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炮手像精密的机器部件般转动巨大的方向轮和高低机。
沉重的炮管在液压机构或人力扳动下缓缓调整。
炮手们抱着沉甸甸的炮弹,合力送入敞开的后膛,药筒推进去时发出沉闷的“哐当”声。
装填手最后确认引信类型和装药号数,随即大吼一声:“好!”
炮闩闭锁发出沉重的金属撞击声——“乓!”
几乎是同一时刻,各处的炮位指挥员高举的红色令旗猛地挥下:“放!”
“轰!!!”
“轰!轰!轰!轰!…”
数十门火炮的怒吼撕裂了空气,掩盖了坦克引擎的轰鸣。
炮口喷射出的巨大火焰和浓烟瞬间吞没了炮位阵地。
炽热的弹壳伴随着巨响从退壳器中铿锵跳出,翻滚着砸进地面的浮土,冒出缕缕白烟。
大地在发射的反作用力下猛烈震颤,炮架下的驻锄在泥土中又陷深了几分。
第一群炮弹呼啸着掠过头顶的天空,带着死亡的尖啸。
韩军23团阵地上 刚刚被远处庞大坦克集群震撼得失魂落魄的士兵们,猛然听见侧后的破空声,本就脆弱的神经彻底绷断。
“是中国人的炮击——!
快隐蔽——!”
阵地上,不知是谁第一个歇斯底里地喊叫出来道。
紧接着,就是一片混杂着惊恐和绝望的呼喊声。
可炮弹速度极快,大部分韩军已经来不及躲闪进有效掩体了。
第一轮炮弹带着毁灭的意志砸落。
一队打击区的高爆榴弹准确地落在了环形核心阵地的前沿,铁丝网带瞬间成为了爆炸中心。
爆炸的冲击波先是像无形的巨锤狠狠撞在铁丝网上,扭曲的金属桩成段成段地被抛向空中,然后被撕成漫天飞散的燃烧碎片。
那些精心布置的铁蒺藜、倒刺被高高抛起,消失在浓烟和尘土中。
爆炸掀起数米高的泥浪,泥土夹杂着断铁碎屑雨点般砸向下方新挖的散兵坑和交通壕起点。
一个靠近铁丝网的沙袋掩体被直接命中,沙袋轰然炸开。
沙袋里面的湿土倾泻下来,瞬间将躲在后面的三名韩军士兵活埋了一半,只露出挣扎的上半身和因窒息而疯狂抓挠地面的手。
二队打击区的西翼那片刚刚布设完毕、标志还未来得及完全遮掩的地雷区遭遇了灭顶之灾。
延期引信的榴弹在触及地表后并非立刻爆炸,而是钻入半尺深的泥土才轰然起爆。
猛烈内爆产生的巨大压强直接将埋藏其下的地雷挤压、撕裂、引爆。
刹那间,整个地雷区在隆隆的地面颤抖中发生了一连串剧烈的殉爆!
“轰隆——嘭!嘭嘭嘭!!”
无数黑色的烟柱裹挟着泥土、弹片和地雷的钢铁外壳冲天而起,形成一片翻滚的死亡之幕。
原本规划好的地雷阵瞬间化为一锅沸腾的、向外喷溅钢铁碎片的烂泥塘。
爆炸冲击波扫过,附近几段刚挖出雏形的交通壕的壕壁像沙子堆砌的一样垮塌下来,将几个正在奔逃的韩军工兵半截身子都埋了进去。
一个巨大的环形爆炸坑出现在雷区中央,像一张贪婪的大嘴吞噬了附近一切。
三队打击区的迫击炮弹群如同冰雹般砸向高地反斜面和后方交通壕密集区。
密集的爆炸声连成一片,几乎没有间隙。
其中一枚105榴弹更是精准地砸进了一个由粗大原木搭建的重机枪掩体顶部。
“咔嚓嚓——轰!!!”
坚韧的原木在可怕的爆炸能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整个掩体的顶盖和半面墙被炸得粉碎。
碎裂的原木、断裂的机枪零件、灼热的弹片以及人体残肢如同飓风中的残叶向四周激射。
那挺枪管裸露在风中的重机枪连同操作它的三名韩军士兵,在爆闪的火光中被彻底抹去。
另一群炮弹则落入了一条较为隐蔽的主交通壕中段,狭窄的空间放大了爆炸威力。
猛烈的冲击波顺着壕沟两壁高速传导,壕内的韩军士兵根本无处可避。
瞬间,残肢断臂、碎裂的武器和喷溅的血雾填满了那段壕沟。
侥幸在两头未被波及的韩军士兵被震得耳鼻流血,抱着脑袋蜷缩在壕底,发出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
烟雾、尘土和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区域。
“咻——轰!”
“咻——轰!”
后续的炮弹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一波接一波地落下。
雷公的声音冷硬如铁,在观察所里透过望远镜评估道:“一队!向西延伸五十米!覆盖敌主交通壕及沙袋火力点!
