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带花白的头发被海风吹得凌乱,饱经战火沧桑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
“嘿,这动静…比老子当年在松岳山上,指挥那些辛辛苦苦扛上去的宝贝山炮响得可带劲百倍都不止!”
“海军好啊!”
“咱们新中国的海军真他娘的成势了!”
“够劲!给老子狠狠轰!”
雷公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的震撼道。
平河和刘汉青并肩而立,没有大声呼喊,但紧抿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肩膀出卖了他们内心的激动。
“刘政委,从汉江血肉横飞的阻击战到仁川港的夺舰血战,再到今天这这火力铺盖!”
“家国海军雄师…今日得见啊!”
平河震撼的愣了好几秒,这才低声对刘汉青道。
“是啊!”
“战舰炮声隆隆,震碎的是列强欺辱的旧梦!”
“港口火光冲天,照亮的是咱们站起来的尊严!”
“值了!这血,没白流!”
刘汉青重重地点了点头,眼角竟有些湿润的说道。
“雷公!听见没!看见没!”
“这仗打的!这炮弹飞的!痛快啊!太痛快了!”
“咱们刚入朝那会儿,哪敢想咱也能有今天也能这么炸美国人?!”
“海军的同志们加把劲!炸!”
“继续炸!把这帮美国鬼子的魂都炸飞咯!”
余从戎扯着雷公的胳膊,恨不得把他耳朵震聋的激动道。
雷公此刻没再说话,但攥紧的拳头和挺直的腰板,无不透露出一种为日益祖国军力强大的深深自豪和底气。
“万里号,万吨巨舰,超远炮击…”
“咱们终于也有自己的海上长城了!”
“这就是我们自己的力量!属于新中国的海军力量!”
伍万里低声念着,嘴角在周围震耳欲聋的轰鸣中,勾勒出一个无比自豪的弧度。
“伍万里同志,炮击快要结束了,接下来的登陆作战就看你们的了!”
萧振华走来,看着伍万里敬了个标准的军礼说道。
“放心吧萧首长,炮火支援到这份上了,不可能打不赢!”
伍万里闻言,当即朝着萧首长回敬了一个军礼,便带着钢七团骨干朝远处走去。
正当伍万里与雷公、余从戎等钢七团骨干快步走向登船区,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清冷却带着一丝急促的声音:
“伍万里同志!请留步!”
伍万里身影一顿,这声音他不久前才听过。
只见荣雪凝不知何时摆脱了随从,从舰桥侧翼的舷梯快步跑下,精致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微喘着气奔至伍万里身前。
她的脸上再不复之前的冷艳,而是多了一丝急切和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荣小姐,有什么事情吗?”
伍万里眉头微蹙,心中掠过一丝疑惑。
荣雪凝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从怀里飞快地掏出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
素手微颤,她小心地从中取出了两枚泛着历史光泽、保存完好的邮票。
那邮票品相极佳,印着清晰威严的大清蟠龙图纹,显然是极为罕见的大清龙票!
更难得的是两张龙票一角都用极细的朱砂印着一个小小的、繁复的“荣”字暗记。
彰显着其不仅价值连城,更是荣家嫡系的重要信物。
她将其中一枚珍重地塞向伍万里手中,指尖带着一丝冰凉。
“拿着这个。”
“以后,任何时候,你想找我,或者需要荣家的力量做点什么…”
“带着它,或者派亲信带着它,任何荣家的产业,门房管事不敢挡你,必须第一时间通知我。”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锦囊中残留的冷冽馨香混合着她微汗的气息,随着邮票一同被塞入掌心。
伍万里心头巨震,这信物的分量太重了!
“荣小姐!这太贵重了!”
“万里无功不受禄,况且此去恶战,生死难料,恐辜负…”
伍万里闻言,剑眉微皱,下意识地想推开。
然而话音未落,眼前那张绝美的脸忽然凑近!
一缕幽香拂过,随即脸颊上传来一点温软湿润、如羽毛般轻柔却无比真实的触感!
荣雪凝竟然踮起脚尖,在伍万里脸上极快地、蜻蜓点水般地亲了一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伍万里更是感觉脑中“嗡”的一声,浑身僵硬如铁石,脸颊被触碰的地方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异样感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完全没想到,这位矜贵的荣家千金会如此大胆!
“我…等着你的选择。”
荣雪凝的脸颊瞬间飞起两抹与刚才亲吻截然不同的、娇艳欲滴的红霞,几乎快要滴出血来。
她强忍着巨大的羞意,几乎是用气声贴着伍万里的耳边急促低语,温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带着炽热的期望。
“但…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只有你这个朝战年轻一代的第一功臣在…那个肥猪胖子家才不敢再逼荣家!”
