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区区金丹二层,也配有面子?”
这话一出。
还不等龙泉说话,哀牢山的费冥就在高处讥笑道:“他不配?你配?以金丹上人之尊,对一筑基小辈出手也就罢了。结果连续两次杀不死,哦,是三次,你还放了本命法宝中蕴养的一缕无源火。啧啧…不愧是炎盟执法长老啊!这面子,说出去,整个玉鼎域都要对你甘拜下风。”
“你!”
秦泰然勃然大怒,盯着费冥。
“怎么,你这个手下败将也想保那小子?”
又被人戳伤口,费冥脸色沉了下来。
他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我跟他毫无瓜葛,为何保他?不过,你要想试试手,我也不介意奉陪一二。”
听他这般说,秦泰然反而冷静了下来。
看着二人,手中唰的露出一柄长剑。
剑尖上扬,直指挡在前面的龙泉。
这一番动作,让龙泉脸色大变。
“你们二人齐上吧!”
“今日,我必杀那小贼!”
此刻,他脚踏赤红烘炉,手持长剑,以一敌二,竟是在气势上占了绝对上风。
费冥眉头一皱,此刻反而有些骑虎难下了。
就如他所说,他跟罗尘非亲非故,没必要趟这摊浑水。
而且秦泰然目的已经暴露,压根不是为了天澜仙城的经营权而来,而是为了杀罗尘,为炎盟挽回颜面而来。
在这种情况下,与其一战,毫无收益。
可是现在,对方话都放出来了,他要是怯战…
如他一般,龙泉也有些举棋不定。
保罗尘,只是道子陶绾说出的还人情之举。
本以为对方看在青丹谷份上,会给他这个面子。
但目前看来,秦泰然杀罗尘之心甚坚。
那这顺水人情,怕是不太好做了。
他瞥了一眼犹豫不决的费冥,心中暗道一声糟糕。
若是费冥主战,他一旁辅助,或能跟秦泰然一战。
可现在对方也没有什么战意,那他怎么可能挡得住秦泰然。
龙泉捏紧拳头,神识感知着丹霞峰中那旺盛蓬勃的气息,心中喃喃:“罗尘啊罗尘,你惹谁不好,偏偏招惹一向霸道暴虐的炎盟修士,现在我该如何是好?”
面对二人的举棋不定。
秦泰然不过刹那,便明了他们的心思。
旋即,一声爆吼。
“战又不战,退又不退,还留在这里干嘛?”
“滚!!!”
一声滚,响彻方圆千百里地。
浩荡音波,唯有那一声声滚!滚!滚…回荡不休。
龙泉长老竟是被硬生生喝退三步。
察觉到自己的胆怯后退,龙泉脸色瞬间涨红。
难道今日,就要让其在自己眼下杀人?
那以后此事传扬出去,他颜面何存?
也就在此时。
一道冰寒刺骨的声音,好似从九幽之中传来。
“该滚的,是你!”
与之相随的,还有凛冽璀璨的剑光。
秦泰然豁然转身,手中长剑重重斩下。
凛冽剑光瞬息分散,化作无数冰寒之意,包裹而上。
只是刹那,秦泰然头发,睫毛,胡须之上,便满是冰霜。
“喝!”
他一声低喝,澎湃火系法力涌出,将冰霜融化。
不仅如此,单脚一踢,脚下烘炉轰隆隆飞出,直奔来人。
白光一闪,窈窕身影,似缓实快的推出左掌。
层层冰墙,封天冻地。
在无尽冰层之中,那烘炉竟被冻住。
秦泰然面色微变,屈指掐了个灵诀。
烘炉之内,炎流勃发,融化无数冰层,然后轰隆隆回到他身边。
直到此时,他才有机会看清对方。
“是你!”
绝情仙子瞥了一眼丹霞峰,然后才将目光落到秦泰然身上。
“两个选择,要么滚,要么死在这里!”
“你!”
秦泰然指着对方,生平从未被人这般呵斥。
但是,回想刚才交手的那一瞬,他不禁神色骤变。
“你晋升金丹中期了?”
绝情仙子并不回答他,而是将目光扫向大地之上。
满目疮痍,遍地狼藉。
无数修士的血液,几乎将丹霞染红。
碎肢残躯,刀枪剑戟,散落一地。
因为金丹上人的出手,战斗已经停歇。
然而那些修士杀红了的眼睛,却宣告着之前这场战争的惨烈。
她不说话,但秦泰然心中却越发往下沉坠。
费冥本身就是金丹四层的境界。
绝情仙子如今也晋升四层,冰雪一道的手段,本就极为克制他的火系。
再加上一旁虎视眈眈的青丹谷龙泉。
若真是交手,他十死无生!