二队!清理地雷区后方延伸段!延时引信深度爆破!
三队保持压制!封锁高地通往元通里方向的所有通路!
十发急速射!放!快!别让他们喘气!”
炮兵支队阵地上,第二轮、第三轮装填以极限的速度完成。
汗流浃背的志愿军炮手们机械地重复着装弹、闭锁、发射的动作,灼热的炮管烫得附近的空气都在扭曲。
炮弹出膛的声音仿佛永无止境的重锤,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口。
韩军23团的主高地上,此刻已如同炼狱。
精心构筑的环形核心阵地前沿此刻一片狼藉。
铁丝网彻底消失,只剩下扭曲变形的桩基和满地烧焦的金属碎片。
所谓的“交叉火力网”核心支撑点,多个暴露的火力点被掀翻、摧毁。
一道交通壕被数枚炮弹连续命中,变成了一条堆满碎肉泥浆的沟壑,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和硝烟混合的恶臭。
散兵坑被炸成巨大的弹坑,积满了浑浊的血水。
那些刚刚被团长朴载相的“精神胜利法”刺激得狂热施工的韩军士兵,此刻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纷纷倒下。
尖叫声、哭嚎声、撕心裂肺的求救声,完全被连续不断的爆炸声淹没。
一个韩军士兵被冲击波抛起,重重摔在一块被炸塌的沙袋堆上,下半身失去了知觉,只能徒劳地向上伸着染血的手。
另一个被破片削去了半边脑袋的士兵,尸体滚进了旁边已经积水半尺的弹坑里。
更多人是被飞溅的碎屑、冲击波和巨大的噪音震得七窍流血,头脑发昏,完全丧失了行动能力,只是本能地抱着头在泥浆和血泊中蠕动。
“医护兵!救救我——!”
“我的腿!我的腿没了——啊——!”
“神啊!救救我们吧!”
“顶不住了!快逃啊!”
刹那间,混乱像瘟疫一样蔓延。
部分韩军士兵完全不顾军官嘶哑的喝骂和阻拦,丢下工具和武器,在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的阵地上乱窜,只想找一条通往后方相对安全地带的出路。
有人试图跳进已经坍塌的掩体缝隙,结果被二次爆炸震落的土石彻底活埋。
有人慌不择路地冲向开阔地带,立刻被远处的坦克炮击射杀。
恐惧,完全压倒了之前那虚假的狂热。
在之前那个被团长训斥的新兵,此刻蜷缩在一个被炸塌了一半的散兵坑角落。
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瞳孔涣散,嘴里发出嗬嗬的嘶哑声响,彻底崩溃了。
旁边的军官,那个曾经叫嚣着火力网绞杀中国轻步兵的姜营长。
他头盔歪斜,左臂耷拉着,显然是被飞溅的石头砸碎了骨头,靠在一段残缺的壕壁后,口中无意识地喃喃着:“坦…坦克还没到…炮…这炮…”
参谋长崔正旭中校此刻正奋力将呆立当场的团长朴载相扑倒在一个相对坚固的掩体后方。
一颗炮弹就在几米外炸开,剧烈的震动让掩体的原木吱呀作响,扑簌簌掉落的泥土落了两人满身。
崔正旭声嘶力竭地在朴载相耳边吼道:“团长!必须请求空中支援和师属炮火还击!
单靠我们顶不住的!
工事被毁了一大半!部队的士气也要崩溃了!”
朴载相的厚实呢子大衣此刻沾满了泥浆和不知谁的血点,他刚才那番鼓动人心的民族自豪感宣言早已被眼前的惨状碾得粉碎。
他被剧烈的爆炸震得耳膜生疼,似乎没听清崔正旭在说什么,只是徒劳地朝无线电方向挣扎着伸出手道:
“电…电台…给元通里的师部和美国人要支援!
我们需要一切支援!
空中!大炮!快!”
然而,电台兵所在的位置,已经被刚才三队的压制炮火覆盖,那个小小的通讯掩体连同里面的设备和人,一起消失了。
即使有电台,在如此密集的炮火下向外发送消息,也极其困难,更别提是否能立刻得到有效回应。
“轰轰轰轰——!”
炮兵支队的炮击仍在继续,力度丝毫没有减弱。
雷公的命令通过战场电话不断下达,整个炮兵阵地精确而冷酷地执行着“洗地”和“隔绝”的任务。
火光映照着炮兵们满是汗水和黑灰的脸,每个志愿军战士都像机械般精准地执行着自己的动作,确保每一枚炮弹都准确地落在预定区域。
榴弹精准地拔除残留的火力点和高价值目标。
延时引信炮弹持续高效地清除着雷区残骸和坚固掩体。
迫击炮弹则如同死神手中不停挥落的镰刀,收割着在混乱中奔逃的生命。
高地上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一团团火光在不同位置爆开,腾起的黑烟卷着猩红的血丝直冲云霄。
原先坚固的工事被撕开了一个个缺口,交通壕被炸得支离破碎,沙包掩体被夷为平地。
韩军精心构筑的阵地正迅速地被无数落下的炮弹彻底撕裂、粉碎。
炮火的浓烟和呛人的尘土,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彻底笼罩了元通里外韩23团固守的第一道防线。
不知过了多久,炮火终于朝着远处完全延伸,韩军士兵这才喘了口气。
然而轰炸的浓烟刚刚消散些许,中国坦克群的轰鸣声就急速迫近而来。
一号坦克内 “雷公干的漂亮,炮火把韩23团的工事和士气都炸崩了,炮火也成功延伸隔绝了他们的后方!
