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令李云龙部加强西线安养方向攻势,吸引敌预备队!”
“命令丁伟部在东岸汉城方向加强佯动!”
“命令空军在条件允许时,全力保障尔部转移通道!”
“但…坦陈相告,敌封锁线密布,空中支援存在巨大困难!”
“第六:重申最高原则——务必保存自身!”
“完成任务,是锦上添花!全身而退,是雪中送炭!”
“在志司与祖国人民心中,伍万里同志与钢七总队全体指战员的安危,重于六艘潜艇!重于任何军舰!”
“尔部存在之价值,无可估量!务必珍重!”
老总环视指挥所,最终下达命令,字句清晰道。
“是!”
众人闻言,当即应下道。
冬日的朝鲜半岛,朔风如刀,刮过光秃秃的山峦和结着薄冰的土路。
电报机前的讨论和中央的抉择,远在千山万水之外。
对汉江支流畔的伍万里和他手下这支疲惫却坚韧的队伍而言,摆在眼前的是生死时速——飞夺朝定桥!
一天一夜,241里!
这意味着除去可能遭遇的小股敌人骚扰,他们必须以近乎极限的行军速度,一刻不停地向前、向前、再向前!
沉重的榴弹炮炮身被拆解,由缴获的车辆和强壮的战士负责。
伍万里走在队伍最前列,他那并不算特别高大的身影,此刻却像一面不倒的旗帜。
他深知这一路的严酷,241里的山路、冰面、沟壑,在敌情环伺下强行军,对体力是毁灭性的透支。
但战机稍纵即逝,朝定桥是预设的渡江点,更是牵动全局的关键节点,美军追兵随时可能合拢包围圈!
汉江支流东岸的警卫营和炮兵支队战士们咬紧牙关,踏上了这条比战场正面冲锋更为考验人、更觉漫长的征程。
西岸的余从戎平河高大兴三大支队也一样,拼命的赶着路。
开始的几十里,队伍尚能保持建制,脚步声沉重而整齐地敲打着冻土。
但随着太阳西斜,阴影拉长,气温骤降,每个人的步伐都变得艰难起来。
一名年轻的炮兵,不过十八九岁,名字叫小石头,负责扛着沉重的炮闩部件。
他瘦削的身体在寒风中摇晃,脚步越来越踉跄。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棉衣,又在寒风中结成了冰壳,贴在身上刺骨的冷。
他的肺像风箱一样撕扯,吸入的每一口冷空气都带着血腥味。
眼前开始发黑,天旋地转。
“噗通!”
伴随着一声闷响,在寂静压抑的行军队伍中格外刺耳。
小石头连人带装备重重摔倒在冻硬的泥地上,脸颊蹭破,鲜血瞬间被冻住,意识模糊。
“有人倒了!”
旁边的老兵低声惊呼,队伍稍显骚动。
伍万里几乎在倒地声响起的同时就止步转身,大步流星冲了回来。
“让开!”
他拨开围过来的战士,半跪在小石头身边,迅速探了探鼻息、颈脉。
还好,只是过度虚脱昏厥。
“把他身上最重的家伙卸了,轻装分给大家!”
伍万里声音低沉急促,没有丝毫犹豫,同时双臂用力,将昏迷的小石头翻转过来,一把背到了自己背上。
“总队长,我来…”
旁边的史前见状,急忙上前。
“我来就好!执行命令!”
伍万里不容置疑地低喝,将小石头向上托了托,调整好重心。
他那件普通的军装棉衣下,肩背的肌肉瞬间贲张,仿佛承载着千钧之力。
小石头冰冷的额头贴在他被汗水濡湿的后颈上,呼吸微弱得像游丝。
伍万里背着小石头,再次迈开步伐。他的脚步依然沉稳有力,仿佛背上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同志们!看见了吗?”
“没人会被舍弃,总队长都会亲自背着战友走!”
“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一支什么样的部队?”
“我们是党领导的中国人民志愿军!”
“是同志!是兄弟!”
“我们不抛弃,不放弃任何一个战友!”
“脚下这241里,再难,也得蹚过去!”
“为了胜利,为了活路,为了给牺牲的战友报仇!继续加速行军!”
刘汉青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嘶哑却无比振奋人心的力量。
“记住,无论身边谁倒下了,都要毫不犹豫的背起来!”
“不抛弃,也不放弃,所以我们才是钢七总队!”