豁然!
绝情仙子猛然抬头,死死盯着他。
“看来,你是不想走了。”
“正好两大上宗的战争还没停止,那你就留下来吧!”
说话间,浮游在她身旁的冰剑,便激射而出。
天际之上,哀牢山金丹上人费冥也是长笑一声。
“正好,当年剑宗杀我女婿费柏文一事,一直没给个说法。今日就借你这剑宗走狗的人头,以慰他在天之灵吧!”
说话间,一块大印,轰隆隆砸下。
随着这大印一起的,还有龙泉悄无声息打出的一记青光。
刹那之间,便是三人一起出手。
秦泰然早有提防,但即便如此,依旧心神惊惧。
“一群混账东西!”
“焚!”
他一拍面前烘炉,无尽炎流瞬时喷薄而出,将三方攻击同时荡开。
随后纵身一跃,便朝着远处遁去。
绝情仙子冷哼一声,直接追了上去。
费冥狰狞一笑,痛打落水狗的事情,他可不会错过。
尤其绝情仙子此女,在冰堡之中也是以战力闻名,如今进阶金丹中期,只怕更强。
且对火系修士,有着极强的克制。
二人联手之下,今日必要那秦泰然好看!
龙泉刚迈出脚步。
但想了想,还是停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飞回到了九天之上。
“道子,我回来了。”
陶绾嗯了一声,目光扫过一处地方,那里隐约有一道缓慢的遁光在尽力飞行。
龙泉挑了挑眉,“要杀了秦俊杰那小辈吗?”
陶绾摇了摇头。
“算了,炎盟金丹不要脸,我们青丹谷还是要脸的。”
“让他去吧,翻不起什么大浪的。”
龙泉了然。
神识一扫,便察觉了罗尘所在。
“要去帮忙吗?”
陶绾一挥衣袖,“不用了,以他的能为,金丹不出手的情况下,几无敌手。我们追上去吧,正想看看绝情上人这般狠辣,所欲为何?”
龙泉眼睛一亮。
这正合他心意!
秦泰然那老匹夫,今日差点让他没下得了台。
若是待会寻得机会,他不介意来上一记,以泄心头郁气!
丹霞山腹之中。
一道巨大的身影徐徐瞬息变化,眨眼便恢复了原来的体型。
他自烟尘中踏出。
司马惠娘,许小六在外静候。
见他安然无恙,司马惠娘不由长松了一口气。
许小六当即开口:“绝情上人于冰堡闭关突破境界,我去报信之时,她正在稳固金丹中期的境界,所以回来晚了一些,请会长恕罪!”
是晚了。
足足几个月,才将其请出山。
但也来得恰到好处。
甚至巧得让罗尘觉得,对方是故意的。
罗尘压下心中那股烦躁沉郁之气,朝外走去。
“你何罪之有?”
“请出绝情上人,自当记一大功!”
“不过现在,还是先解决掉那些杂碎再说吧!”
许小六脸色一喜,自己这几个月,着实吃了不少苦头来着。
能得到会长嘉许,也算苦尽甘来了。
司马惠娘亦步亦趋的跟在罗尘身后,汇报着目前的情况。
“整体战局,在援兵到来之后,已经控制住。”
“不过炎盟长老败退,郑显又被你击杀,那些附庸修士在群龙无首之下,都想逃走。”
“会长,你看…”
罗尘脚步一顿,脸上戾色一闪而过。
“杀!”
“追杀!”
“一个也别放过!”
“哪怕逃回老家,也要夷其全族,荡平山门!”
话音刚落,他背后浮现灵气羽翼,整个人骤然冲出。
犹如离弦之箭一般,杀入了残破的战场之中。
司马惠娘僵在原地。
她从未见过罗尘,有这般暴戾的情绪。
哪怕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但多是利益计较之后的从容之举。
如今,却是不管不顾的只为杀戮。
隐隐间,她想到了之前的战斗。
是那位炎盟金丹,带来的无力感吗?
还是说,是绝情仙子姗姗来迟,让他心中不悦?