给我把冲锋号吹起来,按我前面的进攻方案三面总攻!!!
坦克集群速度顶满跟我先压上去,警卫营跟上,别给他们反应时间!”
伍万里看了看天眼地图的情况,明白韩23团就差最后一击了,连忙通过无线电下令道。
“是!!!”
此时,无线电传回了众人的回应声。
“滴滴答滴滴滴答滴滴滴——!”
刹那间,中国志愿军独有的冲锋号如同龙吟般刺破苍穹,在各处响起。
韩军阵地外远处,一号坦克内 “加速前进!右转十五度,目标高地环形核心阵地主通道!”
伍万里大声下令道。
与此同时,他紧盯着悬浮在脑海中的天眼地图,上帝视角清晰地俯瞰着这片泥泞不堪、弹坑遍地的战场:
韩23团的主阵地如同被狂怒巨犁反复犁过,精心构筑的防线在炮火洗礼后只剩下残骸和扭曲的金属。
被摧毁的交通壕沟像一道道焦黑的伤疤,断裂的木桩、崩碎的沙袋与糊满泥浆的破损武器随处可见。
浓烟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淡淡的血腥气弥漫着,笼罩着这片地狱般的区域。
混乱奔逃的韩军士兵在断壁残垣间像惊散的黑点,而警卫营的战士则是紧随在突击的坦克集群之后冲锋。
一号坦克驾驶员猛踩油门,左手同步拉动操纵杆,沉重的坦克发出一阵柴油引擎低沉的怒吼,狠狠冲向坡顶!
一号坦克的车长指挥塔顶盖打开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刺鼻的硝烟和若有若无的血腥味疯狂灌入。
伍万里的上半身稳稳地暴露在摇晃颠簸的炮塔外,身体重心放低,右手牢牢按在戴着的耳机上,确保指挥联络的绝对畅通。
他的双眼锐利无比,既关注着眼前的视野,更时刻分神凝视着脑海中那幅铺展在整个战场之上的立体天眼地图。
就在坦克庞大厚重的车体几乎冲上坡顶的刹那,一点火光猛地从右侧一处半塌的土木掩体后亮起!
“哐啷!”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铁撞击巨响仿佛就在耳边同时响起!
巨大的震波直接作用于一号坦克装甲上,使得整辆坦克猛烈向左边倾斜震动!
“铛!砰!”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几乎就在一号坦克左前方不到五米处的斜面上狠狠炸开!
伍万里见状,连忙对着无线电下令道:“雷公!坐标区域东北角有反坦克火力点!
给我敲掉它!立刻!!
预估标尺XXX,方向XXXXXX!”
得到伍万里的坐标和命令后,雷公连忙指挥着炮火轰击。
天空中骤然响起了特有的、撕破空气的尖利呼啸!
“咻——轰!”
“咻——轰!轰!轰——!”
四团巨大的火焰混合着浓烟和漫天飞溅的沙石泥土,极其精准地砸在坡顶右侧那片坍塌得只剩下半壁的掩体区域周围!
一股热浪猛然扑向一号坦克掀开的舱口,浓烈的尘土霎时间模糊了视野。
伍万里能清晰地听到那门隐藏在掩体中的反坦克炮以及周围掩体后爆发出的韩军惨叫声。
仅仅两声之后,这些惨叫便彻底淹没在炮弹持续的爆轰之中!
“威胁拔除!继续前进!”
伍万里深吸一口气,嘶声吼道。
驾驶员毫不迟疑,排挡杆猛地往后一拉同时脚底油门全开!
一号潘兴坦克怒吼着,庞大的身躯完全攀上坡顶,履带彻底碾压过阵地的边缘!
前方二十几米外,一小群刚从交通壕中被炮火驱赶出来的韩军士兵呆立在原地,脸上交织着极度震惊和恐惧。
他们无法相信这支中国军队不但拥有如此多的重型坦克,甚至还有如此精准和凶猛的伴随炮兵协同打击!
“开火!”
伍万里斩钉截铁的命令道。
一号坦克的炮手的右脚几乎在同一毫秒重重跺在击发踏板上!
“砰轰——!”
一号坦克的坦克炮炮口喷射出狂暴的火焰,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整辆沉重的一号坦克都猛烈地顿挫摇晃了