她说完这句夹杂着无奈、恳求与某种难以名状情愫的话语,像是耗尽了所有勇气,猛地后退一步,最后深深看了伍万里一眼。
那眼神复杂得如同风暴中的海面,混杂着决然、期待、羞涩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记住!活着!荣家会尽力支持海军和军工发展!”
“特别是…特别是安置你们钢七总队伤残战士们的第七军工厂!”
她强撑着最后一丝大小姐的气场,下巴微扬。
但荣雪凝转身时步履却有些踉跄,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带着一身未散的幽香,飞快地消失在通往上层甲板的通道里。
海风呼啸,带走了她残留的气息和话语。
但那张带着特殊荣家印记的珍贵龙票,以及脸颊上那轻柔而灼热的触感,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伍万里的感知中。
伍万里他抬起紧握着龙票的右手,缓缓摊开掌心。
那枚小小的、印着昔日皇权象征的大清龙票,此刻却承载着一个豪门少女孤注一掷的抗争和一个沉甸甸的期许。
邮票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和那股独特的冷冽体香。
他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没有握枪的手,轻轻碰了碰刚刚被亲吻过的脸颊。那感觉如此不真实,却又如此深刻。
海面上,登陆艇的引擎发出了轰鸣集结号。
“万里,我总觉得这姑娘…不简单。”
“荣家到底是在投资海军军工,还是投资你伍万里呢?”
“这个问题我想不清。”
“但荣家是荣家,至少我看得出来荣小姐她对你…似乎也不全是利用。”
“但你,至少朝鲜战争结束前别完全陷进去…”
刘汉青若有所思地叹了口气,拍了拍伍万里的肩膀,低声提醒道。
“你说得对!”
“先把平泽打下来再说,这些在以后是大事,但在现在的战事面前不算什么。”
伍万里猛地甩了甩头,眼神瞬间从刹那的迷茫中凝聚,重新变得锐利如鹰般说道。
他没有再看那龙票一眼,只是异常珍重地、小心翼翼地将其贴身收好,紧贴在胸口内侧的衣袋里。
“钢七总队,登船!准备抢滩登陆!”
伍万里再无犹豫,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的说着,同时大步流星地走向正在等待他们的登陆艇艇首。
“是!”
“登船!抢滩登陆!!!”
钢七总队的战士们闻言,纷纷大声应下,快步朝旁边的运输船和登陆舰艇跑去。
平泽港外,海天一线间 无数艘登陆舰艇劈开浪涛,引擎的怒吼汇集成一片低沉浩瀚的海洋轰鸣,快速的向港口推进。
万里号航母庞大的舰体后方,数量惊人的登陆舰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群,铺满了肉眼可及的海面!
“加速!目标——平泽滩头!”
伍万里身先士卒,矗立在最大的一艘登陆舰最前方的跳板旁吼道。
强劲的海风几乎要将他掀飞,脚下的钢铁甲板因舰艏劈开巨浪而剧烈震颤。
钢七总队最精锐的警卫营战士们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紧紧簇拥着他们的军魂。
海面上,引擎的嘶吼达到了顶点。
船艏撞开白沫飞溅的浪墙,艇身高速航行带起的涡流在海面上拖曳出长长的白色尾迹。
登陆舰艇编队如同无数支离弦的钢铁之箭,直射平泽港那被炮火蹂躏得满目疮痍的海岸线。
从高空俯瞰,景象壮阔而令人窒息。
数百艘大小不一的舰艇,正掀起一股无可阻挡的钢铁洪流,向着死寂片刻后即将爆发出最后疯狂抵抗的敌军阵地猛扑过去!
港口残破的掩体和工事里 幸存的美军和韩军士兵终于开始从巨大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该死的中国登陆舰!”
“开火,狠狠的打!”
戴夫中校在临时用沙袋垒起的掩体后探出头,声嘶力竭地对着散落在阵地各处的士兵咆哮。
“哒哒哒……”
“噗噗噗……”
连绵的枪声瞬间打破了炮击后的短暂宁静。
曳光弹如同死神的鞭子,胡乱地抽打在海面上,激起一道道低矮的水柱。
零星的岸防炮也从废墟中探出炮口,绝望地向海面上的登陆艇群喷射着火力。
刹那间,一发75榴弹落在离伍万里乘坐的LST大约数十米外的海水中。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爆炸掀起的水柱如暴雨般泼洒在登陆舰的甲板上的战士军帽上。
艇身剧烈摇晃,两个战士趔趄了一下,但立刻被旁边身经百战的伍万里死死拽住。
“稳住!别怕!那都是送菜的火力!”
