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洛北的眼中,这便是两只邪祟定定的朝自己张望,显得“有恃无恐”!
洛北心中便多疑起来:它们有什么依仗?
洛北想要找岔头蛇问一问,但岔头蛇对他,反反复复就是两个字:“骗子!”
再也不肯和他交流。
“能让岔头蛇如此恐惧…”洛北在阴暗中眼珠乱转,最终还是决定,不去招惹那一对儿小狐狸了。
而洛北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这次的计划,本就是想要“隐身幕后”。
整个过程中,自己尽量不要出手。
因为出手就会留下自己的痕迹,被许源察觉的可能性就会增大一份。
洛北冷哼了一声,那蝙蝠一般的巨大黑影,便往地上一扑,仿佛是沉进了大地,其实是隐匿入了阴影中。
贴着地面疾走。
寻找着下一个目标。
洛北办事计划周详。
除了岔头蛇之外,当然还有备选目标。
他藏在黑暗中,悄然回头:墙头上,已经不见了那两只小狐狸。
它们并没有跟上来,洛北松了口气。
距离这水坑两道巷子之外,还有一户人家姓姚,他家在苦水窖中算是条件不错的。
男主人是个赶车拉货的。
他家里养着一头黑驴。
每日都要被套上笼头,鞭子狠命抽打,辛苦出大力。
姚家这几年光景能够好起来,便是因为男主人对黑驴压榨得狠。
这黑驴自然是满腹怨气。
它被姚家人买来之前,前主人怜惜畜力,是不敢狠命压榨黑驴的。
累狠了牲口的寿命会缩短,那才得不偿失。
而姚家人第一次养这种大牲口,对这方面并不了解。
他第一次狠命抽打黑驴,黑驴心中累积怨气的时候,其实这黑驴便已经诡变了。
只不过诡变的程度很轻微。
而正因为成了邪祟,黑驴才能撑下来,否则早就被姚家人累死了。
黑驴也很会隐藏自己——它从小就被人类养大。
它觉得自己还没能力,扛过祛秽司的追捕,从占城中逃出去之前,它不会“报仇”!
它的仇人自然是姚家人。
每天的每一鞭子抽打在它的身上,它都在心中嘶吼咆哮,早晚有一天,要嚼吃了这一家人!
尤其是男主人最疼爱的小儿子,一定要先吃、当着男主人的面先把他吃了!
让男主人痛不欲生!
暗夜中,黑驴从口中吐出了一条足有七尺长的怪舌。
这舌头分叉,灵活的好似人手。
轻松地就将拴住自己的缰绳解开了,然后自己轻手轻脚的走出来,在院子里溜达。
走到姚家人睡觉的屋子门外,嗅着里面传来的活人的肉香流口水。
再忍一忍、就快了!
黑驴和一般的邪祟有所不同,它一直在人类的喂养下长大,学会了人类的阴险狡诈,能压抑住自己内心的疯狂。
它每天晚上,等人们睡熟了,都会自己出来溜达——但它甚至不会走出这个院子。
它明白自己和城中的那些“小”邪祟不同。
自己的体型太大了。
总出去溜达,容易暴露,引来祛秽司的捕杀。
黑驴正走到了主人家小儿子的屋外,鼻孔张开来,大如牛铃!
贪婪的嗅着屋子中传来的,奶香奶香的味道。
忽然,黑驴猛地转身。
只见一道黑影,像是床单一样贴着院墙翻了进来。
黑驴有些疑惑:邪祟?
可院门上贴着门神,它怎么能进来呢?
它顿时警惕起来:不是邪祟!
那就是人类的修炼者!
它的前蹄刨了一下地面,巨大的鼻孔中喷出两团浓郁的毒烟!
舌头灵巧的从一旁卷起来铡草料的铡刀!
一个声音忽然在它耳边响起:“我知道你的痛苦!”
“都是这天生地养的生灵,为什么那些人类就能奴役你?”
“凭什么他们就是这天下的主人?”
“他们对你的一切欺压,都应该付出代价!”
黑驴一愣,顿时觉得这番话太有道理了,直接说到了自己的心坎上!
它恨不得跳起来“哼哼”大叫上几声。
然后发狂吃个人助助兴!
但它还有些理性,压制住了自己冲动。
真的这么做了,那就彻底藏不住了。
但那个声音接着说道:“我可以帮助你,你不必再压抑自己的天性!”
