶那些大雁。
大雁就飞走了,但只要没人再赶,他们很快就会再回来。
洛北和韦晋渊从占城东门进来,又在城中引起了骚动。
占城内可要比码头上繁华多了。
街道两侧就都是二层、三层的小楼。
楼上不断有人打开窗户朝下张望。
那些汉子们明目张胆,恨不得把眼睛都挂在四个美丽侍女的身上。
大家闺秀们就要矜持一下,将窗户推开一条缝,藏在后面美眸闪光,贪婪地窥视着洛北。
这是谁家的郎君,竟然如此俊俏。
洛北准备还住在上次韦晋渊住的客栈,走到一半的时候,忽然一坨东西从天空中落下来,正正的砸在了洛北头上。
这东西黏糊糊的,顺着额头滑下来,流到了洛北的脸上!
一阵恶臭!
韦晋渊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洛北一路上都是面带浅笑,风度翩翩,令人如沐春风。
这下子也有些绷不住了,脸色一寒抬头看去——一群大雁四散飞过,往城中某个地方去了。
鸟屎!
洛北取出锦帕,将头上、脸上的脏东西擦了。
心中已经决定,要想办法将这些大雁捉来烤着吃了!
四名侍女急忙上前,用水囊里的清水,沾湿了丝巾,帮公子清理干净。
大雁们拉了洛北一头一脸的时候,整条街上,却只有韦晋渊一个人幸灾乐祸。
便是路上的那些男人也是纷纷皱眉。
楼上藏在窗后的那些大家闺秀们,更是心疼的惊呼出声。
等到四名侍女上前伺候,窗后便又传来了嫉妒的冷哼声。
洛北很快又恢复了风流倜傥的样子,不疾不徐的进了客栈。
他重新沐浴熏香。
修了“倾世法”便无法容忍自己身上任何一点的“不完美”。
整整一个时辰之后,又是一个香喷喷的美男子了。
韦晋渊身边还是那几位,喜叔等,唯独少了老郑。
这次回来最开心的当然是南镇川。
大家陪着公子,坐在一起说笑着。
洛北走进来,喜叔等人的脸色就是微微一变。
韦晋渊挥手让他们下去。
三个人出来都是忧心忡忡。
小斌悄悄跟喜叔说:“没准真让您老猜中了,这洛北是看上咱们公子了。”
我皇明男风颇盛。
总有人信奉什么“三扁不如一圆”之类的邪典。
正州那边知名的妓馆,都有一套完整的培养小相公的流程。
洛北定要拉着韦晋渊一起来南交趾,路上几人便暗中猜测着洛北的目的。
“见多识广”的喜叔就猜到了这上面。
若是旁人,喜叔早就一巴掌呼他脸上。
但洛北是真不行。
一来打不过,二来洛北背景复杂,便是韦士奇也有所顾忌。
于是一路上,三人便轮番盯着,绝不能让公子身边少了人,被洛北得手了!
屋子里,洛北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可否请韦兄帮忙引荐一下许大人?”
韦晋渊坐着不动,瞥了他一眼:“你非要拉我一起来,就为了这个?”
洛北点点头:“韦兄真的莫要恶意的揣测小弟我。”
“行。”韦晋渊痛快答应,起身来:“咱们这就去?”
“不可。”洛北道:“这是正式的拜会,又是第一次见面,不能如此失礼。”
于是,洛北准备了名帖,和韦晋渊的帖子一起,命小斌递过去。
南镇川飞快的抢过去:“我去送。”
许源接到拜帖的时候也是有点懵的,不是说这位“三门绝才”,江北年轻一代第一人,是冲着殿下来的吗?
怎么要来拜访我?
“送帖子的人呢,叫来本大人仔细问一问。”
是于云航把帖子拿进来的。
他就出来找南镇川。
按说送了帖子,南镇川应该在门房里等着主家回信。
但于云航到了门房却不见南镇川的人。
“回去了?”
老秦闷声闷气道:“没回去,进去找小纪了。”
于云航满脸无语,在衙门里找了找,不见人——心思一转直奔后院的校场。
果然在呢。
纪霜秋和南镇川正在切磋。
南镇川被打的鼻青脸肿,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容!
郎小八蹲在一边,用手指在旁边打熬力气用的石锁上,刻出来一个个“可恶”、“去死”、“贱种”之类的话。
看到于云航来了,赶紧用手一抹削平了。
于云航喊:“南镇川,跟我来。”
纪霜秋还没过瘾,对郎小八一招手:“过来!”
郎小八跳起来,兴冲冲地去了。
于云航皱眉,这三个人…算了,他们喜欢,我乱讲什么话。
许源问过了南镇川,面上不动神色,心中却有些紧张:“你是说…那洛北觊觎你家公子?”
南镇川信誓旦旦点头:“必然如此!我们这一路上,不论做什么,必须留下一个人陪着公子,不给那姓洛的机会!
这才保住了我家公子的清白!
喜叔说了,至少要等到公子成亲,有了子嗣。
那时便是公子要跟洛北搞什么契兄弟,也就由他们去了,但是得先留下子嗣。”
皇明民间有个说法,相公、兔爷玩得多了,影响子嗣。
许源便问:“洛北来拜见本官所为何事?”
南镇川两手一摊:“我不知道。”
洛北的帖子后面,附上了一张礼单。
上面罗列了一串,都是正州那边带来的珍贵之物。
到了交趾这边,这份礼单置办下来,少说也要一万两银子!
银子是个好东西,许大人很喜欢。
但许大人还是不想见。
许源将帖子还了回去,道:“本官最近公务繁忙,就不见了。”
南镇川失望,许源不肯见他就少了一个来占城署,跟纪霜秋“切磋”的机会。
“哦。”南镇川垂头丧气的回去了。
他走了之后,许源想了想,觉得还是要去提醒殿下一下。
毕竟殿下现在带着自己赚钱。
这事情只要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总不能耽误了殿下的终身幸福。
于是许源便到了殿下的院子外,请侍女通禀:“劳烦,殿下在吗,下官求见。”
侍女进去通禀,殿下心里美滋滋的。
哼,刚才还故意表现得满不在乎,现在着急了吧。
“叫他进来。”
殿下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仪容。
许源进来,见礼之后道:“殿下,还请摒退左右。”
睿成公主眼儿弯弯,笑眯眯的心中乐开了花。
这是要向本宫剖明心迹?不想让别人知道?
殿下轻轻抬手挥袖。
周围侍女欠身退下。
“说吧。”殿下声音轻快道。
“嗯…”许源犹豫着用词,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殿下觉得天南的年轻掌律,面对本宫有些紧张,他需要一些鼓励。
于是殿下轻轻起身,莲足轻移,环佩有声,香风袭袭,来到了许源身边。
“不要紧张,有什么想法,尽管大胆的说出来,本宫恕你无罪。”
许源松了口气,便道:“前番观殿下似乎对洛北多有夸赞…”
殿下笑的更开心了,果然、果然啊!这臭男人就得刺激他一下!
“…但下官最近听说,那洛北好男风,虽说不关下官的事,但下官怕殿下被他蒙蔽…”
睿成公主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然后飞快消失。
“若殿下真的倾心于他,将来还要多加管教啊,下官听说这癖好影响子嗣…”
“我倾心个屁!”睿成公主尖叫一声,打断了许源的话。
许源一怔,惊愕中抬起头来,只见殿下端庄明艳的小脸上,已经是一片愠红。
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许源莫名其妙:我好心好意提醒你,你怎么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呢?
是了!
殿下这是恼羞成怒,怪我多管闲事了。
许源低下头,抱拳一拜:“唉,是下官多嘴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