伍万里背着小石头的同时,大声补充道。
“是!”
“不抛弃!不放弃!”
“不抛弃!!!不放弃!!!”
低沉的口号迅速在队伍中传递开,汇成一股不屈的洪流。
钢七总队的战士们看着伍万里异常坚定的背影,看着背上昏迷的战友,一股热血在冰冷的四肢百骸里重新奔涌起来。
刹那间,所有的疲惫似乎被这股悲壮激愤的情绪短暂压了下去。
他们咬破了嘴唇,握紧了拳头,瞪圆了布满血丝的双眼,迈开早已麻木发胀的双腿,紧紧跟上前面那面移动的旗帜。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陡。
翻越一道被冰雪覆盖的山脊时,队伍的速度被迫降了下来。
北风裹挟着雪粒,像砂纸一样抽打在脸上。
积雪没过小腿,每走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炮兵们更是步履维艰,沉重的部件深陷雪中,几个人合力才能拉动一点。
伍万里始终走在最前面,背上的小石头没有醒,但他身体的重量在漫长的跋涉中持续消耗着这位指挥官的体力。
汗水从他的帽檐边缘滴落,在眉毛和睫毛上凝成了霜花。
他的呼吸也沉重起来,口鼻间吐出的白气凝而不散。
夜色降临,寒气砭骨。
队伍的行军速度不可避免地慢了下来。
寂静的夜里,除了呼啸的风声,便是粗重得如同拉破风箱般的喘息,间或夹杂着战士摔倒又挣扎着爬起的闷响。
没有人说话,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对抗大地、对抗寒冷、对抗沉重的装备和灌了铅的双腿上。
连续高强度的行军下,真正的极限考验降临了。
许多战士咬着牙,完全是靠意志在支撑。
有人走着走着,眼睛就闭上了,靠着本能挪动几步,又被旁人推醒。
双腿沉重得仿佛不是自己的,关节酸痛得难以弯曲。
一时间,队伍前后拉开的距离越来越大。
“总队长,我…我不行了!”
又一个志愿军战士撑不住,靠着路边一棵枯树滑坐下来,大口喘气,眼神涣散。
伍万里停下脚步,将背上昏迷多时、微微苏醒正在抽泣的小石头交给旁边的史前。
“喝口水!”
伍万里将自己水壶里最后一口温水灌进那名战士嘴里,又将自己舍不得吃的牛肉罐头塞进他手中。
“站起来!”
“坐下就真完了!”
“想想你的爹娘,想想咱们牺牲的战友!”
“朝定桥就在前面!”
伍万里的声音嘶哑干裂,却字字如刀,敲打在濒临崩溃的战士心上。
那名志愿军战士茫然的眼神逐渐聚焦,一股狠劲涌上来。
他用尽全身力气,用树干支撑着,摇晃着站了起来。
“总队长说得对…我走!”
那名志愿军的声音微弱,却带着决绝。
经过小小插曲后,部队继续行军。
不知道奔袭了多久,朝定桥那险峻的轮廓终于在弥漫的晨雾中显现。
桥下浑浊的汉江支流呜咽流淌,冷气扑面而来。
“停下!”
伍万里抬起几乎抬不动的手臂,下达了命令。
他的命令如同天籁,整个精疲力竭的队伍仿佛瞬间被抽掉了所有筋骨,哗啦啦瘫倒一片。
有人不顾地上的冰雪,直挺挺躺了下去。
有人靠着冰冷的岩石,连动根小指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剧烈地喘息,胸腔剧烈起伏。
有人抱着水壶贪婪地灌着冰冷的河水,被呛得连连咳嗽。
甚至,还有人直接昏睡过去。
“不能睡!”
“都给我醒着!”
“太累了直接睡容易醒不来!”
刘汉青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嘶哑地喊着。
“起来活动活动手脚!”
“喝点水!嚼两口粮食!”
他和还能走动的战士一起,挨个摇晃那些快要彻底睡死过去的战士并喊道。
伍万里也靠在一块巨石上,摘下早已被冰霜覆盖的帽子,用力揉着发胀发木的太阳穴。
他的双腿像注满了铅和碎玻璃,每一次心跳都牵动着全身的酸痛。
脸上挂着厚厚的硝烟、尘土和汗渍混合的污垢,嘴唇裂开了血口子。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大脑飞速运转,思考即将到来的战斗。
“万里,好消息!”
“余从戎和雷公、平河他们带着主力,按计划抵达朝定桥西岸了!”