那一片黑影在它的面前站了起来。
从黑影中,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掌!
便好似从深渊下中,探出的一只罪恶之手!
掌心上,漂浮着一团蠕动的暗影!
黑驴痴迷的望着那一团暗影,似乎能够感受到其中所蕴含的力量。
只要吃了这东西,我就能够获得,将整个占城,搅得天翻地覆的力量!
便是祛秽司,也奈何不得我!
黑驴的长舌松开了铡刀。
向上卷起,眼看就要触碰到了那一团暗影。
“叽叽——”
忽然几声伶俐的狐狸叫,从院子外传来。
黑驴一抬头,便看到院墙外的一株大树上,站着两只小狐狸。
狐狸姐妹花不怎么会爬树。
上来真的很费劲——哪有好人家的女孩子半夜爬树的?
自然是在心中又把那个大恶人狠狠地埋怨了一通。
黑驴全身一震!
庞大的身躯肉眼可见的往下缩了一圈。
那条分叉的诡异长舌咻一声吸回了嘴里。
鼻孔外的黑烟噗的一声散去。
牛铃大的鼻孔也恢复了原状。
然后它乖乖的自己走回了棚子里,咚一声倒下来,假装睡着了!
黑驴虽然跟城内的邪祟们交流不多,但是“占城三霸天”的赫赫凶名还是如雷贯耳!
黑驴已经隐忍了这么久,就还可以忍的更久,它不打算冒险。
洛北举着那一团“疫虫之命”的手,就那么尴尬的停在半空处。
洛北猛然转身,黑暗中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外面的那一对儿小狐狸!
跟本公子卯上了?!
巨大的黑影瞬息间翻过了院墙,出现在了那株大树下。
狐狸姐妹花被吓得呆住了,就那么傻愣愣的站在树杈上。
树下,地面一片漆黑,好像水面一般剧烈的激荡波动起来。
而后慢慢涨起来,一点点的吞没树干,就要淹没到两只小狐狸所站的树杈了。
可是两个小狐狸居然一动不动,毫不退让!
这让洛北心里又犯起了嘀咕。
如此有恃无恐?
洛北还要再试探一下,黑暗潮水一直涨到了两只小狐狸的脚下,它们还是一步不退!
狐狸姐妹花只感觉全身冰凉,好像被冻僵了一样。
想要逃跑,可身体不听自己使唤啊!
洛北忽然沉了下去,卷起了黑暗贴着地面远遁而去。
如此镇定,一定是有所依仗,不可轻举妄动。
明日想办法打探一下,这城内浊间有什么大邪祟。
洛北认为两只小狐狸的靠山,一定是浊间的大邪祟。
虽说占城这种规模的城市,浊间中不大可能有比自己还强的邪祟,但洛北也不想轻举妄动,他的目标是许源,所以还是要稳妥一些。
岔头蛇和黑驴都拒绝了,洛北没有第三个备选,满心郁闷的回了客栈。
他这“夺命法”想要施展,也有许多的限制。
这法乃是因为一股“不平气”而诞生。
想要施展,那么对象心中也要有那一股不平气。
这苦水窖中的其他邪祟,或许还有具备条件的,但洛北没有发现。
蝙蝠形状的黑影,从客栈的窗缝里钻进去。
隔壁的韦晋渊忽然睁开眼来,忍不住露出了一个微笑。
然后翻了个身,美滋滋的继续睡了。
一只小黄鸟落在了屋脊上,又缩着脖子、收紧了翅膀迷迷糊糊的打瞌睡。
夜空中,忽然有一只人面白骨鹰扑了下来!
锋利的爪子直抓黄身莺——然后自己重重的撞在了屋脊上。
人面白骨鹰被撞的晕头转向,从屋顶上滑了下下去,摇摇晃晃的又飞了起来,居高临下看着:
没错啊,明明有一只看起来很可口的小黄鸟就站在那里?
许源一觉醒来,门外便传来了哐当、哐当的撞击声。
打开门,果然是“美梦成真”正前后摇晃的撞着自己的门。
“美梦成真”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来向许源邀功。
许源就知道了昨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干得漂亮!”
许源擦了擦车门。
“美梦成真”轻轻颤抖,一副很享受这种“奖赏”的模样。
就像是…揉狗头?
打发走了“美梦成真”,许源犹豫了一下,该如何处置那岔头蛇和黑驴?