问题的答案,当事人已不在跟前,自然得不到。
她只能轻叹一口气,吩咐许小六去照顾闵龙雨后,踏上了战场。
刚至战场。
女子双眸中,见到的景象,已经是一边倒的屠杀了。
楚魁、王渊、罗酆、陈秀丽、连云大长老,五位大修士分散四面八方,收割战局。
更有康东岳、邢宗翰、李一弦、岳冲,邱凉月等一众好手配合罗天会残余筑基真修,游走期间。
而其中,最为瞩目的,赫然便是那不断闪烁的红光。
一道道修士惨叫声响起。
每一声,都代表着一位筑基真修的陨落。
司马惠娘皱了皱眉,开始收拢罗天会修士,同时简略清点战损。
这场决战,来得快,结束得也快。
尤其在罗尘首次现身之后,就改变了战局。
引出了那位金丹上人后,更是一度让战场沉寂了下来。
如今,不过是余波而已。
但结束得再快,其中伤亡,也令人心惊。
当罗尘沾染一身血腥气息,来到面前之时。
司马惠娘报出了最简单直观的伤亡情况。
“筑基修士方面,卞真、苏晓霖、桂疆战死。李映章身受重创、许还真受了重伤,他麾下那头二阶掠羽鹰也被打爆、慕容青涟遭受法宝反噬,断了一只手掌,顾彩衣的那头鬼将被打散,白美玲遁入养魂幡没了回音。段锋和闵龙雨昏迷不醒。”
一个个人名道出,代表着罗天会一次次损失。
越是晚筑基的,伤亡越大。
罗尘听得额头青筋直跳。
一旁周元礼靠拢过来,轻声道:“炼气修士中,死伤数百,其中秦良辰、刘强、秀姑、李映君、池俊然、郝天野…战死。”
没有受伤名单。
亦无境界较低的炼气修士死亡名单。
有的,都是炼气后期修士,且是罗尘稍微熟悉之人。
当听完所有名单后,罗尘闭上了双眼。
灵识扩散而出,他看到了慕容青涟用一只手抱着秦良辰尸体痛哭,看见了李映章和袁东升在地面上拼接一具遗体,曾一龙跪伏着收敛其母尸身,浑身染血的许还真落寞的抚着一头幼鹰炸毛的羽毛…
遥远处,封霞喂服丹药,用自学的医术为段峰疗伤,灵药殿的修士自发聚集在卞真尸体之旁,他所熟悉的罗网修士沉默的将只剩下一颗头颅的苏晓霖带回丹霞峰…
“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一连两句怎会如此,是在问别人,又好似在问自己。
筑基真修有伤亡,是在预料之中的。
他一旦出现,必然会遭到炎盟金丹的觊觎。
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打好了主意,尽可能的瞬杀一些具备威胁的大修士,定鼎战局。
给罗天会这边的筑基真修,创造出有利的局面。
而他也确实做到了,瞬杀数位大修士,重创两人,其中包括筑基大圆满的郑显!
这个过程中,可能会死一些他熟悉的朋友,但他也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世上谁人能不死?
哪怕是他罗尘,露面以后,也顶着直面金丹中期修士的巨大压力,早已做好了豁命一战的准备。
但是!
炼气修士方面,罗天会是占据了绝对优势的。
这般伤亡,他无法接受。
周元礼叹了口气,“敌人筑基真修数量实在太多,稍微分散出去一二,随手为之便会给炼气修士造成巨大杀伤。秦兄、刘强是为了支援我,联手拖住一个筑基初期修士被杀死的。袁东升夫妇率领农殿修士,帮助李映章,却被筑基中期的郑克简一击,轰杀了十余人,李映君便死在其中。秀姑却是为了保护儿子,被一筑基修士…”
“会长…”
罗尘抬起手。
短短时间,他似乎便已经接受了现实。
“周元礼带人打扫战场。”
“顾彩衣带人点燃聚魂香,尽可能召回罗天会战死修士的散碎魂魄。”
“曲灵均携我信物,去天澜仙城,请孙圣手以及她门下弟子过来医治伤员。另外,米粒去把丹殿这些年囤积的疗伤丹药,全部拿出来,医治大家。”
“惠娘!”
其余人领命而去。
司马惠娘静待命令。
“丹霞峰这边的事情,我就交给你了,楚魁和王渊,我也留给你待用。”
司马惠娘不解,“那你呢?”
罗尘转身,朝着那边聚集的一群筑基真修走去。
“有些事情,开了头,自然该有个结尾。”
司马惠娘张了张嘴,旋即便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