伍万里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大声吼道。
就在登陆艇群冲进敌方火力射程的关键时刻,滩头一处相对完好的混凝土掩体里,一挺美军隐藏的M1919A4重机枪突然爆发出稳定而致命的咆哮!
它架设在绝佳的侧面位置,火舌稳定地扫向几艘冲在最前面的小艇!
“哒哒哒哒哒哒……”
汹涌的枪声响起,致命的弹雨瞬间在一艘小艇的侧面舷板凿开数个窟窿。
一名钢七总队战士身体猛地一颤,栽倒在冰冷的海水中,猩红迅速在墨绿的海面晕开。
“操!干掉那挺机枪!”
余从戎怒目圆睁,抄起一挺RPD就要扫射,却因小艇剧烈颠簸难以瞄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伍万里眼神瞬间凝固,寒光四射。
哗啦!
清脆的上膛声淹没在枪炮声中。
伍万里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整个人仿佛在颠簸的甲板上钉死了一样!
抬枪,锁定!
透过标尺缺口和准星,高速冲刺的艇身带来的剧烈摇晃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平复。
伍万里的目光穿越硝烟弥漫的海面,无视身边溅起的死亡水花,死死锁定掩体射击孔后那个不断喷吐火舌的阴影。
呼吸在瞬间停顿,风的速度,船的摇晃轨迹,海浪的高度差…
一切都在他超神枪法加成和无数次生死考验磨砺出的枪感中被计算进去。
“砰!”
一声独特的、穿透其他杂音的枪声响起!
只见那混凝土掩体的射击孔火光骤然熄灭!
紧接着,里面一个穿着美军军服的身影软软地从射击孔滑了下去。
他的额头中央,一个清晰的血洞正汩汩冒着血浆!
“是伍总队神枪法!”
平河低声惊呼,眼里的敬佩无以复加。
这一枪,在高速航行剧烈颠簸的登陆艇上,隔着700米距离,一枪毙命,精准得如同死神点名!
伍万里这神乎其技的一枪,极大震慑了其他残存火力点。
登陆艇群上的钢七总队军官们见状,连忙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混乱!
“冲滩!!”
各艇指挥员咬紧牙关,几乎同时发出震天的怒吼。
随着金属摩擦声和舰艏与沙滩礁石的剧烈撞击声,一艘艘登陆艇如同钢铁史前巨兽,猛地撞上了沙滩!
沉重的跳板在液压装置驱动下,“咣当”一声巨响,重重拍打在湿润的滩涂上,激起漫天飞沙!
“同志们,跟我冲!!!”
伍万里的怒吼如同炸雷,第一个跃出!
他高大的身影如同矫健的猎豹,一步跨过跳板边缘,稳稳落在混杂着海水、泥沙和焦糊味的滩头!
紧随其后的是如同一股炽热洪流的雷公、余从戎、平河、刘汉青、高大兴以及无数眼神决绝的钢七总队战士!
“冲!冲!!”
“钢七总队万岁!杀——!!!
雄壮的呐喊声瞬间压过了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
刚踏上沙滩不足十米,致命的弹雨便迎头扑来!
密集的子弹从前方各处残垣断壁中射来,打在他们前方的沙地上,噗噗作响,腾起一片片黄烟!
打在登陆艇的钢铁跳板和舷板上,发出铛铛的脆响,火星四溅!
不断有钢七总队的战士在冲锋中身体猛地一震,扑倒在沙滩上,鲜血迅速染红了海水浸润的沙砾。
“压制火力!机枪班!给老子架起来打!”
“火箭筒和迫击炮!看见碉堡就轰!”
伍万里冲锋的途中大吼着对后面下令道。
很快,好几个钢七总队机枪组迅速就地卧倒在沙滩上低洼处,疯狂地向暴露出来的美军火力点倾泻弹雨。
几具巴祖卡火箭筒操作手半跪在沙滩上,肩扛火箭筒,瞄准、扣动扳机!
“轰!轰!轰…”
一发发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烟,狠狠扎进可疑的废墟之中,炸出冲天的火光和破碎的人体。
伍万里没有停留,而是像一颗出膛的炮弹,带着先锋营的精锐战士,利用炮火留下的巨大弹坑、扭曲的坦克残骸、被炸塌的防波堤作为掩护,高速向纵深的敌军核心阵地突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