一段时间后,刘汉青疾步跑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和焦灼说道。
“其他情况怎么样?东岸美军有多少?”
伍万里猛地睁开眼,精光四射的问道。
“根据情报以及西岸观察和渡江前派往东岸的尖兵回报,情况不妙。”
“美军补充团确实在桥东岸高地构筑了防御工事,人数约三千,机枪、迫击炮配置不少,甚至能看到几辆坦克和装甲车停在不远处的隐蔽位置。”
“最要命的是,朝定桥的桥板全被拆光了!只剩下七根粗大的铁索横在江面上!”
“美军明显是要让我们‘飞夺’不成,变成他们的靶子!”
刘汉青迅速汇报道。
“只剩铁索…”
“哼,美国人这是料定我们插翅难渡,想在这里彻底困死我们。”
“钢七总队的主力还在西岸,直接强渡在敌人密集火力下就是送死!”
“而东岸的地势险要,敌人居高临下,就算我们这里全是天兵天将,直接正面仰攻这三千多守备队,伤亡也难以承受。”
“时间…我们拖不起,西面的骑兵一师和南面的追兵随时可能压上来。”
“不能让西岸的主力部队单独承担强攻的伤亡和压力!”
“我们必须按原计划捣乱敌人在东岸的后方!”
“光让余从戎他们在西边闹腾还不够,我们这里才是真正的尖刀!”
伍万里想了想,当即说道。
“万里你说得对!”
“东西夹击,才能打乱他们!”
“可我们这边人数不多,又是远道而来,疲惫不堪…”
“说句实话,几百人冲击美军一个团,风险不小啊…”
刘汉青深以为然道。
“可美军觉得我们主力在西边闹,东岸后方肯定会有所松懈。”
“他们是补充团,刚调上来没多久,未必是硬骨头。”
“我们的警卫营是精锐,炮兵支队的火炮也还在!”
“关键就在于出其不意,快、准、狠!”
伍万里眼神越发坚定的说道。
“总队长!志司急电!”
一名满脸风霜的参谋几乎是踉跄着冲到伍万里面前,递上一封译好的电文说道。
伍万里迅速展开电文,刘汉青也凑了过来。
电报先是传达了志司首长们对他们在汉江支流以高炮全歼美军战机的辉煌战绩的祝贺与极高赞誉,紧接着便是一段至关重要的信息。
苏联方面提出,若钢七总队能在十天内攻克东线战略枢纽横城,则除已承诺的巡洋舰、驱逐舰外,额外增送六条先进潜艇,并派遣专家指导潜艇仿制工程!
志司首长强调,此任务非死命令。
横城要打,但务必“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定夺”,“保存有生力量乃重中之重”,并且会全力策应!
“十天内打下横城…”
“万里,苏联这条件…太难了!”
“横城可是东线重镇,驻守兵力绝对不少,防御也肯定严密!”
“十天?”
“我们现在连朝定桥还没过呢!”
“而且…这任务一下,我们战术上完全被锁死了!”
“原本视情况袭击横城是主动选择,时机不利还能从横城南面强渡汉江,甚至向南穿插跳出包围圈。”
“现在要是接了这死命令,那就是无论如何也得硬啃横城这块硬骨头了!”
“风险太大了!”
刘汉青看完,眉头拧成了疙瘩,脸色有些难看,带着焦虑和不甘道。
伍万里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电报又仔细看了一遍。
他的目光落在“保存有生力量乃重中之重”、“非死命令”、“自行定夺”这几个字眼上。
冰冷的寒风卷着电报纸哗哗作响。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出具体表情。
数秒的沉默,仿佛凝固了时间。
“潜艇战队群…是新中国海军短时间内能发展真正的杀手锏。”
“一旦成功,意味着我的无限潜艇计划能加速破局,这买卖…值得做!”
伍万里的声音异常平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笃定的说道。
“汉青别急,谁说我们要被锁死,你忘了我们现在的行动目标了?”
伍万里看着刘汉青焦虑的眼睛,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说道。
打朝定桥?破开东渡通道…”
刘汉青一愣,说道。
“对!”
“打下朝定桥,消灭或赶跑东岸美军补充团,我们就有了东渡的桥头堡!”
“过了汉江,我们就不再是被压缩在城南、水原这狭窄三角地带的孤军!”
“我们本来就能把战场搅到东面去!”
“我们的目标原本就是争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