主要是黑驴。
想了想,许源喊来周雷子让他这段时间暗中盯着黑驴,但不要动手。
处置了黑驴,极可能会惊到洛北。
周雷子走了之后,许源摸着下巴想了想:“也不能让洛北一直在城内这般胡闹…”
许源洗漱完毕出门来转弯,进了大福的院子。
“大福、大福——”
喊了几声,大福才从窝里伸出头来,眼神迷糊。
昨天在黄身莺后面跟了一整天,白忙活了一场。
夜里又跟水鸟姐姐们戏耍,大福当真是有些累了。
大雁们一大早就在院子上空盘旋飞舞,发出一声声仿佛丧偶一般的哀怨长鸣。
搞得大福头大,烦恼无比。
许源招招手:“大福过来。”
大福拖着疲惫的身躯过来了。
歪昂着鹅头,看着饭辙子:啥事?
“好事。”许源说道:“你现在的日子过得苦,我都看在眼里呢。别人不帮你,我能不帮你吗?”
大福顿时警惕起来。
你又有什么危险的差事,要让我干?
许源摆手:“你是一只鹅,别那么多疑。真是为你好,你现在的困境,就在于家宅不宁。”
鹅头耷拉了下来。
饭辙子说得对。
“我想过了,让它们都住在一起,你就永远不得安宁。”许源指着天上的大雁和水池里的水鸟说道:“得把它们分开。
我给大雁们另外找个住处如何?
以后一三五你住大雁那边,二四六住水鸟这边,如何?”
大福不确定好还是不好。
许源便道:“我皇明的官员们那个不是三妻四妾的?
他们怎么安排呢?就是这样的。
订好了日子,今日该去谁的房中,那就一定要去。
只有做到这样的公平,才能保证安宁,后院不乱。”
这一番说辞下来,大福便觉得饭辙子这次真的是为自己着想,于是鹅头连点。
许源终于图穷匕见:“我在苦水窖那边寻了个地方,正合适。不过呢我帮你这么大的忙,你也得帮我一个。”
大福幽幽的看着饭辙子。
我就知道!
但它的确是被大雁和水鸟们闹腾的有些受不住了。
“昂昂昂…”大福叫了几声,说吧,究竟什么事。
许源就说了,大福一瞪眼:你说什么?让我跟那贱人合作?
这绝不可能!
大福转身就走,态度异常坚决。
许源一把拽住大幅的脖子。
“别急啊,你再仔细考虑一下,这样的日子你还能忍多久…”
院子里,大雁们和水鸟姐姐又吵了起来…
大福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好吧…
客栈中,韦晋渊起得很早,洛北白忙活了一夜,因而起得晚了。
他从楼上下来吃早饭,就看到韦晋渊坐在客栈大堂中,很闲适的喝着一壶茶。
洛北心思一动,走过去笑道:“韦兄早啊。”
“是你起得晚了。”
洛北跟店家要了早饭,一边吃一边似乎很随意的问道:“韦兄跟许大人关系匪浅,可否知道许大人有什么喜好?”
韦晋渊很肯定的说道:“银子!
我皇明的官员就没有不喜欢银子的。
许大人也不例外。”
这一点韦晋渊深有体会——他被许源敲竹杠敲得满头包。
洛北点了点头。
然后吃过早晚就自己出去了。
打听想许源的爱好,只是一个备选项。
洛北觉得自己不大会用得到。
自己的计划必定可以成功的。
昨夜…
只是一个意外!
这占城这么大,有的是被欺压的小邪祟。
本公子不可能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洛北首选还是苦水窖。
原因无他,这里的“因果”最轻。
这里住的都是穷鬼,死了也就死了,不会有人为他们报仇。
若是别处,万一死的人背后藏着什么有能力的亲眷,最后把自己查出来…
洛北在苦水窖中随意行走,一边寻找目标,一边在心里考虑着,用什么方法和浊间的大邪祟联络上,打听一下那两只小狐狸的跟脚。
洛北很快想到了办法:“老集!”
所有的城内都有老集。
但是占城的老集在哪里…最了解的肯定是祛秽司。
但祛秽司是许源的地盘。
“去找山河司问一问。”洛北有了决定,我皇明诡事三衙彼此之间都是冤家。
自己去山河司打听,他们绝不会告诉许源。
正想着呢,忽然听到天空中,传来一声大雁的长鸣。
洛北有些应激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